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天吞明四十萬”的牛皮剛吹完，農所的田埂就改名叫倭子墳了

萬歷二十五年十二月，朝鮮南部沿海的風凌厲。這一年是倭寇第二次侵朝的第二個冬天，豐臣秀吉還在大阪喘著最后一口氣，朝鮮半島上的戲卻已經唱到了后半段。

明軍這邊經略楊鎬、提督麻貴，帶著南北諸軍壓在慶尚道一線；倭寇那邊加藤清正守蔚山，小西行長守順天，宇喜多、毛利、淺野幾家分據沿海各堡，倭寇的補給早斷了幾個月，兵卒餓得連腰刀都提不穩。

外號"虎加藤"的加藤清正在倭寇里最敢打敢沖，第一次侵朝的時候就一路啃到咸鏡道，差點摸到鴨綠江邊。這次卷土重來，他戰前放話“四十天干掉四十萬明軍，一路推到北京活捉萬歷皇帝”。日本戰國武將的牛皮眼瞅著就吹破了。明軍這次準備充分，不是李如松那批剛入朝還沒摸透地形的北方兵了，是麻貴帶著在寧夏、朝鮮都滾過幾輪的遼東老油條，加上南兵火器，馬上就要給倭寇迎頭痛擊。

十二月二十三日到二十四日，地點在蔚山西北邊，兵營城東北約兩公里那片叫"左兵營"的地方，日方叫"農所"。這一仗嚴格說不算蔚山主戰，是主戰前的一頓前菜，但前菜吃得倭寇差點把筷子都吐出來。

戰斗一開始李如梅率300遼東軍作為先鋒前去誘敵。李如梅，遼東李成梁家的老四。兵營城日軍毫無防范，城墻上巡邏的兵都沒幾個，火把更是暗淡。倭寇大部在城里貓冬，根本沒料到明軍會這個時候摸過來。李如梅見狀，干脆先鋒也不做了，誘敵也不誘了，直接攻城吧！

300明軍就直接爬墻干到城里，鋒利的明軍軍刀和火器，一陣大開大合，直接破掉倭寇三個營壘，殺掉毛利家部將冷泉元滿、阿曾沼元秀、都野家賴為首的139頭倭寇。另一頭倭寇首領加藤安政不戰而逃，逃得有多狼狽，自己的11人衛隊被明軍沖得七零八落，瞬間砍死9個，剩下兩個保著主公跳河逃生。

李如梅見奇襲奏效，下令焚毀兵營城倭寇營壘。

蔚山日軍得知兵營城陷落后集體出兵救援，出動兩萬三千人來增援。

倭寇幾乎是傾巢而出，正中麻貴下懷。李如梅這邊按計劃詐敗，把兵一收，往東北方向且戰且退，日軍看見明軍人少，追得那叫一個歡，渡江一路攆到農所那片開闊地。他們沒想到的是，麻貴、擺賽、楊登山早就在這埋了三千騎，分兩翼等著。

不到一個上午，日軍全線崩潰。明軍騎臉輸出，把第一次援朝受的窩囊氣一股腦發泄出來，揍得倭寇那叫一個酸爽。

日軍鐵炮部隊剛想列陣，遼東騎已經沖到臉上了。十六世紀末的鐵炮放一槍得裝填半分鐘，騎兵貼臉的情況下這半分鐘夠死三輪。宍戶元續率領的毛利部日軍當面崩潰，回頭就逃。其中一個金甲副將“十郎衛門”，真實身份不詳，是備中國的武將，祖孫三代世襲的毛利家副將，被明軍活捉，后來作為戰犯押往北京斬首示眾。

淺野幸長麾下軍官陣亡了岡田與平次、福永喜助、淺野久左衛門、松原三季、巖井權平、中島源兵衛、根尾源四郎、沖安兵衛、永岡茂助、伴彥左衛門、足助九兵衛、小鷹狩金太夫、早川傳兵衛、片岡源太郎。軍監太田一吉身中三箭負傷墜馬后連坐騎都丟了，徒步逃走，結果被幾個明軍騎兵一路追逐不停的放箭。

侍衛清水彌一郎不知死活，替太田一吉擋箭，立在河岸上被扎得跟刺猬似的，掉在河里，連個泡都沒冒，就沉了。最終，太田一吉運氣好，得到部將大河內秀元援助，終于逃出生天。

日軍大敗后紛紛奪路而逃，大批日軍跑到江邊哄搶船只，想搶船過南岸，自家人踩自家人，翻了好幾十艘。倭寇自己記錄，幾千人像煮青蛙一樣被趕河里。明軍這邊追了四十多里，火箭順著風往島山倭寨里送。

煙熏得睜不開眼，張不開嘴，火竄進城里，幾千武士被燒死。二十四日這一天，明軍趁勢把伴鷗亭、太和江、城隍堂、蔚州老城三寨一城全拔了，蔚山倭城除了島山那座石頭主堡基本被清掃干凈。加藤清正本人二十三夜里從西生浦趕回蔚山，進了島山就再沒敢出來，外面這片開闊地已經不是他的了。

島山之外的追逐戰，明軍損失微乎其微，麻、周兩千總被倭寇鐵炮打死，軍兵死者不滿三十。農所這片是開闊水田和河灘，日軍是步鐵炮混編、沒多少馬，被誘出來之后陣型拉得稀爛；明軍這邊是遼東李家帶出來的家丁騎射+南兵火箭，貼臉沖完兩翼包，鐵炮陣連第一排槍都沒放利索就崩了。

加藤清正拿戰國野戰那套出來撩，撩到的是剛在寧夏平過哱拜、在朝鮮滾過三年的明軍主力機動兵團，被揍慘是必然的。

這一仗打完，加藤清正再沒敢在開闊地跟明軍騎兵正面接戰，島山被圍那一個多月他就是縮在石頭城里靠水源撐，最后還是小西行長從順天帶援軍+海上接應才沒被渴死。

這次大勝參戰明軍官兵僅斬獲首級就460余，倭寇實際損失不計其數，按親歷者大河內秀元的日記的說法，倭寇當天陣亡高達18360頭。當然這更有可能是把后續幾天的戰死人數算進去了。不過看后續的戰況，這一天日軍的損失已經傷到根本了，估測當天損失不下數千人。

因為交換比實在驚人，觀戰的朝鮮人也沒見過倭寇這么能輸。居然寫小作文嘲笑倭寇，說什么看這些倭寇逃跑的狼狽勁，就像當年我國人狼狽逃跑的樣子。為了貶損敵人，甚至不惜拿出己方的丑事自黑一番。

但是，大勝之下也有悲劇。大明在狂勝之際，又開啟了同僚互相擠兌，互坑的節奏。攻下兵營城的李如梅部300勇士，再次作為先鋒又去登了島山堡壘。結果，麻貴不想讓李如梅拿下頭功，于是下令撤軍，已經進入內城的李如梅部200勇士已經和日軍纏斗在一起無法撤離，全體殉國。

真是悲憤！

整個農所伏擊戰加上后續追逐戰，圍攻島山及外圍蔚山要塞群，明軍共斬獲首級661顆，俘虜日軍軍官4頭，繳獲糧食牲畜武器旗幟不計其數。日軍兩萬余人損失過半，這兩天總共至少上萬頭日軍被明軍殺死或者俘虜。日將吉安滿定、白松滿重、伊賀崎滿重等人在島山的守城戰中陣亡。

明軍當天的戰損主要就集中在李如梅的這200人，其余各部當天損失微乎其微。

第二年，順天那邊小西行長派兵來增援島山，明軍陣前一個騎兵直接單騎沖進日軍大陣，當著幾千倭兵的面奪了一面軍旗，從容回來，日軍沒人敢攔沒人敢追，只能擺隊縮回城。這事兒根子就在農所，倭寇已經被明軍騎臉輸出整怕了。

島山石頭城明軍最終沒啃下來，楊鎬催戰催得急，加上日方水軍從海上運糧、小西行長援軍從順天北上，明軍圍了一個多月最后因為糧盡+凍傷+敵軍援至撤了，加藤清正撿了條命。

麻貴報捷那封書送到漢城，朝鮮宣祖在別殿接見，聽讀完那句"軍兵死者不滿三十"愣了半天，朝方自己被日軍欺負了七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戰報，差點以為明使在吹。

加藤清正"四十天四十萬"的牛皮吹出去不到兩個月，農所這片田埂上就成了倭寇的大墳地，自己縮在島山石頭城里喝尿等援，凄慘到差點要剖腹。農所那片水田里淹掉的幾千倭兵，最終成了往豐臣秀吉心窩子里插了一把刀，沒多久，他就咽氣了。

一場侵略，似雨打風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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