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順路把世界連起來

“我們這些騎行的人，本身就相當于一種運力。那是不是可以順手幫別人送東西呢？”

志超很喜歡騎行，有段時間每天騎著單車往返于北京的青年路和宋莊之間，單程通勤將近兩小時。他覺得自行車和其他交通工具不一樣，人在騎行時處于開放的空間，時時刻刻與行人、樹木、陽光、空氣交互。腦子在騎行途中似乎也更活躍，一些點子時不時冒出來。

志超和他親手制作的竹子自行車

這個念頭就是這么來的。

二手循環市場常常有“付郵免費送”的做法，但快遞、閃送這些途徑本身也會產生碳排放。“車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順手幫別人把東西送了。這個事情多酷啊！”

后來，在自然之友「玲瓏計劃」的支持下，志超在北京組織了10次活動，前后總共帶了一百多人免費運送了上千個二手袋子。他給這個“很酷的事”起了個名字——

郵差慢遞。

“嘿，騎車的！你車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順手干票帥的？”

把公益變成一件“順手的事”

這個想法聽起來確實很酷：騎行，人們最熟悉的綠色出行方式，不僅幾乎不增加碳排，還能鍛煉身體；共享循環經濟則讓閑置物品流轉起來，延長了它們的生命，減少浪費的同時也減少一次性物品的產生。如果將這兩件事結合起來，騎著自行車將閑置物品運到需要的人手上，便能一舉多得。

但一個好點子，與一個真正的公益項目之間，還有很長的距離。

首先要解決的是“運什么”。這些物品最好是不著急的、不貴重的，對于作為“郵差”的普通人來說，風險可控，樂于嘗試。志超想了很多個方案，比如咖啡渣、一次性筷子等，但考慮到實用性、可行性等因素都暫且擱置了。

最后，他決定從二手袋子開始。

很多人家里都有用不完的購物袋、外賣袋；而另一邊，一些商店和市集出于環保考慮，并不提供塑料袋，顧客常常需要自備。這兩端的需求始終存在，志超想做的，便是在中間建立連接。

選擇袋子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希望做一項足夠輕量化的活動。

志超從大學開始參與公益，畢業后又在公益機構工作，參與過性教育、罕見病、人才支持等多類項目。他越發意識到，許多人并非不關心氣候環保，只是難以找到門檻低、負擔小、能輕松參與的環保活動。

他曾和搭檔做過“竹子自行車”，這也是玲瓏計劃支持過的公益活動。在三四天的課程里，他們帶著參加者用竹子制作自行車，以竹材替代鋁合金等原材料。參與者不僅能收獲一輛獨一無二的交通工具，更因為是親手制作，與它建立了更深的連接，從而更愿意長期騎行。

竹子自行車制作中：竹子生長快，是比鋁合金等金屬更為環保的材料

這類項目需要較高的時間和精力成本，最終將對參與者產生深度影響。但志超也希望，能夠同時開展一些更容易開始、能讓更多人輕松參與的活動。

“郵差慢遞”就是這樣的嘗試——無需額外的裝備，不用花太長時間，只要騎上自行車，哪怕是掃一輛共享單車，就能在騎行的同時完成一次低碳運輸。騎行的時間也可以按天氣調整，盡量選在更舒服的日子。

這也是志超多年公益工作積累的經驗：要站在參與者的角度思考。

公益、環保常被認為是利他行為，但在他看來，要讓人們參與這些活動，必須得是“有利可圖”的。

環保之所以難，部分原因在于它常常會違背人們追求便利的天性。但如果環保變成了“麻煩”，就難以成為日常。所以，志超更想把環保變成“一件順手的事”。

正如一家可持續品牌曾提出的口號：“自己開心，地球也開心。”

志超希望，“郵差慢遞”也能夠如此——參與者因為騎行、因為完成運送、因為成就一次小小的公益而感到愉快，而地球也因此能獲得一點積極的變化。

在原子社會建立連接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志超一邊征集閑置袋子，一邊聯系愿意接收二手袋子的商家。

郵差慢遞的運行模式：“綠色個人”提供二手袋子，“郵差騎手”則負責將二手袋子運送到愿意接收袋子的“綠色商家”處

他最先找到的是北京有機農夫市集，他們愿意接收二手袋子。沒想到幾天后，新國貿酒店恰好找到市集，希望一起策劃一些好玩的活動，市集便把“郵差慢遞”推薦給了酒店。就這樣，一個連接帶來了另一個連接。

新國貿酒店的袋子回收箱

之后，市集和酒店將“郵差慢遞”介紹給了更多的組織和商家，參加騎行的“郵差騎手”們也鏈接起了更多的人群，從二手循環商店、手工市集再到社區市集、自然之友辦公室等等。5月25日，他們還和五月天粉絲團一起騎行10公里，運送了600個袋子，然后一起到廣場上唱歌。半個月后，在浙江的一場公益活動上，成都的朋友看到了“郵差慢遞”，計劃把它帶到北京之外的城市。

在外地的公益活動上，郵差慢遞還做了一次變形活動，幫忙運送用二手袋子書寫的信件到北京

在2025年3月到10月間，志超在北京組織了10次慢遞騎行，有117人次參加，累積減少碳排放近500千克，有上千個袋子得到了循環利用。活動次數、參與人數、袋子回收點位，都遠遠超過了預期。

“一下子都連接上了，那種感覺就像是，當你往前邁出一步，全世界都會開始幫你。”

志超很喜歡這種建立連接的感覺。

“我們越來越生活在一種原子化的社會里，大家在網絡上社交、在兩點一線里忙碌，反而和‘附近’越來越陌生。”他形容自己是“關系型人格”，最開始的環保堅持就源于和同事之間的“連接”。

當時，單位有些同事比他更環保，喝過的飲料瓶都會仔細清洗晾干然后集中回收循環，甚至不點外賣、不用一次性物品，還會組織其他人一起踐行環保。后來，同事離職，將組織的工作交給他。出于友誼，他欣然接受，之后才慢慢試著做更多環保的小事，開始關注低碳行動，直至如今帶著更多人一起環保。

連接袋子提供方和接收方的同時，“郵差慢遞”也在形成人與人的連接

在“郵差慢遞”，這種連接也在悄然形成。

參與活動的人，有的幫他拓展了更多的活動機會，有的在參加騎行后也申請了玲瓏計劃。當然，也有人退出了活動群——但志超并沒有受打擊，反而覺得是件好事。

退群的是一位愿意提供二手袋子的朋友。志超主動聯系詢問退群的原因，對方告訴志超，自己遲遲沒有等來“郵差騎手”去拿袋子，后來他發現，其實自己騎上單車也能把二手袋子送到有需要的地方去。“我在這群里就沒什么意義了。”

聽到這句話，志超很開心。對方不是離開了“郵差慢遞”，而是不再需要它了——他已經找到合適自己的行動方式，把“郵差慢遞”變成了他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一個人就能繼續運轉下去。而這次關于退群的交流，也讓志超再一次感受到了連接的意義。

連接并不只是把人聚集到一起，而是讓人獲得繼續行動的勇氣。知道有人愿意一起做同樣的事，本身也是一種力量。

賦予一件事情新的意義

環保到底有什么意義？這個問題，志超和參與“郵差慢遞”的志愿者都被問過。

有些人會算賬：私人飛機飛行一小段距離產生的碳排，可能需要騎行上百公里才能抵消。如果只有少數人在堅持環保，那么這些努力是不是杯水車薪？

志超不想陷入這種邏輯里。他認為，環保這件事不應該拿來橫向比較。如果總把眼光放到無窮大的尺度，很多事情都會變得無意義，這種虛無會讓人焦慮或喪失行動力。

“賦予一件事情新的意義，這其實是人類的一種能力。”

所以，他選擇把眼光放到當下——看見一個袋子沒有變成垃圾、一家市集因此有了可以循環使用的購物袋、一段路程沒有因為開車而產生新的碳排放。這些都真實發生了，它們就是改變的開始。

這些袋子都將得到循環利用，這也是一種意義

「玲瓏計劃」中許多個項目，都是從生活中的這些小變化開始的：

騎行愛好者制作竹子自行車，讓低碳從制造一直延續到騎行；中學生在學校和滑雪場辦活動，講述人工造雪背后的氣候危害，推動低碳滑雪；有的玲瓏伙伴組織零廢棄賽事、零廢棄市集、低碳本地游等，讓環保融入日常的方方面面；還有人把氣候變化做成藝術展覽、劇場演出，用更多元的方式傳播環境議題……

玲瓏伙伴湯宇澤創辦了氣候變化主題紀錄劇場

我們或許很難精確計算這些項目帶來了多少改變，但一趟騎行、一次循環利用、一場分享和演出，甚至只是一個關心環境的念頭，都有可能為地球減少一點負擔。當這些意識和行為變成順手的習慣、變成人與人連接時影響彼此的力量，它們最終也會積少成多，從無數個杯水車薪匯聚成更大的變化。

“如果想得太多，反而阻礙行動的開始。”

志超從未把“郵差慢遞”當成一個能夠改變世界的宏大項目。他只是覺得，這件事值得做，剩下的就交給行動——在策劃中，在打通各方鏈路組織活動時，在一場一場的騎行里，往前的過程中，他會知道下一步該去往哪里。

而這一路上，「玲瓏計劃」也是重要的力量。

“郵差慢遞”是玲瓏計劃第五期資助項目。玲瓏計劃是中國民間環保組織「自然之友」發起的公民氣候行動計劃，通過提供導師指導、資金扶助、社群陪伴，課程賦能的氣候實踐項目。在與專業導師討論的過程中，志超不斷完善了自己的想法——哪怕有著豐富的公益活動經驗，這些幫助對他仍然充滿啟發。

此外，玲瓏計劃還為項目提供資金和其他資源。在申請通過后，做“郵差慢遞”項目的重要性在志超的生活中排到了首位，他有了被支持的感覺，可以全身心投入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上。

今年，玲瓏計劃來到了第7期，志超申請了再次資助。這一次，他希望把過去一年的經驗整理成一套更容易復制的模式，通過與企業、社區等建立合作等，將“郵差慢遞”帶出北京，帶到更多地方。

這場慢遞，仍在路上。

玲瓏計劃招募

玲瓏計劃是「自然之友」聯合多家機構共同發起的公民氣候行動計劃，從2021年至今，已經支持過上百個氣候行動項目。通過資金資助、課程賦能、社群陪伴與傳播支持，陪伴玲瓏伙伴們以行動回應氣候變化領域的真問題。

玲瓏計劃第7期的招募已經開始，報名期為6月5日～8月5日，截止時間為8月5日24時。

加入玲瓏計劃，你將獲得：

1、穩定的小額資金和更多資源支持

2、扎實的項目課程賦能，有理論也有實踐經驗分享

3、專業導師進行項目打磨、輔導和陪伴

4、好玩有趣的社群活動，讓你遇到志同道合的新伙伴

我們希望找到這樣的你：

玲瓏計劃招募只面向個人申請者，不限年齡與身份。

?有認知與動力：

認同人類活動是導致氣候變化的主因，有親身經歷或職業關聯，愿推動問題解決；

?有想法與行動：

已有行動計劃或初創項目，且未來一年能投入時間和精力實踐；

?有策略與影響力：

善于利用自身社會影響力或公眾渠道，影響更多的公眾關注天氣和氣候；

?有公共精神：

具有開放、公益的個體行動者精神。

報名玲瓏計劃7期

行動是克服焦慮最好的良藥。如果你也有關于氣候行動的想法，并愿意在未來一年投入時間和精力實踐，玲瓏計劃或許能夠成為你最重要的那個“連接”。

關于玲瓏計劃第七期招募，更多信息請點擊：

作者：麥麥

編輯：黃線狹鱈

題圖及圖片均為受訪者提供

本文來自果殼自然（ID：Guokr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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