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聽到"臺灣淺灘"這個名字,腦子里都會打個問號——好端端的海峽中間,怎么會藏著一片淺得讓人心里發慌的水域?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片海底的最淺處只有八點六米,一條稍大點的貨輪開過去,船底和水下沙脊之間也就隔著幾層樓的高度。海面看著風平浪靜,底下卻是另一番天地。
昔年先民徒步而過
要說這片淺灘最讓我動容的,不是它的水淺,而是它曾經真的托起過人和野獸的腳步。
福建東山縣博物館搞過一次海底考古,結果打撈上來的東西把不少人驚到了。他們收集到亞洲象、犀牛、熊、野豬、水牛、斑鹿、野馬等哺乳動物化石多達三千一百多件,數量之多、品種之全在大陸都很罕見,而且這些化石和臺灣出土的動物化石有著驚人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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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琢磨琢磨這事——大象不會飛,犀牛也不擅長游泳,它們是怎么跑到海峽對面去的?答案就藏在這片淺灘底下。地質學上有個說法,海峽的海平面會隨著造山運動和冰川期不斷變化,只要海平面下降四十多米,這條淺灘就會露出海面,變成連接大陸和臺灣島的一條陸橋。學界給它起了個更貼切的名字,叫東山陸橋。
人也是從這條路上走過去的。大約一萬五千年前,海平面比現在低約一百三十米,東山陸橋平均在水下六十米到九十米不等,早在一萬年左右的時間里,先人們就通過這條陸橋往來于海峽兩岸。福建出土的舊石器,和臺灣長濱文化的石制品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同一群人、同一種血脈留下的印記。
所以說,這片沙礫底下壓著的,是一部實打實的家譜。它不吭聲,卻把"兩岸本是一家人"這句話,寫得比任何文件都硬氣。
今日洋流哺育魚蝦
陸橋沉入水底之后,并沒有就此沉寂,反倒在海面下熱鬧了起來。
先給這片淺灘量個尺寸。它個頭不小,東西長約二百五十千米,南北最寬約一百三十千米,面積大概有八千八百平方千米,西邊水深三四十米,東邊則淺于二十米。海底也不是平的,遍布著水下沙丘,沙丘之間常有平緩開闊的洼地,局部還冒出基巖,沙礫里夾著不少貝殼碎片,砂粒表面被磨得圓圓滑滑——這一看就知道,是經年累月被海水盤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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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這塊地方成了聚寶盆的,是幾股洋流在這兒撞了個滿懷。強大的黑潮主流從臺灣島東側往北走,有一小股分支穿過巴士海峽鉆進臺灣淺灘,冬天沿岸較低溫的水流又從海峽往南下,兩股冷暖水恰好在淺灘上碰了頭。水淺、陽光足、餌料又多,三樣湊齊,魚蝦能不來嗎?
于是這里長成了我國有名的中心漁場。東海、南海交匯的獨特海流,加上溫和的亞熱帶氣候,孕育出豐富的海洋生物資源,形成閩南—臺灣淺灘中心漁場,再疊加中國沿岸冷流、南中國季風流和黑潮支流三股海流流經,漁業條件得天獨厚。
至于這里到底有多少好東西,報個菜名你就明白了。這里漁產種類繁多,有鰹、黑鯧、龍蝦、石斑、海膽、九孔、鰻、文蛤、鯛魚、烏賊等,海豚更是澎湖特有的海棲動物,每年十二月到翌年三月成群涌來,場面十分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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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片好海域也遭過罪。這些年臺灣淺灘非法采砂的事時有發生,成了海峽兩岸海洋治理上的一道難題。老祖宗留下的飯碗,可不能讓它砸在咱們這代人手里。守好它,是本分。
來日長橋大有可為
海底的故事說得差不多了,咱們把頭探出水面——兩岸走近的腳步,這幾年是真的快。
作為連接廈門和金門的先手棋,廈金大橋的廈門段建設正卯足了勁往前趕。這個項目二〇二三年十月動工,路線全長約十九點六公里,其中主線長約十七點三四公里。它的走向也很實在,起點在廈門本島環島東路與會展北路交叉口,先用隧道下穿環島東路,再以橋梁跨過廈門島東海域,最后接到大嶝島,同時設了翔安支線,遠期還規劃延伸到金門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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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一個接一個。今年二月十日,控制性工程劉五店航道橋的先導索順利完成跨塔連接,東、西主塔在纜索牽引下實現了"空中牽手",標志著建設正式邁入上部結構施工階段。緊接著三月四日,隨著"廈金號"盾構機刀盤破壁而出,環島路盾構隧道右線順利貫通,盾構隧道施工任務完成過半。到了七月八日,觀音山互通主線橋重達一點零四萬噸的中段拱肋,完成三十米整體精準提升并順利合龍,刷新了同類橋梁鋼拱肋整體提升重量的世界紀錄。按計劃,項目力爭二〇二六年底實現海上主線通車,二〇二七年實現全線通車。
這座橋的分量,遠不止一條通道那么簡單。它是落實深化兩岸融合發展、夯實和平統一基礎的國家重大戰略工程,是構建廈金"同城生活圈"的先手棋,建成后將和翔安國際機場、廈金"小三通"客運航線一起,搭起對臺海陸空立體交通的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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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我把目光重新落回臺灣淺灘,忽然發現大自然早就悄悄遞過來一份"施工圖紙"。隨著洋流一年年往這兒搬運泥沙和礫石,積少成多,這片淺灘理論上總有一天會重新冒出水面,到那時候,它就該改口叫沙洲、叫島嶼了。它偏偏又蹲在海峽航線的南口這么個咽喉位置。將來若是因勢利導、稍加經營,用處可就大了——航道管理方便了,跨海隧道也有了落腳的地方。
有廈金大橋打下的技術底子,日后真要謀劃更長的海底通道,這片天然淺灘完全能派上用場,當個隧道中途的中轉平臺。難當然是難,可這份難,值。
從冰河時代大象踏過的陸橋,到今天漁火點點的富饒漁場,再到明天或許大展拳腳的戰略要地,臺灣淺灘換了一副又一副面孔,可有件事從沒變過——它一頭連著大陸,一頭連著臺灣,本就是一塊地方。海水能暫時把它蓋住,卻蓋不住那道天生就連在一起的紐帶。橋會通,路會暢,這片被海水暫時隔開的家門口,早晚是走得通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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