曾長期擔任錫那羅亞犯罪集團頭目的伊斯梅爾·桑巴達·加西亞,人稱“馬約”,幾十年來一直是全球勢力最大的犯罪頭目之一。如今,他在美國被判處終身監禁,但圍繞他的諸多疑團仍未消散,并持續對墨西哥政治產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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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紐約東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看來,他是“全球最大、最有權勢的毒梟之一,甚至可能就是其中之最”。但與他昔日搭檔、同樣被關押在美國的華金·“矮子”古斯曼那種張揚風格不同,“馬約”始終選擇隱匿行蹤,成為一個謎一樣的人物。
幾十年來,他掌控著墨西哥西北部勢力強大的錫那羅亞犯罪集團,組織向美國輸送數千噸可卡因、阿片類毒品,近年還包括芬太尼所需的整套物流體系。為此,他讓殺手在錫那羅亞制造血腥暴力,清除一切妨礙其利益的人,同時向當局行賄,范圍從警察、軍人到政客。
這是美國檢方在一封提交給法官布賴恩·M·科根的8頁量刑建議書中,對“馬約”犯罪活動所作的描述。法官本周一宣布,判處他終身監禁,并責令其支付150億美元賠償,以彌補其所造成的損害。對此,他此前已認罪。
美國從上世紀90年代初就開始盯上他,但“馬約”涉足非法交易的時間更早。2010年,他在接受已故墨西哥記者胡利奧·謝雷爾為《進程》雜志所做采訪時——那是這名毒梟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公開受訪之一——說自己16歲就開始從事相關非法活動。被問到如何進入這一行時,他回答說,這件事“就那么發生了”,自己“就這么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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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后,也就是去年8月,他在紐約法官面前則表示,自己19歲時靠種植大麻入行。從他與謝雷爾的那次談話中可以看出,他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樸素的人,一個得到社會支持的鄉野之人,一個隨時準備逃亡、始終知道自己被追捕的人。他當時說:“我有妻子、5個女人、15個孫輩和1個曾孫。她們6個人都在這里,在這些農莊里,都是山里長大的女人,和我一樣。山林是我的家,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保護,是我的土地,是我喝的水。”
美國檢方的敘述,同時也是錫那羅亞非法網絡的發展史。檢方稱,它是“率先采用新型違禁品分銷技術”的組織之一,包括利用火車和穿越美墨邊境的地道;它與哥倫比亞相關犯罪集團結盟,以“驚人的速度”分銷可卡因;在某一時期,它每晚甚至能接收“15到20架飛機”,每架裝載1000至1500公斤可卡因。
到了上世紀90年代,“馬約”與“矮子”古斯曼結盟,共同掌控錫那羅亞犯罪集團,并與其他競爭犯罪集團為爭奪非法運輸線路爆發槍戰。古斯曼第一次入獄后,“馬約”接手生意;古斯曼越獄后,“馬約”又幫助他逃脫。第二次越獄時也是如此,直到2016年古斯曼再次被捕,并于2017年被引渡到美國。
古斯曼如今也在美國服終身監禁,并不斷給法官寫信,抱怨自己在科羅拉多州最高安全級別監獄中的單獨關押條件。在其中一封信里,他寫道:“我喝的是不干凈的水,呼吸不到干凈的空氣,空氣很干燥,我喉嚨疼、鼻子疼、耳朵疼、頭疼。連呼吸干凈空氣的權利都被剝奪了。”這些信中,他還經常提到上帝。
從某種意義上說,“馬約”的故事可以通過與這位舊搭檔的對照來講述。與“矮子”在墨西哥監獄里上演的那些戲劇性越獄不同——他最后一次是通過一條連接淋浴間的地道逃走——也不同于古斯曼渴望被視為全球頭號毒梟、熱衷發聲,曾接受演員肖恩·潘采訪,還想出版傳記,“馬約”幾乎始終隱藏在陰影之中。
美國檢方稱,從2017年他成為集團唯一首領起,到2024年為止,他策劃了“對集團其他成員和競爭對手的系統性謀殺”。他手中掌握著大量軍用風格武器,并擁有一支軍隊來保護自己的利益。
隨著本周一判決落地,這個幾十年來一直逃避司法追捕的人,將在監獄中度過余生。他此前已接受終身監禁,以爭取避免被送入像關押“矮子”那樣的最高安全級別監獄,并請求被關押在有醫療服務的監獄中,以應對自己的健康問題。
此案也不會進入審判程序。這意味著,在他被轉移至美國兩年后,一些關鍵疑問仍然沒有答案,而這些問題至今仍影響著墨西哥政治。
羅查·莫亞來自執政黨國家復興運動黨。他表示,2024年7月25日那天自己人在洛杉磯,對那場會面毫不知情。如今,他已被停職,美國方面指控他與涉毒犯罪有關聯。他的案件已引發墨西哥與華盛頓之間的重要摩擦。美國要求將其引渡,但墨西哥拒絕,除非美方提供扎實可靠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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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約”最終在遭到毆打后被帶上一架飛機,飛往監獄。墨西哥政府并未參與這名大毒梟以近乎荒誕方式抵達美國的過程。如今,墨方希望弄清,是否有任何美國機構參與了“馬約”的移交,因為這將構成對墨西哥主權的侵犯,也會在本就復雜的墨美關系中再添爭議。
2024年,時任美國駐墨西哥大使肯·薩拉薩爾曾表示,美方與此事無關:“不是我們的飛機,不是我們的飛行員,也不是我們的特工在墨西哥境內行動。”
而這場爭議之所以再度浮出水面,是因為墨西哥政府獲悉,美國聯邦調查局將“馬約”的抓捕歸功于自己,并把這名毒梟越境時所乘坐的飛機捐贈給了新墨西哥州的一家博物館。
墨西哥學院安全問題專家莫妮卡·塞拉諾表示:“如果談論真正的主權,墨西哥理應通過自己的調查弄清,到底是誰參與了這次行動。”她還說:“對墨西哥和拉丁美洲來說,這是一個悲劇:禁毒政策帶來的后果,甚至讓民主主權本身都受到質疑。”
“馬約”被捕后,錫那羅亞州爆發了一場爭奪集團控制權的真正戰爭。沖突雙方是兩位舊搭檔各自的繼承者,即“矮子幫”和“馬約幫”。這輪暴力已造成數千人死亡。為平息局勢,墨西哥政府今年1月向該州增派1600名士兵,目前當地駐軍總數已約達14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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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一作出的判決,將使“馬約”終身監禁。但這一判決并不意味著犯罪集團與國家之間的共生關系會終結,也不意味著那些牽涉國家、企業和各類組織的大型犯罪網絡會被拆解。
洛佩斯·波爾蒂略表示,被捕毒梟能夠提供的信息,或許有助于追查其他人,“但‘馬約’的倒下,并不等于相關犯罪活動的終結。幾十年來,頭目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目前,美國檢方向法官提交的信中,援引了對“矮子”古斯曼和赫納羅·加西亞·盧納案件審理中獲得的證詞,以支持這樣一種判斷:要讓錫那羅亞犯罪集團如此高效、如此大規模地運轉,“各個層級的腐敗都是必要條件”。加西亞·盧納曾是墨西哥的禁毒主管,卻實際上為該集團效力。
他還警告說:“上世紀80年代,墨西哥大概有5到7個涉毒犯罪集團。如今,人們談論的是全國約500個犯罪組織,它們有的在地方活動,有的只在若干州活動,也有的具有全國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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