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時毛 |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個夜哭郎

在民間，流傳著一首民謠："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個夜哭郎。行人念上一百遍，一覺睡到大天亮"。

這首民謠，不是迷信，不是咒符，是老百姓用最簡單的方法治愈小孩哭夜癥的靈丹。孩子夜里哭，大人沒辦法，照老法子，用黃紙把民謠寫上，貼在村口人來人往的路邊墻上、路廊里、電線桿上，讓路過的人，念上一百遍，或者更多，孩子就不哭不鬧，能安穩(wěn)睡到大天亮。

村東頭的桂嫂家，就有這么一個“夜哭郎”。

阿桂嫂的兒子剛滿半六個月，小名叫做小石頭，生得虎頭虎腦，模樣人見人愛。白天的時候，小石頭乖得很，吃飽了就睡，醒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誰抱都笑，一點都不鬧人。可一到半夜，這小家伙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哇哇”大哭個不停，怎么哄也無濟于事，一直哭，哭個不停，越哭聲音越大。他不是餓了，也不是身上不舒服。醫(yī)生來看過，一點毛病也沒有，可他就是哭，一聲接著一聲，急得阿桂嫂不知怎么是好。

阿桂嫂抱著孩子，在屋里來回走，一邊拍著孩子的背，一邊輕聲哼著搖籃曲，可不管她怎么哄，怎么折騰，懷里的小石頭依舊哭得滿臉通紅，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像得了什么病。阿桂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夫妻倆試了好多辦法，都沒有用。夜一深，小石頭就是哭，阿桂一家，無計可施。

村里的王阿婆，來到阿桂家，她伸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額頭，又看了看孩子的小臉，慢悠悠地說：“你們兩口子別慌，不要急，這不是病，是小孩子年紀小，夜里容易受驚，犯了夜哭癥的緣故。”

她告訴阿桂嫂，叫阿桂拿一張黃紙，叫識字的阿毛叔寫上:"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個夜哭郎，行人念上一百遍，一覺睡到大天亮"的民謠。把它貼在村口最顯眼的地方，讓行人念誦，保佑娃，不哭不鬧，一覺睡到大天亮，阿桂照做。

放牛娃小豆子，每天趕著老黃牛，到村外的路邊放牛。他騎在牛背上，晃著兩條小腿，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兒歌。看見墻上貼著黃紙，從牛背上跳下來，動作麻利得像只小猴子。踮著腳尖，晃著腦袋，邊看邊念：“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個夜哭郎……”

念完之后，他還拍了拍黃牛的腦袋，對著黃牛說：“牛牛，你也幫忙念一念，讓小弟弟不要哭”。黃牛好像聽懂了似的，輕輕“哞”了一聲，小豆子樂得哈哈大笑。爬回牛背，繼續(xù)放牛去了。

放學回家的阿海，背著書包，路經(jīng)村口也認認真真念上一遍。走親戚的外鄉(xiāng)人路過此地，也誠心誠意念上一遍。就連放鴨回家的養(yǎng)鴨人陳叔，也站在路邊，扯著嗓子念起民謠，鴨子在旁邊“嘎嘎”叫，也在跟著湊熱鬧。有人站著念，有人走著念，有人笑著念，沒有人覺得麻煩，沒有人覺得好笑，沒有人覺得這是迷信，認為這是積德，是相助。

太陽西斜，村口人來人往，墻上的那張黃紙條，被風吹得嘶嘶響，翹起一個角，是阿有拿漿糊把它貼牢。有人數(shù)著，今天念的人，早就超過一百多個了。天黑了，阿桂一家，心里又緊張又期待。夜深了，月亮當空，星星滿天，小石頭安靜地睡著，不哭不鬧，全夜沒有再哭了。偶爾翻個身，繼續(xù)呼呼大睡，一覺睡到大天亮。看著睡得正香的小石頭，阿桂摸了摸孩子的頭，心里充滿喜悅。

村里人聽說小石頭不哭了，都紛紛跑來道喜。張大爺笑著說：“我就說嘛，心誠則靈，介多人幫忙，民謠起靈驗了。”

放牛娃小豆子跑過來，趴在床邊看著小石頭，小聲說：“小弟弟不哭啦，真乖。”王阿婆慢悠悠地說：“一百個路人，一百份好心，一百句祝福，什么驚嚇都被趕走嘍。”夜哭郎這首民謠，不是迷信，也不是咒語，而是老百姓的智慧，一張小小的紙條，一群來來往往的普通人，一句簡單的吟誦，把一個家庭的焦慮，變成了心安和溫暖。

天惶惶，地惶惶，

我家有個夜哭郎。

行人念上一百遍，

一覺睡到大天亮。

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藏著人間煙火，藏著百姓智慧，流傳在民間。

【文末評論】

這篇鄉(xiāng)土散文以民間民謠為線索，串聯(lián)起桂嫂家的焦慮與鄰里善意，滿是煙火溫情。文中用樸素敘事，通過小豆子、陳叔等平凡人物，詮釋了百姓骨子里不摻功利的淳樸善意。

民謠從不是“靈丹妙藥”，真正治愈人的是鄰里與陌生人的善意。作者以細膩筆觸還原民間場景，留住鄉(xiāng)土人情，讓我們讀懂百姓智慧里的溫暖，這正是鄉(xiāng)土文化最動人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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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童時毛

□ 插圖：豆包

□ 編排：天姥老人

□ 審核：水東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