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者手記 | 我愛兒童由利斯——重畫《兒童雜事詩》記

時隔數(shù)年，繪者阿澀重繪周作人七十二首《兒童雜事詩》，循著紹興故土風(fēng)物、舊書老影、百年童趣，寫下這篇完整手記，記錄復(fù)刻民國童趣插畫的全過程。

圖書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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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適合10~14歲孩子閱讀。《新繪兒童雜事詩》是周作人創(chuàng)作的經(jīng)典童趣詩集，全書共收錄七十二首七言小詩，分為兒童生活、兒童故事、民俗風(fēng)物三編。

新版特邀紹興畫家阿澀繪制插圖，實地考證還原江南水鄉(xiāng)歷史風(fēng)貌與詩中場景，畫面細(xì)膩生動，既描繪了作者對故鄉(xiāng)生活悠長而美好的回憶，又讓小讀者感受到江南水鄉(xiāng)廣博而豐富的民俗內(nèi)涵。

作者介紹

繪者：阿澀

浙江諸暨人。獨(dú)立漫畫家、自由插畫師、手繪藝人。曾獲俄羅斯圖書印象獎、入圍“卓越大師·中國”2025 長名單。代表作品有《新繪兒童雜事詩》《烏干菜 白米飯》《月亮月光光》《馴河童子》等，作品《大金瓜》獲第二十一屆文津圖書少兒類提名。

我愛兒童由利斯——重畫《兒童雜事詩》記

——《新繪兒童雜事詩》繪者手記

阿澀

二〇一八年，我重畫周作人《兒童雜事詩》。原是出版社約稿，種種緣故未能成冊，直到今年終于石頭落地。因為故鄉(xiāng)紹興的緣故，我熟悉周作人筆下的鄉(xiāng)土風(fēng)物。那年剛畫完《烏干菜 白米飯》，意猶未盡，也喜歡《兒童雜事詩》的天真盎然，便欣然接手。

《兒童雜事詩》最早在上海《亦報》發(fā)表，總計七十二首，署名東郭生。我猜緣于《往昔三十首》中：“往昔居會稽，吾愛東郭門。吾家在城內(nèi)，船步近沈園。出門訪親友，棹舟發(fā)清晨。”

豐子愷漫畫童真稚趣，為其配圖，攏總六十九首。后來未曾補(bǔ)全，幾十年來竟無人重作，也是一樁憾事。這世道，但凡畫題相同，就會被議論高下。豐氏漫畫珠玉在前，我今重新配圖七十二首，頗有小兒爬桌爭食的姿態(tài)。憑著一股莽氣，我想若畫出誠意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讀詩文

周作人在《亦報》陸續(xù)發(fā)表回憶散文，收集于《魯迅的故家》。其中 “百草園” 章節(jié)和《兒童雜事詩》如出一轍。這些散文不僅補(bǔ)充了《兒童雜事詩》的內(nèi)容，對我的讀寫也頗有啟發(fā)。他在《魯迅的故家?童話》一篇寫——

前幾年我寫了些講兒童生活的打油詩，其一首云：“幻想山居亦大奇，相從赤豹與文貍。床頭話久渾忘睡，一任檐前拙鳥飛。” 注云：“空想神異境界，互相告語，每至忘寢。兒童遲睡，大人輒警告之曰，‘拙鳥飛過了’，謂過此不睡，將轉(zhuǎn)為拙笨也。”

這里邊也有本事，有一時期魯迅早就寢而不即睡，招人共話，最普通的是說仙山。這時大抵看些《十洲》《洞冥》等書，有 “赤蟻如象” 的話，便想象居住山中，有天然樓閣，巨蟻供使令，名阿赤阿黑，能神變，又煉玉可以補(bǔ)骨肉，起死回生，似以神仙家為本，而廢除道教的封建氣，完全童話化為以利用厚生為主的理想鄉(xiāng)，每晚繼續(xù)地講，頗極細(xì)微，可惜除上記幾點之外全都已記不得了。

明確說出《兒童雜事詩》也是周氏兄弟的童年生活寫照，魯迅寢前喜歡和兄弟描述奇想故事（稱為童話）。周家共四兄弟：周樹人（樟壽）、周作人（魁壽）、周建人（松壽）及六歲夭折的椿壽。《兒童雜事詩》中人物創(chuàng)作便以周氏兄弟為主角，穿行于各處場景中。

我畫《兒童雜事詩》，主要靠資料的搜集。先讀鍾叔河先生的箋釋，讀《老虎橋雜詩》，再讀《魯迅的故家》和《知堂回想錄》，交叉閱讀的體悟更深刻。

《老虎橋雜詩》有多處反復(fù)寫《兒童雜事詩》的內(nèi)容。譬如丙編二十寫：“嘉湖細(xì)點舊名馳，不及糕團(tuán)快朵頤。艾餃印糕排滿架，最難忘是炙麻糍。”

《往昔三十首》中也寫：“往昔幼小時，吾愛炙糕擔(dān)。竹籠架熬盤，瓦缽熾白炭。” 這首詩中，擔(dān)著熬盤和瓦缽的竹籠架便是重要的細(xì)節(jié)。

甲編二十三寫：“中元鬼節(jié)款精靈，蓮葉蓮花幻燈作。明日雖扔今日點，滿街望去碧澄澄。”

《丁亥暑中雜詩》寫：“亦有蓮花燈，荷葉置燭炷。黃昏列隊行，碧影滿衢路。本意照幽冥，游戲?qū)賰号＝袢彰骰位危魅瘴嗤痢Ｍ{說無常，不知誰所譜。” 我便取蓮花燈為情節(jié)。

另外《魯迅的故家》里，《山頭的花木》《上墳船里》《園里的動物》等篇目都摘記了《兒童雜事詩》。如周作人曾說：“這些以詩論當(dāng)然全不成，但里面的意思總是誠實的，所以如只取其述懷，當(dāng)作文章看，亦未始不可，只是意稍隱曲而已。”

我喜歡知堂文章，多以平樸淡然地描摹，逼真且有趣。好似對人說話閑聊，說者越端莊儼然，聽者卻忍俊不禁。他寫百草園：“這院子里雖然比較寂寞，但也有一種補(bǔ)償，西鄰便是梁家的竹園，墻外矗立著百十竿淡竹，終日蕭蕭騷騷的作響，鳥雀也特別多，又有一株棕櫚樹，像蓬頭鬼似的向著這邊望，借給好些的綠色。”

他寫曾祖母：“因為老太太耳朵重聽，寶姑隨即答應(yīng)，探頭帳子外邊，舉起縛在帳竿上的芭蕉扇來，像火焰山的鐵扇公主似的，對著香油燈盡扇，老太太還是在叫，‘寶姑，寶姑，吹燈’，直到扇滅為止。”

寫扮演童話話劇：“又有一個長輩，因為吸鴉片煙的緣故，聳著兩肩，仿佛在大衫底下橫著一根棒似的。這幾個現(xiàn)實的人在那時看了都有點異樣，于是拿來戲劇化了，在有兩株桂花樹的院子里扮演這日常的童話劇。”

他在《知堂回想錄》自述，族人以為他是老和尚轉(zhuǎn)世，而他卻是 “神滅論者”，便開玩笑說 “不通世故，有些頑梗” 就是這么來的。這份幽默在《兒童雜事詩》中就盡顯無遺。

對照畫

《兒童雜事詩》被世人熟知，豐子愷插圖和鍾叔河箋釋功不可沒。我心目中的《兒童雜事詩》插圖也應(yīng)像民國時期精巧的 “香煙牌子”（又稱 “洋畫兒”）。這些畫片作者已無從考查，市井百態(tài)，樣樣呈現(xiàn)。另有德國畫家克特?維斯給項美麗《中國故事繪本》的配圖，美國托馬斯?漢德福思創(chuàng)作的繪本《美麗的新年》，畫意天真，都是一百年前的樣貌。

重畫《兒童雜事詩》，豐子愷漫畫是繞不過的。一開始便須另尋他徑，學(xué)古人山水之意，取一角半邊構(gòu)圖。對我頗有幫襯的是一些老照片圖冊，譬如西德尼?戴維?甘博拍攝的二十世紀(jì)二三十年代中國攝影錄。甲編九寫：“跳山掃墓比春游，歲歲乘肩不自由。喜得居然稱長大，今年獨(dú)自坐山兜。” 其中 “兜子轎” 我從未見過，而在甘博攝影中見得此物，和豐氏畫意相差無幾，但若照貓畫虎，畢竟心虛。

另外的途徑是尋訪《兒童雜事詩》的時代印記。甲編五 “鲇魚飄蕩日當(dāng)中，蝴蝶翻飛上碧空。放鷂須防寒食近，莫教遇著亂頭風(fēng)”，畫面里鲇魚、蝴蝶、金魚風(fēng)箏參考于晚清《曹雪芹扎燕風(fēng)箏圖譜考工志》中的幾種風(fēng)箏圖樣。

丙編一 “兒女英雄滿壁排，攤頭花紙費(fèi)衡裁。大櫥美女多嬌媚，不及橫張八大錘”，是照桃花塢木版年畫來摹形。畫丙編十 “門前迎會鬧哄哄，耍貨年年樣式同。買得紙雞吹嘟嘟，木頭斗虎竹蟠龍” 時，恰逢朋友推薦《圖說紹興水城》一書，收錄百張紹興舊影，其中有迎神賽會的老照片，成了可供考證的圖像。

為了畫出誠意，我重走了紹興城里周家臺門、百草園、三味書屋等幾處詩中提及的地方。也畫了大禹陵、安昌鎮(zhèn)、柯橋、運(yùn)河等多處水鄉(xiāng)風(fēng)貌。紹興有許多異于江南其他地方的獨(dú)特風(fēng)貌，比如和白墻黑瓦不同的烏瓦烏墻。

在丙編十五 “揭起醋瓶群飛起，雅名學(xué)得是醯雞” 一篇中，便畫了烏墻的黃酒作坊。紹興橋多船多，樣式各有不同，觀者一時也未必能分辨烏篷船、白篷船、敞篷船。后來翻老照片，看到舊時烏篷船還描畫吉祥圖案，船頭猛獸齜牙，此前我從未見過，無論如何都要在畫中添一筆。這一筆無關(guān)緊要，但若畫者對故鄉(xiāng)風(fēng)物沒有情意，也會失掉初心。

兒童學(xué)

周作人在一九二〇年演講的《兒童的文學(xué)》中提到：“承認(rèn)兒童有獨(dú)立的生活······我們應(yīng)客觀地理解他們，并加以相當(dāng)?shù)刈鹬亍ぁぁぁぁぁ和纳睿寝D(zhuǎn)變的生長的······我們可以放膽供給兒童需要的歌謠故事，不必愁它有什么壞的影響，但因此我們又更須細(xì)心斟酌，不要使它停滯，脫了正當(dāng)?shù)能壍馈！彼J(rèn)為兒童是獨(dú)立的個體。《兒童雜事詩》和他收集整理的《童謠研究手稿》在當(dāng)下也是一種科學(xué)的教育理念。

他在《童話》詩中寫道：“平生有所愛，婦人與小兒。”“著手兒童學(xué)，喜讀無厭時。志在教與養(yǎng)，游戲?qū)嵤蓟f故事，歌謠聲喔咦。瓦狗及木馬，哄笑共游嬉。撮土為盤筵，主客各陳詞。兒童有權(quán)利，道理可發(fā)揮。” 這些描述與《兒童雜事詩》乙編中的關(guān)于古人的篇目近似，父子相教，弟兄相學(xué)，兒童游戲，其樂融融。“何時得還愿，補(bǔ)寫童話詩。持贈小朋友，聊當(dāng)一勺飴。” 于他而言寫《兒童雜事詩》是樂在其中的。

對我而言，較為難的部分也是乙編。歷代與兒童有關(guān)的故事被周作人寫照并附議。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可供查詢大量歷史文物資料，我力遵詩意的原本來畫，是沾了時代便利。只有最后一篇薩洛延的《人間喜劇》并不熟悉，尋來原書讀完，方才了解知堂贊同了此書表達(dá)的愛和信念。

“一卷空靈寫意詩，人間喜劇劇堪悲。街頭冒險多憂樂，我愛兒童由利斯。” 我選擇天真的兒童尤利西斯看到火車飛馳的一幕來畫：一個陌生黑人朝著他揮帽招呼，而他被這一幕鼓舞，也揮手致意······

我也好像做了一個魯莽兒童，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前人門口賣弄著。

杭州書博會活動預(yù)告

文津圖書獎提名作家對談：詩畫童心憶江南

——《新繪兒童雜事詩》新書首發(fā)

活動對象

8歲+親子家庭、文學(xué)愛好者

時間

7月24日（周五）15:30—16:30

地點

杭州國際博覽中心廣西展區(qū)3D06展位

報名

掃碼預(yù)約報名

對談嘉賓

阿澀

獨(dú)立漫畫家、自由插畫師

《大金瓜》獲文津圖書獎提名

劉奔

原創(chuàng)繪本編輯、繪本作家

《大腳怪，出去玩》獲文津圖書獎提名

兩位文津圖書獎提名繪本作家，同臺探討如何為周作人先生以兒童生活為題材創(chuàng)作的詩集注入新的時代活力，展開深度對談，首次公開創(chuàng)作背后的采風(fēng)手記與考證歷程。

詩畫童心憶江南

——文津圖書獎提名作家阿澀創(chuàng)作分享簽售會

活動對象

5歲+親子家庭、繪本愛好者

時間

7月25日（周六）14:00—15:30

地點

杭州市解放東路18號市民中心J樓杭州圖書館報告廳

報名

掃碼預(yù)約報名

嘉賓介紹

阿澀

獨(dú)立漫畫家、自由插畫師、手繪藝人

個人入圍“卓越大師·中國”2025長名單，作品《新繪兒童雜事詩》入選俄羅斯“圖書印象”國際插畫與圖書設(shè)計大賽最佳童書插畫獎、榮獲第五屆丁聰國際漫畫插畫大展丁聰藝術(shù)基金；作品《大金瓜》獲第二十一屆文津圖書少兒類提名；代表作有《大金瓜》《新繪兒童雜事詩》《烏干菜 白米飯》《月亮月光光》《馴河童子》《珍珠》等。

民俗根脈的煙火氣，鄉(xiāng)土童趣的歡笑，月光下的詩意與溫情——三本好書，一份陪伴孩子整個童年的美學(xué)成長禮，讓孩子在最美的畫面里，看見故鄉(xiāng)，記住來處。

文津圖書獎提名×國際大獎插畫師

阿澀TO簽專場

時間

7月25日（周六）

10:00—11:00

掃碼海報預(yù)約，開播提醒不錯過

to簽圖書：

《大金瓜》

《月亮月光光》

《新繪兒童雜事詩》

—End—

內(nèi)容編輯：阿澀

版式編輯：蘇晴嵐（實習(xí)生）

指導(dǎo)老師：綠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