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聊的這幅字,讀起來有點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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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獻之寫的:"極冷,不審尊體復何如?獻比日如復小勝,同夜行如欲作廗。今服藥,冀當可耳。"
天特別冷,不知道您身體咋樣?我這兩天稍微好點了,但晚上走路還是覺得像要跌倒。正在吃藥,希望能好起來。
一個病人,大冷天里,窩在屋子里給朋友寫信。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風花雪月,就那么平平淡淡幾句,說自己吃藥了,希望能好。讀著讀著,就讓人心里一軟。
傅山臨這幅字的時候,他自己也是體弱多病的。亂世飄零,喪子之痛,加上長年累月的病痛折磨。他寫下這行字的時候,大概不是在想"如何臨得像王獻之",而是在想——老兄,你的難受,我懂。
這就引出來一個事兒。
我這些年身邊練字的朋友,十個里頭有八個,狀態不對的時候就不動筆。問就是:"今天不在狀態,寫出來也是廢紙,不浪費筆墨了。"
這種心態我太熟了。因為我也曾經過。
早年間我對自己的要求特別嚴——要么不寫,要寫就得寫得像樣。手腕酸了,不行,繼續;心里煩了,不行,壓下去;天氣冷手僵了,不行,硬來。搞得每次鋪開紙跟打仗似的,還沒落筆呢,已經累得夠嗆。
后來有段時間,家里出了些事,我整整兩個月沒摸筆。那陣子過去之后,再提起筆的時候,手都是生的。但奇怪的是,那天我寫得特別隨意,無所謂好不好,無所謂像不像,就只是寫。
寫完之后一看,雖然談不上多好,但那股子"活著的氣息"特別重。每一筆都帶著我當時的心情——有點疲憊,有點緩過勁來的松弛,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暖。
那之后我想明白一個理:字,就是你當下的狀態。你非逼著自己在一個完美的狀態里寫出完美的字,那寫出來的東西,反而沒魂兒。
你看王獻之這封信,他寫得并不"工整"。一些筆畫帶著病中的顫和虛,但他沒刻意掩飾。他寫"如欲作廗"這幾個字時,那種身體上的虛弱感,就那么自然地淌在紙面上。幾百年后我們讀它,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真實。
傅山臨它的時候,也沒去把它"美化"成一件完美的作品。他就順著王獻之的情緒走,你虛我也虛,你冷我也冷,你用吃藥來安慰自己,我借寫字來安頓自己。
這才是我理解的"臨帖"——不是把自己當成復印機,而是把自己當成一座橋。你把古人的心情接過來,用自己的方式再傳下去。中間可以有點歪斜,可以有點顫抖,那都是橋的一部分,是活著的證據。
所以我現在特別想跟那些"非要等狀態好了才動筆"的朋友說一句:別等了。狀態不好咋了?照寫。手抖就抖著寫,心煩就煩著寫,寫出來的東西哪怕歪歪扭扭,那也是你今天的真實記錄。
你今天所有的不完美,放在時間的長河里看,都是你這個人最珍貴的簽名。
熱愛書法,無關年齡、無關天賦,貴在堅持與開竅。我將二十年自學練字的實戰經驗,逐一拆解分享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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