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北者回憶與魔鬼做交易 第一次吃冰激凌 世上竟有如此好吃的東西

我媽才走三天，志方就想強迫我。 他的公寓有兩間臥房，中間隔著一條走廊。我獨自睡在志方和勇善對面的那間臥房。 某天晚上，滿身酒味的他爬上床，粗糙的手抓住我。我嚇了一大跳，拼命踢他，想擺脫他的手。

“安靜！”他噓聲說:“你會吵醒她的！” “你不放手我就尖叫！”我說，他只好不情愿地放開我，走回他跟女朋友的房間。

過了兩天，他又想來。這次他先把勇善給灌醉，趁半夜熘進我的房間，我一樣又跳又叫還咬他。我想，唯一能自保的方法就是表現(xiàn)得像個瘋子。我瘋狂掙扎，于是他只好放棄。

“算了。”他說:“但不準你再留在這里，我要把你賣掉。”

“隨便。”我說:“賣就賣啊。” 幾天后，當初來帶走媽媽的男人上門來把我?guī)ё摺?/p>

弘偉不是他的本名，但反正他說的話沒一樣是真的。他跟我說他今年二十六歲，其實是三十二歲。他不知道我的真實年齡，因為志方跟他說我十六歲。大家都是騙來騙去。

我正在努力學中文，但聽得懂的很少，弘偉只能靠肢體語言跟我溝通。他先帶我去中國餐廳吃了早餐，才展開這段漫長的旅途。我很害怕，雙手不停發(fā)抖。我在中國遇到的每個掮客都想…，我想這一個也不例外。弘偉一直比手勢叫我吃，但我吃不下。即使我仍然很瘦、營養(yǎng)不良，卻完全沒有食欲。我來中國原本是想吃飽，現(xiàn)在卻想到食物就惡心。

我們轉了好幾趟公車，才到弘偉的地盤: 從古城朝陽延伸到熱鬧的港口城市錦州。一路上的停靠站很多，某一站有個小販上車來賣冰淇淋。弘偉買了一支給我，我很久沒吃東西了，食欲突然回來。我很難相信怎么會有東西這么好吃。我吃掉了整支冰淇淋，吃完之后還在腦中回味不已。

那天晚上，我們在錦州郊外的小鎮(zhèn)旅館過夜。抵達時已經(jīng)傍晚了，我又難受到吃不下文西，于是弘偉帶我到雜貨店買些補給品。我知道他希望我挑些自己需要的東西，但我從沒看過那些琳瑯滿目的商品，一直跟他說我什么都不需要。 他只好自己幫我選。后來他幫我買了一支漂亮的牙刷、肥皂，還有一條繡了花樣的漂亮毛巾。他看到我因為營養(yǎng)不良又長期暴露在朝鮮的寒風中，皮膚變得很干燥，便買了保濕液給我。看到這些昂貴的東西，我漸漸卸下心防，心想或許這個人沒那么糟。

到了旅館之后，他讓我看一種我從沒看過的手機。這種手機不只可以拿來講電話，還可以播放音樂跟照相。弘偉正在教我怎么重播影片時，我母親突然出現(xiàn)在熒幕上跟我揮手打招呼。我好開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媽媽！媽媽！”我對著手機大喊，從他手中搶過手機。我以為她在跟我說話，想要回答她。弘偉嚇了一跳，他不知道他不久前才帶走的女人是我母親。之前，他也教了我媽手機的用法，還幫她拍了一段影片作為示范。

當我發(fā)現(xiàn)媽媽不是透過電話在跟我說話時，我的心一沉。看到她的臉我好高興，我想這表示我一定很快就會見到她。

那天夜里，弘偉比手畫腳跟我說他就是我的丈夫，然后試圖……我再次反擊，像個瘋婆娘又踢又叫兼咬人。我叫得很大聲，所以弘偉只好作罷，乖乖睡覺。我整晚貼著墻壁，瞪著血紅的眼睛，很怕他。

隔天早上，弘偉想用禮物和溫情收買我。 他帶我去一家店買了牛仔褲、毛衣和球鞋。我在朝鮮偷看中國的電視節(jié)目時看過那種鞋子，一直夢想要有一雙。現(xiàn)在美夢成真了，我卻高興不起來。我漸漸明了，就算擁有全世界的美食和球鞋，也無法讓我開心起來。物質的滿足對我已經(jīng)毫無價值。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人的疼愛，失去了自由，從此要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我還活著，卻失去值得的一切。

在小鎮(zhèn)待上一天后，弘偉雇了一輛計程車載我們到錦州。他在一個老社區(qū)的四樓公寓租了一間套房，附近就是動物園和一座大公園。對我來說，那是個不錯的地方，但我很怕跟弘偉在一起。我的體內仿佛住了惡魔，全身充滿恐懼和憤怒，只要他睡覺時不小心碰到我，我都會發(fā)了瘋地大哭大叫，想停也停不下來。我哭鬧到差點昏過去，我想他也嚇到了。弘偉知道他不能逼我就范，除非他想毀了我。

于是，他把我關在公寓里好幾天或好幾個禮拜，我不知道有多久。只有送食物給我時， 他才會打開房門，但我還是不肯改變心意。有一天，他決定讓我看清自己的處境。我們搭了兩、三個小時的車到鄉(xiāng)下的一戶人家。弘偉介紹一個懷了身孕的年輕朝鮮女人給我，她跟一個男人住在一起。弘偉要她幫他翻譯，確認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說如果我不跟他，他就要賣給農人，他要我明白他給了我更好的選擇。

“就讓他賣了吧。”我對那女孩說。

弘偉不敢置信地搖著頭，他把我留在屋里好好想清楚。女孩跟我說，弘偉預期我會賣到很高的價錢，因為年紀顯然很輕，也未經(jīng)人事。

我想我可以信任這個女孩，畢竟我們都是朝鮮人，她會同情我的處境。“你能不能救我？”我問她:“能不能幫我逃走，然后找到我媽？”

她把事情告訴她丈夫，他們答應要救我， 我們一起擬好了計劃。于是，我趁弘偉不注意時從后門熘出去，爬出圍墻，跑到森林里的一間破舊老屋。那女孩的中國婆婆很快就來跟我會合，幾小時后，一個男人騎摩托車載我到他們親戚位在深山里的一棟小屋。

到了那里，我才知道自己上了當。朝鮮女孩和她丈夫聯(lián)手把我從弘偉那里騙過來，現(xiàn)在打算自己賣。他們帶了另一名掮客來山里看我，朝鮮女孩跟我說:“如果你答應跟這個男人，他會幫你在大城市找個年輕又有錢的丈夫，這樣你就不用嫁給農人了。” 我還是不肯，還跟他們說除非我死，不然絕對不可能。

朝鮮女孩花了約一周在山里來來去去，試圖說服我。這給了我充裕的時間練習中文，我學得很快。

同時間，弘偉找了一些朋友幫忙找我。他們騎著摩托車到處找，搜遍附近的房子和小屋。把我偷走的那對夫妻騙弘偉說我逃跑了，但他不相信他們的話。他威脅他們，要他們把我交出來，但對方不肯招認，把我?guī)ё叩哪腥松踔琳f要幫忙找我。

弘偉透過他在這一行的人脈，終于查出我的藏身處。他去找那對夫婦談判:他們要是不跟他合作，他就去告發(fā)他們，那個朝鮮女人會被遣送回國；如果他們把我毫發(fā)無傷地交出來，他會付錢把我買回去。他們答應了這筆交易。于是，弘偉第二次花錢把我買下。我從不知道實際的金額，只知道這次的價錢比之前他從志方那里時高很多。

當另一個男人騎著摩托車來山中小屋載我，我以為我終于得救了。誰知道他直接把我載到市區(qū)，弘偉和一群模樣兇悍的人正在那里等著我。

“你沒事吧？”弘偉問:“有沒有受傷？” 我搖搖頭。我已經(jīng)聽懂更多他說的話，但我并不想跟他說話。

朝鮮的新娘如果逃跑，掮客通常會把他們揍得很慘，甚至會害了他們。但弘偉沒有這么做，他看到我回來好像真的很高興，還訂了一桌酒菜犒賞幫忙找我的兄弟。那天晚上，我們就搭公車回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