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未歇 風范長存——追憶曹妃甸文化館退休副館長艾德民老師

艾德民老師，原籍灤南縣東黃坨崔三村，先后在柏各莊農墾區宣傳隊、評劇團、唐海縣文化館、曹妃甸區文化館工作四十余年，把畢生精力，獻給了家鄉的文化事業，取得了突出的藝術成績。退休后，他又被選舉為區音樂家協會主席。2025年11月21日，艾德民老師因病去世，享年71歲。他的離世，是曹妃甸音樂事業的重大損失。艾老師的親朋好友、眾多的學生，以不同方式表達哀思。這篇懷念文章，是區政協文史委孫夢成老師撰寫的，他曾和艾德民老師多次合作，有著很深的友誼。文章情真意切，催人淚下，靜靜讀來，仿佛艾老師音容宛在……

2025年11月21日黃昏，我從市里種牙歸來，剛出唐山，就微信收到艾德民老師離世的噩耗。一顆藝術之星悄然隕落，作為他的知己，我跌入一種深深的悲痛之中。文化館王健館長讓我為艾老師寫一篇悼詞。我在車上用手機邊走邊寫，淚水多次模糊雙眼。車進唐海，悼詞才寫完。一路上，牙痛難忍，又疊加陣陣心痛，百里歸途，也裝不下那么多的悲傷。

初識艾老師，是在1988年八農場全民藝術節。那時我在桑坨中學任教，是大合唱的領誦。農場請來縣文化館的艾老師來指導排練。艾老師當時三十四五歲，往鋼琴前一坐，指尖翻飛間，《黃河大合唱》的前奏，便裹挾著黃河奔騰的氣勢噴涌而出，震得人心里發燙。大合唱指揮手勢怎么揚、架子鼓節奏怎么打、民樂調子怎么配，甚至我的領誦怎么換氣、怎么拿捏情感，他都一一教來，樣樣精通。那一刻，我更加明白了啥叫“專業”。

艾德民老師的藝術生涯，是從1969年那個青澀的夏天開始的。年僅16歲的他，懷揣著對藝術的向往，從灤南縣宣傳隊起步，后輾轉到柏各莊農墾區宣傳隊、唐海縣評劇團，最終扎根在唐海縣和后來的曹妃甸區文化館，一干就是44載。這四十多年里，他的足跡遍布曹妃甸的田埂地頭、海港碼頭，家鄉的一草一木、潮起潮落，都成為他創作的養分。他筆耕不輟，寫下了《曹妃甸，我摯愛的家園》《曹妃之戀》《曹妃甸進行曲》《啟航》《筑夢》《向海圖強曹妃甸》等百余首膾炙人口的歌曲，每一曲都藏著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戀。他匠心獨運，譜寫的《小白馬》《希望》《稻香情》《扭春》等舞蹈音樂，還多次榮獲河北省舞蹈大賽的音樂創作獎。他用實打實的專業實力，贏得了專業領域和廣大鄉親的認可。唐海縣和曹妃甸區三十多年來的藝術節、春晚，艾老師總是擔任藝術導演，運籌帷幄，精益求精，把一場場精彩的文化盛宴，呈現給父老鄉親，讓藝術之花在這片濱海平原上盛大綻放。

其實，艾老師本應有更加廣闊的舞臺。他在河北藝校讀書時就嶄露頭角，鋼琴、二胡、電子琴樣樣拿得起，作曲更是一把好手，展現出超乎常人的天分。當年，他的藝術導師調任北京中央樂團，特意動員他進京發展，那可是多少文藝人擠破頭都盼不來的機會！可那會兒，艾老師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的擔子都壓在他肩上。他咬咬牙，把進京的機會推了，就在家鄉文化館扎了根。遵化的二胡演奏家趙靈敏提起這事就嘆氣：“老艾要是去了北京，絕對能成為名家！”但艾老師從沒后悔過，在他心里，藝術重要，家人的幸福更重要，這是一個普通人做出的無悔的選擇。

作為長兄，艾德民一輩子都在為家人盡心竭力。上要贍養年邁父母，下要拉扯三個弟弟和四個妹妹，家里的大事小情，他都扛在肩上，從沒喊過苦。對妻子，他更是精心照顧，始終如一。嫂子早年患乳腺增生，他帶著四處求醫，不離不棄，一路陪伴到他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對侄子、侄女視如己出，盡心盡力培養。他教孩子們彈鋼琴、拉二胡、練聲樂，走藝術發展之路。如今，這些孩子大多成了中小學音樂老師。他用這份溫情與擔當，為下一輩人的成長鋪平了道路。

艾老師為人謙和溫潤，臉上總帶著頗具親和力的笑容，不管對誰都真誠寬厚。他治學嚴謹，每一個音符、每一段旋律都要反復打磨，非要做到滿意才肯罷休。在藝術道路上，他更是毫無保留地提攜后輩。曹妃甸各中小學的音樂老師，大半都是他的徒弟。他教學生，不光教彈琴識譜、編曲創作的專業知識，更教做人做事的道理。誰有困惑找他，他都耐心解答；誰有音樂作品想讓他指點，他從不敷衍，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還陪著反復修改直到滿意。幾十年來，他培養出一批又一批文藝骨干，如今這些徒弟都成了曹妃甸文藝的中堅力量，這是他除了音樂創作外，留給家鄉又一筆寶貴的財富。

近三十年來，我和艾老師多有交流并成為摯友。1992年我調縣文教局，兼職在全縣大型文藝演出中做男主持人。他面對面教我舞臺走位、聲音控制，教我怎么跟觀眾互動控場。在艾老師的影響下，我主持節目從來不是念稿或背稿，而是能做到淋漓發揮、有效控場。后來我寫詞，他譜曲，成為歌曲創作的黃金搭檔。早在九十年代就合作給中小學寫校歌，并創作了一大批歌頌家鄉的歌曲，成為唐海人傳唱的經典。我調縣紀委工作后，又和艾老師合作創作了《紀檢監察之歌》《廉政文化志愿者之歌》《清風頌》等歌曲。撤縣建區后，我倆又合作過《曹妃甸，我摯愛的家園》《新曹妃的故事》《曹妃甸進行曲》《展翅騰飛曹妃甸》《千年古鎮曾家灣》《向海圖強曹妃甸》等幾十首歌頌家鄉、歌頌曹妃甸的贊歌。這些歌曲，是我倆共同寫給這片土地的情書。

2013年秋，曹妃甸音樂家協會成立，艾老師當選首屆主席，從大家的熱烈掌聲里，我更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眾望所歸”。當時，我在區委宣傳部工作，我倆攜手并肩辦活動，整整8年。這8年里，曹妃甸文化活動日益繁榮，這份碩果壓枝的繁榮背后，艾老師灑下了無數汗水，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重回教育局工作后，我們的合作更加緊密。我們共同為曹妃甸一中寫了校歌《春風》，他把旋律寫得悠揚又激昂，“面朝大海，瑯瑯書聲，曹妃甸一中欣欣向榮。她尊重每一個成長的生命，她激勵我們風雨兼程！”，進行曲式的調式，唱出了一中師生的精氣神；我們共同為中山路幼兒園寫了園歌《和春天同行》，音符里充滿童真，“把大海裝進眼睛，為天空點亮星星，看童年多么美好，用善良洗滌心靈……”，旋律優美歡快，聽著就像看見孩子們在海邊撒歡兒；我們共同為國開實驗學校寫了校歌《夢想啟航》，節奏沉穩又豪邁，“星辰大海，夢想啟航。面向未來，學海徜徉。播種理想，播種希望。國開書院，桃李芬芳！”，為每一句歌詞譜的曲子，如鏗鏘腳步，催人奮進。這些歌，至今還在各校園傳唱，成了孩子們最愛的旋律。

歌曲涵大愛，病魔總無情。我怎么也沒有想到，癌細胞悄悄吞噬著艾老師的身體。當絕癥降臨，艾老師依然保持著樂觀與堅韌。即便躺在病榻上，他心里惦記的還是未完成的創作，牽掛的仍是曹妃甸的文化事業。我們最后一次合作，是去年教師節共同創作歌曲《教師情懷》。那時艾老師已經確診腸癌轉移，身體被病痛熬得脫了形。可他捏著我寫的歌詞，還趴在桌上一遍遍打磨旋律。“有一種情懷，像大海一樣遼闊；有一種信念，和青山一樣巍峨；有一種初心，如燈塔在夜色中閃爍；有一種青春，是拼搏奉獻的歌。啊，教育情懷，教師本色，我們是一束束光，我們是一團團火！”這幾句歌詞，他改了好幾版，一定要讓每個音符都浸透出教師的質樸與堅守。

歌曲創作過程中，我幾次和艾老師通電話。當時，他已比較虛弱，說話都有些沙啞。我囑咐他千萬別累著，如果身體頂不住，曲子就別寫了，一切以身體為重。可艾老師身患絕癥，依舊情系教壇，他以頑強的毅力把譜子寫好，并多次打磨成為精品。那年春晚，百名教師登臺，齊聲合唱這首歌，臺上臺下都熱淚盈眶。大家感動的不只是曲子好聽，更是艾老師抱病創作的這份赤誠。不想，這成為我和艾老師合作的最后一首歌曲，也是他生命的絕唱。

艾老師是個普通人，他也有缺點、也有不足。但我們敬重的，從來不是那些完美無缺的人，而是像艾老師這樣，有很多優點的人。艾老師用44年的堅守告訴我們，真正的藝術源于生活、扎根百姓；他用一生的踐行，詮釋了什么是對事業的忠誠、什么是對親人的真誠、什么是對朋友的赤誠和對藝術的執著。

送別艾老師那天，我及時趕到現場。靈堂里哀樂低回，艾老師的遺像面含笑容。我站在艾老師的遺像前，看著他溫和的笑容，恭恭敬敬地三鞠躬。三十年合作，終難留住摯友。每一個熟悉的人去世，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一種掏空。何況，我和艾老師是多年的知己。那么多的音符和旋律，也沒留住一個有趣的生命。曹妃甸多所學校的音樂老師都來了，曹妃甸太多的音樂老師都曾受益于艾老師。很多人眼眶通紅，和我念叨著當年艾老師教他（她）們彈鋼琴、搞創作、排節目的往事。不少音樂老師語未出、淚先流。艾老師的女兒艾靜見到我失聲痛哭，我囑咐她好好教書，把父親的藝術精神傳下去；我也安慰了艾老師的遺孀——一位從幼兒園退休的老教師，勸她保重身體，別太難過，日子總要過去下去。

轉眼間，艾德民老師離開我們已一月有余，新的一年又呼嘯而至，可艾老師把生命永遠定格在71歲。古稀之年，本應再享受十余年甚至二十余年的好時光，不想天妒英才，讓他過早離世。也許另一個世界，也需要美好的音樂。家鄉的父老鄉親會記得，是艾老師把最美好的歌聲留在了這片土地，并轉化為文化人的記憶，轉化為扎入泥土的龐大根脈。艾老師雖然離開了我們，但他的作品將繼續流傳，他的精神也將激勵著我們走得更遠。或許在另一個時空里，他正坐在鋼琴前，指尖依舊翻飛，彈奏著更動人的旋律，為我們送來遙遠的祝福。

“共譜弦歌數十秋，詞隨曲韻滿汀州。歌壇卸甲人何在，病榻雅志曲常留。人已逝，淚空流，知音難覓夢難酬。人生恰似長河遠，淚灑星空憶從頭！”這是我給艾老師寫的離歌，相信他能聽得到。只是，我再也收不到他的曲譜。弦歌未歇，風范長存。艾老師，一路走好！愿另一個世界沒有病痛，處處有美好的音樂相伴。

撰稿：孫夢成

來源：曹妃甸區文化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