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賺錢更難的，是分錢的藝術

文/李光斗

老板最難過的關，不是賺錢，而是分錢。分錢不僅僅是分利，還代表了分權、分名。所有企業都想學胖東來怎么賺錢，卻沒人真的想取他這本分錢的經。普通人過情關，當老板要過錢關。

那么我們來看看，在《西游記》中，如來如何用六只犀牛角，完成了一場財富再分配。這不僅是《西游記》又一隱秘的商戰密碼，更是每個掌權者必須參透的財富分配智慧。

越靠近靈山，妖怪反而越厲害，背景也越讓人捉摸不透。取經小組趕在正月十五元宵節之前，來到了天竺國外郡金平府，也是一處喧嘩熱鬧的城池，見城里有座慈云寺，他們就進去拜佛、借宿。寺里的和尚問他們從何處來，唐僧回答，“弟子中華唐朝來者。”誰知那和尚聽了倒身下拜說：“我這里向善的人，看經念佛，都指望修到你中華地托生。”

跋涉了十萬八千里好不容易到了佛祖腳下，卻聽到這樣一句話，不知唐僧心里作何感想。同時也反映出，過去和現在的靈山，都還稱不上是真正的西方極樂世界，這也是取經巡視組，必須趕在元宵佳節，到達金平府的原因，錯過了這一天，就會錯過發現重大問題的線索，無法打破靈山腳下，自上古以來形成的利益格局。

正月十五元宵夜這晚，唐僧師徒和大家一起到城里看燈，這里有個金燈橋，乃上古傳留，至今豐盛。金燈一共有三盞，都有缸來大，里面裝滿了油。

唐僧問：“此燈是什么油？怎么這等異香撲鼻？”

眾僧說：“老師不知，我這府后有一縣，名喚旻天縣，縣有二百四十里。每年審造差徭，共有二百四十家燈油大戶。府縣的各項差徭猶可，惟有此大戶甚是吃累，每家當一年，要使二百多兩銀子。此油不是尋常之油，乃是酥合香油。這油每一兩價值白銀二兩，每一斤值三十二兩銀子。三盞燈，每缸有五百斤，三缸共一千五百斤，共該銀四萬八千兩。加上各項雜費，將有五萬余兩，只點得三夜。”

你看93號的油不行，得要97號的油。僧人們還解釋說，“這缸內每缸有四十九個大燈馬，都是燈草扎的把，裹了絲綿，有雞子粗細，只點過今夜，見佛爺現了身，明夜油也沒了，燈就昏了。”

八戒聽了笑道：“想是佛爺連油都收去了。”八戒的笑容和話語都透露出諷刺意味。

眾僧說：“正是此說，滿城里人家，自古及今，皆是這等傳說。但油干了，人俱說是佛祖收了燈，自然五谷豐登；若有一年不干，卻就年成荒旱，風雨不調。所以人家都要這供獻。”

這種信仰經濟的本質是壟斷暴利，難道如來佛祖真的在自己的靈山腳下，做如此魚肉百姓的勾當嗎？金平府會不會淪為下一個獅駝嶺？還是這背后另有隱情？

唐僧師徒看燈說話間，只聽得半空中呼呼風響，把看燈人都唬的盡皆四散。和尚們說這就是佛爺爺來看燈了。

顯然，此佛爺爺不是彼佛爺爺，但是要想搞清楚真相，取經小組必須打入這位佛爺爺的內部。于是，唐僧再次發揮釣魚執法的作用，一陣風的功夫，只見連人帶油全被卷走了。

緊接著，孫悟空就開始了找師傅的任務，但他不知道妖怪的住所，恰好這時候，四值功曹喬裝打扮，趕著三只羊來報信。孫悟空埋怨他們虛頭巴腦，說道：“你既傳報，怎么隱姓埋名，趕著三個羊兒，吆吆喝喝作甚？”

功曹說：“設此三羊，以應開泰之言，喚做三陽開泰，破解你師之否塞也。”

我們知道西游有一條定律，是誰的妖怪誰帶走，還有一條是，誰來給取經小組報信，就代表了他背后主人對這件事的態度。四值功曹是天庭的人，代表了玉帝的意思，他們的到來和三陽開泰的隱喻，都說明玉帝支持此次徹底解決金平府燈油事件的問題。

孫悟空在功曹指引下找到妖怪洞府——青龍山玄英洞，收燈油的就是這里的辟寒、辟暑、辟塵三大王，是三只犀牛精。

群妖聞得孫悟空到來，著實吃了一驚，說：“這個齊天大圣，可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

唐僧趕緊說道：“正是，正是。第二個姓豬，名悟能八戒，乃天蓬大元帥轉世。第三個姓沙，名悟凈和尚，乃卷簾大將臨凡。”

三個妖王知道抓錯人了，個個心驚，說：“早是不曾吃他。小的們，且把唐僧將鐵鏈鎖在后面，待拿他三個徒弟來湊吃。”

孫悟空帶著豬八戒、沙和尚跟三只犀牛精對戰多時，不分勝負。這次孫悟空并不戀戰，直接上天庭搬救兵。

玉帝令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四木禽星下界捉妖，一向奉命行事的斗木獬、奎木狼、角木蛟卻說：“若果是犀牛成精，不須我們，只消井宿去罷。他能上山吃虎，下海擒犀。”

三宿以專業不對口為由,推諉責任看似合理，卻也折射出現代職場中常見的“甩鍋”的心理，更反應出二十八星宿雖屬同一部門，背后或許有各自不同的勢力關系，以至敢違背玉帝的工作安排。

天師斥責說：“你們說得是什么話！旨意著你四人，豈可不去？趁早飛行，我回旨去也。”

大家來到青龍山玄英洞，只見井木犴、角木蛟跟著孫悟空對三只犀牛緊追急趕，絲毫不放松；斗木獬、奎木狼卻依然不肯賣力，只留在山凹里，把些小妖收拾干凈，放了被綁的唐僧、八戒、沙僧，又一起把洞里的細軟寶貝，統統搜出來，搬在外面，最后才放火把一座洞燒成灰燼。干完這些事，兩人才不緊不慢去尋孫悟空。

孫悟空這邊，一再強調留活口，以便弄清楚三只犀牛精背后的隱情，而表現最積極的井木犴，卻迫不及待現出原身，按住辟寒，直接給生吞活剝了。等孫悟空想制止的時候，為時已晚，只得割下犀牛角，并將另外兩只活犀牛，帶回金平府交給當地刺史官，要求當眾審判妖精，替真正的佛爺爺，如來正名。

孫悟空這次把事辦得非常漂亮，他效仿觀音在大唐招僧的方式，足踏祥光，飛在半空中高叫：“府城內外軍民人等聽著：吾乃東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經的圣僧。你這府縣每年家供獻金燈，假充諸佛降祥者，即此犀牛之怪。我等過此，因元夜觀燈，見這怪將燈油并我師父攝去，是我請天神收伏。今已掃清山洞，剿盡妖魔，不得為害，以后你府縣再不可供獻金燈，勞民傷財也。”

這番操作唬得這府縣官員，城里城外人等，都家家設香案，戶戶拜天神。

最后，辟塵、辟暑都被當眾砍頭，又鋸下四只角來。

在此盤踞千年的三只妖怪，統統被滅口。佛爺的名聲正了，點了一千年的大金燈，從此以后不用再點了，當地官民又建起四星降妖之廟，唐僧四眾生祠，各各樹碑刻文，傳送千古，從此香火不斷。

關于六只犀牛角的分配，孫悟空讓四木禽星帶了四只拿上界去，進貢玉帝，回繳圣旨；一只留在府堂鎮庫，以作日后免征燈油的證明；還有一個，孫悟空說要帶走，獻靈山佛祖。

那么，這點了千年的大燈，到底是誰收的香火錢？一千年前，如來還沒有坐上靈山總經理的位置，三只犀牛精的背后顯然是燃燈古佛時代“香火承包制”的遺留問題。如來既要清除舊勢力，又不能徹底撕破臉，就像企業二代接班時，既想改革積弊，又得給元老保留體面。

關于利益的重新分配，如來作為這個震動三界的項目的發起方，本應是最大的股東，但是，最后他卻讓渡了最大的利益，四只犀牛角都給天庭了，自己只留一只角，這和當年聯想、萬科的國企改制成功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授權孫悟空，留下一只犀牛角給金平府，也說明了他對民生的體恤。

西天取經的過程就是打破舊的利益集團，建立新的利益分配機制的過程，任何一方都無法獨吞如此巨大的壟斷利益。此時的孫猴子已經心如明鏡臺：只有平衡了各方利益，才能最終上得了靈山。真經在路上，不在書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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