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吉林系列命案：犯罪團伙專殺同一類女性，六年，七條人命隕落

2008年秋日，奧運會落幕之后，國內各處都還留存著盛會帶來的平和氛圍，可吉林江城當地不少女性車主心里，卻長久揣著一份不安。長達六年時間里，本地及周邊區域接連出現獨自開車的職場女性莫名失聯的情況，當事人蹤跡全無，可供警方追查的線索寥寥無幾，惶恐的情緒慢慢在開車出行的女性群體當中蔓延開來。直到8月24日，一戶人家的雙人失蹤報案遞交給轄區公安，這起被公安部列為重點督辦的搶劫殺人連環案件，終于迎來關鍵性突破口，常年隱蔽作案的犯罪團伙，徹底暴露在執法調查之下。

這伙犯罪團伙的三名核心帶頭人，全都有著多次入獄服刑的前科，監獄的懲戒改造沒能約束住眾人內心的貪念與暴戾，幾人借著相識的契機湊在一起，互相交流各類躲避公安排查的作案技巧，打造出一套隱蔽性極強的作惡套路。團伙名義上的牽頭人胡德富（化名），當年47歲，土生土長的吉林本地人，早年靠著經營一家小浴池維持生計，1989年因為偷盜財物被判七年有期徒刑。走出監獄之后，他不愿踏實進廠務工、正經謀生，整日混跡在各類灰色行當當中，靠著小聰明鉆規則空子過日子。

真正敲定每一次作案計劃、制定嚴苛篩選標準的是沈武（化名），他比胡德富小九歲，小學沒讀完就輟學闖蕩社會，曾經以長途貨運司機作為主業。1990年，沈武因盜竊財物被判五年牢獄，出獄僅僅數年，1995年又因為尋釁滋事被處以三年勞教。接連的處罰沒有磨平他多疑兇狠的性子，反而鉆研出一套成熟的反偵察手段，也正是靠著這份小心謹慎，團伙接連多輪作案，都躲開了基層民警的常規巡邏排查。第三名骨干成員楊德富（化名）時年38歲，是典型的屢教不改慣犯，二十年的人生歲月里，足足十八年都在各地監獄服刑，前后疊加三次入獄記錄。2008年2月28日他才剛剛刑滿走出高墻，僅僅二十多天之后，就被沈武拉攏入伙，淪為團伙行兇作惡的主要幫手。

依靠監獄結識、日常熟人來往搭建起的人際圈子，幾人抱團之后非但沒有萌生悔過之心，反倒坐在一起細化作案目標的挑選準則。車上帶著孩童的出行車輛直接放棄下手，擔心孩童容易引發大范圍路人關注與警方追查；監控設備全覆蓋的高檔小區絕不靠近，害怕攝像頭拍下清晰影像，成為日后定罪的關鍵證據；行駛途中搭載同行親友乘客的車輛直接排除，多人在場很難快速控制場面；購車價位偏低的普通家用車也不在選擇范圍內，團伙覺得這類車主手頭可掠奪的錢財有限，不值得耗費大量人力蹲守摸排。

最終，駕駛馬自達6、奧迪這類中高檔私家車的獨居單身職場女性，被定為固定侵害對象。確定目標人選之后，團伙會開啟至少一個月的全天候蹲守尾隨，細致摸清對方上下班時間、日常通勤路線、小區樓棟安防漏洞、居家作息習慣，前后累計摸排過六七十個潛在受害者。漫長周密的前期籌備，讓這伙人在數年之內頻頻作案，卻長期躲過了常規警務排查。

團伙的不法行徑最早起源于2002年，最開始，幾人依靠撬盜機關單位財務辦公室的公款牟利。

那年秋天，手里積蓄被揮霍一空的胡德富，聯合同伙張長林（化名），盯上了一位開足療門店、名下配有新款本田轎車的舊識傅女士。十月十三日傍晚，兩人刻意在路上制造偶遇，借著往日相識的情面順利坐上對方的車子，等到車輛駛入乾豐園一處閑置無人的偏僻庫房，二人瞬間撕下和善偽裝實施挾持。傅女士苦苦哀求，說明家中高齡長輩無人照料，懇請對方手下留情，可歹徒絲毫沒有心軟，行兇殺人后搶走三千余元隨身現金，把遺體塞進汽車后備箱，連夜長途驅車趕往黑龍江郊外林地，將尸體深埋土層之下，涉案的本田轎車也被跨地區轉手賣掉。

第一次劫財害命順利脫身，極大助長了團伙的囂張氣焰。在此之后，胡德富又聯合李鐵（化名）、沈武，輾轉吉林各個轄區以及長春、九臺等地，接連撬開六家事業單位財務室，盜取公款二十多萬元，這筆錢財很快就被眾人聚餐玩樂肆意揮霍。作案工具也從最初的短匕首，慢慢添置了獵槍、捆綁尼龍繩、鋒利卡簧刀，還定下了劫財之后必須滅口的鐵規矩，杜絕目擊證人留存。

2004年12月，團伙接下了一單重金雇兇的黑生意。一名商戶因為長久的貨款合作糾紛心生怨恨，拿出十萬酬金，托付胡德富、沈武與邱輝（化名）奔赴山東安丘，除掉和自己存在矛盾的化肥經銷商。三人提前踩點摸清對方出行動線，順利完成行兇拿到酬勞，返程途中，沈武與邱輝因為比拼翻墻入室的手藝發生口角，再疊加贓款分配不均的矛盾，內部矛盾徹底爆發。十二月二十日凌晨，車輛行至山西與河北交界的荒郊路段，胡德富配合沈武突襲殺害邱輝，將這名同伙的尸體丟棄在山溝當中。這場內部殘殺之后，團伙的行事底線徹底崩塌，作惡越發肆無忌憚。所幸沒過多久，沈武在入室盜竊時意外摔傷腰部，行動受限之下，整個團伙被迫蟄伏休整兩年，避免了更多無辜群眾慘遭毒手。

2007年沈武傷勢痊愈，犯罪計劃再度重啟。三月二十四日夜晚，胡德富與沈武在江城廣場鎖定一位33歲、駕駛奧迪轎車的職場女性白女士，一路尾隨至高新區居民小區實施劫持，逼問出兩張銀行卡的取款密碼后痛下殺手，到頭來僅僅搶到一千多元零散現金。2008年開春三月，剛剛出獄入伙的楊德富正式參與作案，三人在天津街盯上一名42歲、開馬自達私家車的女性上班族，尾隨至船營區松北二區的住宅區內行兇，搶走八千多元現金。

一樁樁女性人車失聯的案件接連曝出，當地居民人心惶惶，傍晚時分，獨居女性基本不敢獨自開車出門。為抹除作案痕跡，歹徒遇害者的衣物全部扒除，歹徒心里清楚，褪去服飾之后，即便遺體被路人發現，身份核驗的難度也會成倍增加，大幅阻礙警方溯源追查。不方便變賣的首飾、箱包等隨身物件，通通直接拋入江中，作案結束后，指紋、腳印等現場痕跡都會仔細擦拭清理，這套縝密的反偵察操作，讓前期案件排查工作多次陷入停滯。

案件的轉折點落在2008年8月24日，當晚奧運會閉幕式的煙火還未消散，昌邑區哈達灣一處小區內，39歲餐飲門店主管陳女士，加上前來暫住的31歲企業業務員表妹王女士，兩個人一同失聯，陳女士名下一臺黑色現代途勝越野車也不知所蹤。早在案發前一個月，三名歹徒就已經輪流蹲守小區門口，摸清樓棟安防薄弱、樓頂無監控、住戶晚間歸家較晚的作息特點，還假扮小區住戶走進樓棟，探查房屋戶型與門窗結構。

當晚九點，胡德富在樓下望風把哨，沈武與楊德富帶著繩索、獵槍、刀具，順著樓頂繩索垂降到四樓陽臺，用刀片劃開紗窗悄悄潛入屋內，開門接應樓下等候的胡德富。進屋之后，胡德富一眼認出沙發上落座的王女士是舊時鄰里，當即打算收手離開，可沈武舉槍抵住他的腰腹，以兩人目擊作案必然報警為由強硬逼迫繼續行兇，楊德富也持刀上前附和，猶豫半分鐘后，胡德富選擇妥協退讓。

兩名女子手腳被繩索牢牢捆住，嘴巴用膠帶封死，歹徒不斷威逼索要現金與銀行卡密碼，陳女士無奈交出三千元現款和銀行卡。為徹底消除后患，沈武開槍擊中陳女士胸口，擔心對方尚有氣息，又近距離補上一槍；被繩索勒到昏厥的王女士中途蘇醒，想要呼救求救，沈武開槍沒能一擊致命，楊德富持刀反復捅刺，直至受害者徹底失去生命體征。

作案收尾之后，幾人扒光遺體衣物，用塑料防水布包裹尸體，綁上石塊重物沉入小區附近下水井，搬走屋內液晶電視與DVD播放器，細致擦除所有痕跡，越野車則被丟棄在龍潭區江邊的雜草叢里。隔天，陳女士家人察覺到聯系不上人上門查看，虛掩的房門、客廳大面積的血跡，讓家屬立刻撥打報警電話。

轄區公安負責人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組建二十多人的專項偵辦小組，拆分十個工作組，分別負責現場痕跡勘驗、人員動線摸排、資金流水追查。偵查人員把突破口鎖定在涉案銀行卡的流水記錄上，8月25日至26日兩天，這張銀行卡跨多地在七臺自助柜員機上分十二筆取現兩萬三千元，取款之人穿戴嚴實遮擋面部，刻意側身躲開監控正面拍攝。民警調取五十多處道路卡口、沿街商鋪監控錄像，工作人員三班輪崗回看畫面，挨家走訪上百家臨街門店。8月29日，一家五金店門口的私人監控拍到關鍵線索，一臺白藍配色的依維柯客車停靠路邊，取款男子倉促之間鴨舌帽滑落，側臉樣貌被清晰記錄下來。

辦案人員調取車管所資料，對全市三百多臺同款客車逐一篩選排查，剔除配色不符、擁有不在場證明的車輛，最終鎖定二十臺車主有前科的車輛，安排民警全天候定點蹲守。9月5日下午四點半，蹲守警員在棋盤街路段發現目標車輛，趁著沈武拉開車門準備啟動車子的間隙將其當場抓獲，車內查獲作案刀具、捆綁繩索、偽裝衣帽、涉案銀行卡以及剩余一萬八千元贓款。

警方選擇秘密關押沈武，嚴防消息外泄驚動剩余同伙，可胡德富與楊德富察覺人和車輛失聯，特意跑到公安分局門口打探風聲，僥幸心理作祟沒有立刻出逃，給了警方合圍抓捕的絕佳機會。審訊初期沈武閉口拒不認罪，可監控截圖、車輛抓拍、贓款作案工具構成完整證據鏈，他最終放棄抵抗，全盤交代六年全部作案罪行，供出團伙九名涉案人員，其中包含負責藏匿轉運贓物贓款的沈武妻子與外甥。

專案組兵分三路同步開展抓捕，胡德富正在家中焚燒作案舊衣物、藏匿槍械和現金準備出逃時被當場抓獲，計劃逃往黑龍江的楊德富在工地宿舍落網，兩名幫忙窩藏贓物的親屬也相繼歸案，后續雇兇的商戶、參與入室盜竊的人員全部被警方控制，9月17日最后一名涉案人員落網，團伙無一人逃脫。

依靠嫌疑人現場指認，民警先后在下水井、郊外林地、江邊水域找到七名遇害者遺體，六年之前深埋土層的第一名受害者，僅剩白骨留存。審訊過程里，三名主犯心態各不相同，胡德富全程低頭沉默，言語間滿是愧疚悔恨；沈武自始至終態度蠻橫，坦言倘若沒有被抓捕，還會繼續物色目標作案；楊德富面對鏡頭痛哭懺悔，懊悔出獄后貪圖快錢再度走上犯罪道路。

2008年12月，案件正式開庭審理，上百份物證材料提交法庭核驗，2009年年初一審判決下達，胡德富、沈武、楊德富多項罪名疊加，被判處死刑，其余人員根據窩藏贓物、雇兇行兇、入室盜竊等不同罪責，判處年限不等的有期徒刑。幾名案犯提起上訴，被省高級人民法院駁回，當年十月，經由最高人民法院核準，三名核心主犯被依法執行死刑，這樁跨度長達六年的連環惡性刑事案件，就此徹底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