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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故事的主題是
「Nike vs adidas」
2002年夏天,某學校綠茵場,我穿著中國隊球衣和一群五星巴西不厭其煩地練著顛球,那時穿球衣是有門檻的事,要么你真看球,要么你真踢球,那是一件專屬于球場和看臺的衣服,出了體育場,它是一種“不合時宜”。
20多年后的今天,球衣的門檻被拆得七零八落。走在上海巨富長、首爾圣水洞、紐約SoHo,常能看見球衣配闊腿牛仔褲的年輕人,腳踩復古板鞋,身挎時裝包。他們未必在乎這件球衣對應哪支球隊,但確信,它穿在身上是好看的。
如美加墨世界杯一大熱詞Blokecore,原本指代普通男性休閑裝束,現已升級為無性別高街穿搭,甚至衍生出Blokette的變體,在Ins、TikTok和小紅書上瘋狂刷屏。
在世界杯年,球衣正在經歷一場“身份漂移”,它不再只是球迷的身份證,而變成了年輕人的審美宣言。而那些穿球衣的人,如今搶得最兇的,恰恰是客場球衣。
而這場角色遷徙的背后,操盤手仍是那兩個老對手Nike與adidas,它們不是迎合流行,而是制造了流行。世界杯結束了,球衣之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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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場大勝
本屆世界杯,不少球隊都是客場球衣更出圈。這是因為主場受制于傳統,巴西的黃綠、阿根廷的藍白、皇馬的純白,留給設計師的余地極小,一旦步子邁得太大,老球迷的抗議聲可能淹沒整個社交平臺。對時尚圈而言,主場球衣幾乎不具備任何敘事空間,你穿一件巴西黃綠,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支持巴西,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客場球衣完全是另外一碼。它本為避免撞色而存在,設計師得到的是近乎自由的試驗田。本屆世界杯上,Nike為韓國隊啟用了柔和粉紫,為法國隊設計了薄荷綠;adidas為庫拉索打造了時尚界偏愛的“淡黃油色”,為烏拉圭做了黑金搭配。這些顏色放在綠茵場之外,就是高級時裝屋的流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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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adidas為日本隊設計的客場球衣,則與山本耀司合作——米白色底色,黑色和彩色細條紋交織,主題名為“COLORS”。12條細條紋各有寓意:紅色那條代表球迷,其余11條代表場上的11名球員,“象征地平線盡頭的色彩”。
遠看是一件干凈利落的白色球衣,近看每條紋路都有故事。這件戰袍一經發布,便在社交媒體上引發熱議,不僅在亞洲市場迅速售罄,更在北美和歐洲的潮流圈層中形成了極高的話題度,被不少時尚博主視為本屆世界杯最具“高級時裝”血統的客場設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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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是,adidas在阿根廷、德國等核心球隊的客場球衣上剔除了現代的運動三條杠Logo,換上了三葉草復古標,一個帶有極強街頭復古質感的符號。這種“去運動化”的設計邏輯,直接把球衣從競技裝備拽進了潮流單品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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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場球衣天生具備“去運動化”的穿搭基因。它不像主場那樣帶著過強的“球迷”標簽,更像一件獨立設計單品,可以搭配西裝褲、工裝裙、百褶裙,甚至疊穿在皮夾克里。那套“汗水與球場”的緊繃感被消解,取而代之的是高級時裝般的日常感。這也是Blokecore可以被兩大巨頭品牌推波助瀾的重要原因。巨頭們希望看見,球衣可以不只是球衣。
從消費心理來看,客場球衣的“稀缺性”和“新奇感”天然更高。對于泛時尚人群來說,買主場球衣容易被貼上“某隊粉絲”的標簽,而選擇一件設計前衛的客場球衣,則是在宣告:我不是在為某支球隊狂熱,我只是單純在為這個品牌的先鋒審美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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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注
球衣破圈并非偶然,也無法完全定義為自下而上的亞文化風潮。在資本視角下,它是Nike與adidas精心策劃的場景再造運動。原因簡單:全球傳統體育用品增長率從兩位數跌至個位數,純競技裝備的增長空間被無限擠壓,而“運動休閑”和“潮流生活方式”的復合增長率遠高于傳統賽道。兩大巨頭需要為“天價贊助”找到更廣闊的商業出口。
更關鍵的是,巨頭在賽事贊助上的投入已是天文數字。2019年,adidas與皇家馬德里續簽了一份為期十年、總價值高達11億歐元的贊助合同;2023年7月,adidas與曼聯達成長達十年、最低現金保障達9億英鎊的續約協議,折合美元約12億。2024年3月,德國足協宣布自2027年起結束與adidas長達70余年的合作,轉投Nike懷抱——Nike開出的年均贊助費高達1億歐元,比adidas此前的5000萬歐元直接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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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數以億計的固定支出,只靠球迷在比賽日買球衣,根本不可能回本。Nike和adidas必須撕掉球衣的“競技”標簽,把它變成高頻的“日常時尚單品”。
于是,adidas選擇了“廣積糧、高筑墻”的大盤路線——用14支國家隊的龐大贊助版圖對沖風險。事實也證明,邏輯清晰合理:世界杯充滿隨機性,冷門隨時可能發生,只有用足夠大的版圖才能確保賽程推進中總有三條杠戰袍在轉播鏡頭前穿梭。他們賭對了。決賽大門向Nike關上,兩支由adidas贊助的球隊攜手步入球場。adidas豪取58%的全球球衣銷量份額,每賣出十件國家隊球衣,近六件印著三條杠。
Nike則選擇了完全不同的打法。雖然贊助球隊數量以12支稍顯落后,但他們把球衣平均售價拉至125美元,高出adidas30美元,主打高溢價與黑馬賭注。挪威隊成為最好注腳——沒有闖進淘汰賽,但靠哈蘭德的個人IP和極佳設計,發售價100美元的球衣在轉售平臺被炒至超過2000元人民幣,溢價近270%。Nike向市場證明:即便賽場上全軍覆沒,只要抓住年輕人對潮流與稀缺性的追捧,依然能在商業戰場上維持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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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球員腳下,Nike與adidas共同壟斷了85%以上的球鞋市場。熒光粉成為統治性色彩——刺客系列與獵鷹系列大面積啟用粉色,針對4K轉播和短視頻傳播做視覺優化,確保每一次慢動作回放觀眾都能識別品牌輪廓。兩大巨頭在轉播鏡頭前大打“視覺攔截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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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終場哨響
本質而言,Nike與adidas的競爭,是“去運動化審美滲透”與“俄勒岡巨頭潮流高壓攔截”的對決。
adidas在揭幕前就做出大膽決定:盡量少發球星揮汗如雨的照片,轉而向非體育圈層的時尚博主大量寄送客場戰袍。他們押注了TikTok上大火的“錯誤鞋履理論”——博主用復古提花客場球衣配闊腿西裝褲,腳踩細高跟鞋或T-Toe板鞋,球衣的“運動感”被徹底消解。
有數據披露,世界杯期間“世界杯球衣”搜索量同比暴增840%,墨西哥隊激增243%,阿根廷隊飆升125%。開賽第一周,adidas美國直營門店客流量比全年平均水平猛增47%,墨西哥戰袍售罄率高達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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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ke則走“活人感”路線:發布哈蘭德穿球衣日常搞怪的Lookbook,把挪威隊推上潮流巔峰。奧斯陸門店外排起600米長龍,Nike用饑餓營銷實現開賽前兩周28%售罄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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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媒體投放上,兩家公司也走上截然不同的路徑。AdClarity向Digiday提供的數據顯示,Nike在電視廣告上的總投入估計為2960萬美元,adidas則為1990萬美元。Nike用更密集的投放將簽約球星與賽事高光時刻強力綁定,而adidas則借助官方贊助身份,將賽場素材更自然地轉化為社媒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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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ke還通過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營銷動作加深存在感。德國隊在新澤西州比賽期間,Nike派出一艘駁船沿哈德遜河行駛,船上的“你好新澤西”和“你好新球衣”一語雙關,下方還有一小行“coming soon”。巴伐利亞州州長馬庫斯·索德爾怒批:“德國足球是純粹的主場,不是跨國公司戰爭的棋子。”但在商業戰場上,這種“棋子”身份,也是球衣破圈的邏輯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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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爭從社交聲量打到贊助版圖,從球員腳下打到街頭穿搭。沒人說得清是球衣先破圈,還是巨頭們先策劃了破圈。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件曾經只在看臺上被揮舞的球衣,如今成了年輕人衣柜里最體面的潮牌。Nike和adidas,各自押注不同路徑,共同把球衣這門生意,做成了這個時代最活躍的時尚敘事之一。
球衣破圈,不是偶然,也不是什么亞文化自發生長。它是兩個品牌跨越數十年的商業博弈在當下最自然的呈現。從2002年那個穿著中國隊球衣在綠茵場上顛球的夏天,到2026年走遍全球街頭都有人穿著客場球衣在咖啡館聊天——球衣完成了從競技裝備到時尚單品、從低頻消費到高頻穿搭的蛻變。
穿著客場球衣滿街游蕩的年輕人,大概率不會在意這些商業博弈背后的精算。他們只在乎這件衣服好不好看,以及,它如何替自己說話。這本身,就是球衣這個早已存在上百年的物種,在這個時代最動人的改變,也是商業品牌送給年輕人的禮物:別為了什么,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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