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沙成金！本想沙漠種糧保產量，卻陰差陽錯成為世界第一沙漠麥田

一臺聯合收割機在塔克拉瑪干沙漠邊上突突地開著，卷起的不是塵土，而是一波接一波的麥香。開車的老把式自己都直搖頭——干了大半輩子農活，他從沒想過金黃的麥穗能從這片被叫作＂死亡之海＂的地方鉆出來。可它偏偏就長出來了，而且長得比內地不少良田還要瓷實。

這事兒放在幾年前，誰聽了都得當成吹牛。麥蓋提縣的老鄉們最有發言權。他們守著的這塊地方，是全國唯一被沙漠＂包餃子＂的縣。麥蓋提縣，北、東、南三面都被沙漠環繞，是全國唯一嵌入沙漠的縣，沙漠面積曾一度占全縣總面積的90%。每年降水量不足100毫米，但蒸發量超過了2000毫米。這是個什么概念？天上掉下來一滴水，轉眼就被曬干倆，你想讓麥子在這兒扎根，等于讓人在蒸籠里種荷花。更別提腳底下這片地還咸得發苦——全縣輕度鹽堿地面積46萬畝，重度鹽堿地面積15萬畝，沙漠鹽堿地嚴重威脅著糧食安全和可持續發展。

所以當地人一開始的念頭特別樸素，就倆字：多打點糧，把飯碗端穩了。誰也沒敢做那個＂世界第一＂的夢。可偏偏就是這么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最后陰差陽錯捅出了一個震動世界的成績。

戈壁翻金浪 死海變糧倉

先說說今年這個讓人挪不開眼的收成。麥收現場圍了一圈人，有扛著相機的記者，也有攥著計算器的技術員，測產的數字一報出來，人群里＂嚯＂地一聲。在被稱作＂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一塊改良鹽堿地示范田實測畝產達到768公斤，同時，在塔克拉瑪干沙漠改良地塊預估畝產超過350公斤。

768公斤是什么水平？咱把參照物擺出來就明白了——2025年全國小麥平均畝產399.2公斤。也就是說，這片被判過＂死刑＂的鹽堿沙地，產量差不多是全國平均線的兩倍。擱誰身上，都得激動得手心冒汗。

這份驚喜，得往回捋兩年才能看清它的分量。真正把這塊硬骨頭啃開的，是山東日照援疆指揮部和一批援疆企業。他們的法子說穿了不復雜，但每一步都是硬功夫。新疆五征公司利用兩個多月把沙漠推平，達到高低差不超過5厘米，去年10月在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種植冬小麥6400畝，成功渡過出苗、過冬、抗風沙、抗旱、抗干熱風等一系列惡劣條件的考驗，今年又種植了600畝春小麥。

把沙漠推得高低差不超過5厘米，這活兒有多磨人，只有干過的人才懂。風一來，剛推平的地又能給你堆成小沙丘，返工是家常便飯。而真正讓所有人心里那塊石頭落地的，是2024年芒種那天。2024年6月4日下午，在媒體和相關部門的見證下，新疆五征綠色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王建軍激動地宣布，經測量，容重825克/升，達到一級小麥標準，畝產294公斤，超過預期。

294公斤，放在內地不算多稀奇，可這是從純沙漠里刨出來的頭一茬啊。就憑這個數，這近7000畝麥田，一舉成為中國面積最大的純沙漠小麥，也是日照援疆指揮部在沙漠戈壁上以智耕耘，播種下的蓬勃希望。你看，本來只是想給國家的糧倉添塊磚，結果一不留神就把＂全國之最＂的牌子給掙回來了。這種＂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痛快，大概就是種地人最上頭的那口甜。

鎖沙憑妙術 節水靠新科

沙漠種麥，繞不過去兩座大山：一是沙子留不住，種子撒下去，一陣風就沒影了；二是水存不住，好不容易澆的水，轉身就蒸發跑了。這兩道題，技術團隊是一點點摳出來的答案。

給流沙＂上鎖＂，靠的是耐心。在小麥播種前，指揮部進行了為期一年的土地改良工作，在地里添加牛羊糞等有機肥以及保水劑、固沙劑、聚合劑等，讓土壤成塊粘連，滿足播種條件。整整一年只為了改地，不種一粒麥子——這份耐得住寂寞的定力，我是真服氣。牛羊糞這些有機肥就像給餓瘦的沙地喂飯，慢慢把地養肥；固沙保水劑則相當于一個個埋在地下的＂微型水庫＂，死死攥住每一滴水，不讓它偷偷溜走。

選種子這一關，也是精挑細選。挑大梁的頭號選手，是個抗造的老將。新疆農科院從河北省農科院引進的＂新冬20＂，其早熟性和豐產穩產性突出，屬于新疆優質中筋拉面類型，是喀什、和田及克州的主栽品種，也是新疆年種植面積最大的小麥品種之一。用當地話說，這就是個＂沙漠戰士＂，別的品種扛不住的旱和堿，它能咬牙頂過去。

至于最金貴的水，那是一滴都舍不得浪費。水肥控制全程通過手機APP，定時定量施肥，減少人工，節水35%以上，節肥30%以上，實現一控兩減，提質增產。老農民握著手機就能給整片沙漠澆水施肥，這畫面擱二十年前，跟科幻電影沒啥兩樣。良種、良法、良技擰成一股繩，死亡之海才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最讓人拍大腿叫絕的，是小麥自己還偷偷兼了個職——治沙。這可是當初誰都沒料到的意外收獲。雜交小麥的主根、側根上全部都吸附了小沙粒，這說明它的固沙、固水能力強，收獲后秸稈還田能為微生物提供更好的生存基礎，對土壤改良起到重要作用。你品品這邏輯：本來是想讓沙漠養活小麥，結果反過來，小麥把沙漠給養活了。種一茬麥子，糧食有了，沙也治了，土還肥了，這買賣怎么算都不虧。一樁世界級的荒漠化難題，就這么被順手捎帶著解決了一小塊。

育種磨利劍 中國獻良方

如果說2024年是從無到有的破冰，那今年這份翻倍的收成，就是從有到優的躍升。而撐起這一切的，是一群把冷板凳坐熱的育種人。

今年沙漠里表現最搶眼的品種叫＂京麥189＂，它的來頭可不小。北京的小麥在塔克拉瑪干沙漠豐收，背后有一支20多人的雜交小麥育種團隊長達32年的接力。三十二年，足夠一個嬰兒長成中年人，而這群人就守著麥子這一件事，一茬接一茬地干。他們下的笨功夫，普通人想都不敢想——團隊每年要配制3萬多個雜交組合，而通常小麥育種一年配組量只有三五千個，工作量幾乎是十倍。別人干一份的活，他們干十份，就為了在成千上萬個組合里，淘出那么一兩個能扛住鹽堿的好苗子。

這份耐性沒白費。＂京麥189＂的適應力，早就在鹽堿地上驗證過了。早在2021年，＂京麥189＂便已扎根新疆喀什地區的莎車縣，在中輕度鹽堿地上實現整村種植，平均畝產穩定在650公斤以上。從鹽堿地一路打進純沙漠，這一步跨得踏實。去年冬天，麥蓋提縣2.17萬畝改良沙地首次成功種植小麥，優選的抗逆品種中就包括了＂京麥189＂，其中200畝示范田預估每畝產量超過350公斤，相比其他品種高出約50公斤。

好品種最實在的意義，是讓種地人真的能掙著錢。河北人王玉峰的故事就特別有代表性。河北人王玉峰做了二十年服裝生意，去年轉行來到麥蓋提承包了1400畝鹽堿地。之前當地農戶在鹽堿地種植的小麥最好畝產也就300多公斤，王玉峰粗略估算，今年他的平均畝產能達到700多公斤。一個賣了半輩子衣服的生意人，頭一年下地就趕上翻倍的產量，這心里的滋味，估計比蜜還甜。更妙的是收完糧食還有額外進賬——一畝地麥秸最高能增收240元，籽粒加飼草雙重收益，改變了沙堿地種糧不賺錢的老局面。

而這枚小小的＂中國麥芯＂，含金量還遠不止一片麥田。雜交小麥這道題，全世界啃了上百年都沒啃下來。雜交小麥長久以來在國際上被視作小麥育種領域的百年難題，全球雜交小麥商品化率不足0.01%，而我國依靠自主攻關，建成全球獨有的二系雜交小麥技術體系，成為世界唯一依靠不育系實現雜交小麥商業化的國家。世界唯一——這四個字，是幾代育種人拿冷板凳換來的。

如今，中國的種子已經開始漂洋過海，去幫別的國家填飽肚子。＂JM6-3＂雜交小麥品種通過烏茲別克斯坦官方審定，成為我國首個海外審定雜交小麥品種，在巴基斯坦、烏茲別克斯坦累計示范推廣3萬畝，展現出極強環境適應性。咱們自己在沙漠里趟出來的路，正一步步變成寫給全球荒漠化的中國方案。

話說回來，＂沙漠變糧倉＂這事兒，也不能一頭熱到失了分寸。生態這根紅線，誰都不能碰。目前允許開墾的僅限于沙漠邊緣地帶的一小部分區域，自2023年啟動試點以來，三年間新疆累計開墾耕地規模已達十余萬畝。只在沙漠邊緣做文章，守住綠洲和生態的底線，這份清醒難能可貴。

從＂多打點糧＂的一個小心愿，到中國面積最大的純沙漠麥田，再到一份被世界認可的治沙答卷——麥蓋提那片翻涌的金浪，其實什么大道理都沒講，它只是實實在在地告訴每一個人：這世上真沒有種不活的地，只有肯不肯下笨功夫、敢不敢啃硬骨頭的人。黃沙漫天的死亡之海尚且能長出沉甸甸的麥子，還有什么坎，是咱們邁不過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