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明英 鄭沛澍：完善專利復審無效制度 優化程序公正性與審查效能

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中國知識產權報）

新修改的《專利審查指南》已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其中復審與無效請求審查部分的修改涉及審查決定的構成、無效宣告程序的審查原則、無效宣告請求人資格、無效宣告程序中專利文件修改文本的提交等相關內容。本報特邀請業界專家共話新修改的《專利審查指南》中關于復審與無效請求審查部分的修改內容。

作者：郝明英 鄭沛澍

作者單位：中國政法大學

專利復審無效程序是我國專利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專利申請審查與授權程序的延續，亦是保障專利申請人和專利權人以及社會公眾合法利益的必要行政救濟途徑。專利復審程序針對專利申請在初審、實審階段被依法駁回的情形設立，是專利申請人爭取合法授權的行政救濟，能夠有效彌補單次審查可能存在的偏差。專利無效宣告程序是對專利授權行為的行政糾錯，其設立源于專利審查階段存在審查能力的局限性與審查周期的有限性，該程序不僅能夠糾正錯誤與不當授權，還能維護專利權效力的穩定性，并保障社會公眾利益和市場競爭秩序的平衡。

隨著我國科技創新水平的提高，專利數量與質量穩步提升，但市場主體的專利布局、運營與維權需求日趨多元復雜，專利復審無效程序運行也面臨一定的現實困境，如少數請求人通過形式上調整理由或證據來規避“一事不再理”原則、冒用他人名義提起無效宣告請求等。因此，如何在允許專利申請人、專利權人和社會公眾廣泛參與的同時有效規制程序濫用傾向，是專利復審無效程序完善的重點。

2025年11月10日，國家知識產權局對《專利審查指南》進行修改，修改后的《專利審查指南》已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其中，涉及專利復審無效審查部分的修改是對近年來專利復審無效程序中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的制度回應，也是提升專利審查質效、優化程序規則的必然要求。

修改的主要內容

在審查決定的結構方面，此次《專利審查指南》修改將“審查決定包括下列部分”調整為“審查決定通常包括下列內容”，同時刪除了“對于撤銷駁回決定的復審決定可以簡化或者省略案由部分”的專門規定。上述修改明確了本節所列內容為審查決定的“通常”構成內容而非“固定”構成內容，合議組可根據案件具體情況調整決定的結構。同時，刪除對撤銷駁回決定的復審決定可以簡化或者省略案由的專門規定，使其與總體要求保持一致，避免因個別類型決定的特殊規定，對其他類型決定產生誤導性參照。這一修改在保證審查決定規范性的基礎上，增強了審查決定的針對性與說理性，有利于提升審查決定的公信力和可接受性。

　　在“一事不再理”原則的適用范圍方面，我國專利法實施細則第七十條第二款確立了專利無效宣告程序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則，規定“在國務院專利行政部門就無效宣告請求作出決定之后，又以同樣的理由和證據請求無效宣告的，國務院專利行政部門不予受理”。此次修改進一步細化了該原則的適用范圍，將《專利審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三章中的相應規定由“同樣的理由和證據”修改為“相同或者實質相同的理由和證據”。修改的關鍵在于將“實質相同的理由和證據”納入該原則的規制范疇，例如僅對無效宣告的理由或證據在形式上作簡單調整與變換，但待證事實實質相同的情形，仍適用“一事不再理”原則。這并非對原則本身的突破，而是對原則適用邊界的拓展與澄清，將實踐中的共識予以書面明確，有助于維護審查決定的穩定性和權威性，提高程序效率，為當事人提供更清晰、穩定的預期。

　　在無效宣告請求人的真實意思表示要求方面，我國專利法第四十五條規定：“自國務院專利行政部門公告授予專利權之日起，任何單位或者個人認為該專利權的授予不符合本法有關規定的，可以請求國務院專利行政部門宣告該專利權無效。”雖然該條未對請求人主體資格進行限制，但“認為該專利權的授予不符合本法有關規定”的表述，內含請求人應該具備真實意思表示之義。實踐中出現的冒用他人名義提起無效宣告請求的情形，例如虛構請求書、代簽或冒簽委托文件等行為，既違背了誠實信用原則，又損害了專利無效宣告制度的公信力與市場競爭秩序。此次修改在《專利審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三章第3.2節新增第（2）項，明確了無效宣告請求的提出并非請求人真實意思表示的，對該無效宣告請求不予受理。這一修改在誠實信用原則與公眾參與之間實現了審慎的平衡，既規制了惡意冒用他人名義的行為，又未對公眾依法提出無效宣告請求的權利進行限制，從源頭上排除了不具有真實意思表示的請求，有助于防范無效宣告程序的濫用，維護制度的公信力。

　　在修改文本的提交規范方面，新修改的《專利審查指南》在第四部分第三章第4.6節項下新增“4.6.4修改文本的提交”，明確專利權人在無效宣告程序中應當以“提交全文替換頁和修改對照表”的方式清晰地說明權利要求的修改方式及內容，并規定對于專利權人在同一審理程序中提交的多個修改文本均符合相關規定的，以最后一次提交的修改文本為準，其余修改文本不作為審查基礎。這一修改填補了此前在無效宣告程序中修改文本提交方面的規范空白，修改對照表有助于引導專利權人系統梳理各項權利要求的修改情況，避免因表述不清而產生與修改本意不符的疏漏；明確多個修改文本的確定規則，為雙方當事人提供了對審查文本的清晰預期，既便利無效請求人的法律應對，也有助于提升審查效率。

修改的制度價值

此次《專利審查指南》復審與無效請求審查部分的修改，體現了我國在專利審查制度程序公正性與審查效能提升方面的積極探索。

一是強化了審查決定的既判力與程序公正性。將“一事不再理”原則從“同樣的理由和證據”拓展至“實質相同的理由和證據”，避免了當事人就同一事實和理由反復啟動無效宣告程序，從而導致程序的無效循環；也保障了專利權人不因重復程序而承受不必要的負擔，促使其集中于技術創新活動。這一“實質重于形式”的認定邏輯，也與《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二百四十七條以“后訴的訴訟請求實質上否定前訴裁判結果”界定重復起訴的標準一脈相承，使制度的穩定性與權威性得到進一步增強。

二是提升了審查效率與程序運行效能。在審查決定結構方面，賦予合議組根據案件具體情況靈活調整決定內容的空間，既避免了形式要求對審查資源的過度占用，也使審查決定的說理性更強，從而使當事人更容易理解和接受決定的結果。在修改文本提交規則方面，要求專利權人以全文替換頁和修改對照表的方式清晰說明修改內容，并以最后一次提交的文本為準，明確了修改文本的提交形式和確定規則，審查效率得以提升。在真實意思表示要求方面，通過前端審查排除冒用他人名義等惡意行為，從源頭有效防止行政資源的不當消耗。上述修改有利于推動專利復審無效程序在保證審查質量的前提下實現提升審查效率的目標。

三是實現了誠實信用原則與公眾參與的平衡。新修改的《專利審查指南》要求無效宣告請求人具有真實意思表示，一方面明確規制了冒用他人名義、虛構委托文件等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的行為，維護了專利無效宣告制度的公信力與市場競爭秩序；另一方面，提出無效宣告請求的主體范圍仍為“任何單位或者個人”，社會公眾可以依法對授權不當的專利提出挑戰，從而發揮專利無效宣告程序作為公眾監督機制的功能，進而實現了既堵住程序濫用漏洞又保障公眾參與的制度設計目的。

　　綜上，專利復審無效程序是對專利權有效性的再確認，其在保護專利權人的合法權益、鼓勵發明創造、平衡不同主體之間的利益訴求、促進確權程序與司法程序銜接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該程序的高效運行有賴于一套能夠有效識別并排除程序濫用的規則體系，此次《專利審查指南》修改體現了源頭治理的思路，將規制節點前移，促進程序公正性與審查效能的雙重優化。通過“實質相同的理由和證據”認定，避免同一事實被反復審理；通過真實意思表示的前端審查，在程序啟動之初排除非誠信行為；通過明確的修改文本提交規則，減少后續審理過程中的不確定性。這些措施共同在源頭上消解了潛在的制度運行成本，使程序的資源配置更加合理。修改后的規則為各方參與者提供了更為清晰的行為指引，專利復審無效程序的規范化程度和審查效率將得到進一步提升，進而更好地發揮激勵發明創造、推動技術應用、促進科學技術進步與社會經濟發展的作用，為建設創新型國家、助力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制度保障。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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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源：中國知識產權報 原標題：完善專利復審無效制度 優化程序公正性與審查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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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 輯：李　倩

責 編：孫雅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