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越快，真誠越貴

要論AI對哪個行業改變最大，內容行業首當其沖。

在AI重塑內容生態、人人皆為創作者的時代，內容行業如何重新定義“價值”？什么是AI永遠拿不走的？

5月16日舉辦的知乎新知青年大會沒有像其他大廠那樣大談AI的技術突破和商業前景，而是把所有討論都聚焦在了“人”這個更本質的命題上。

知乎創始人周源在開幕演講中直言：“AI每分鐘都在創造奇觀，但AI時代仍然需要新知。新知來自真實的人。每一個真實的人，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地方。”

當天下午的第一場圓桌對談的主題更直擊要害：“萬物皆可被AI蒸餾，創作者的底牌是什么？”這個問題，需要回答的不只有千萬內容創作者，更有依賴內容生存的平臺公司。

01.人類的“不完美”，才是真正的溢價

圓桌論壇上，歌手劉戀講的一個歌手朋友的故事就非常有代表性。

現在音樂制作圈幾乎都先用AI出Demo，節奏精準到毫秒，音準完美無可挑剔。但這反而給真人歌手帶來了麻煩，AI唱歌不需要換氣，生成的范唱根本沒給人留氣口。這位國內數一數二的歌手磨了一天也未能做到。最后片方沒辦法，只能近乎哀求她說：只有你能做到了，試著一口氣唱完吧。

AI追求的是絕對正確。但人類內容里那點“不對勁”，恰恰是沒辦法被復制的部分。

作家楊櫻認為：“人類最有價值的是犯正確的錯誤。”搖滾樂標志性的失真音色，最早不過是一次演出時音箱意外摔壞的產物，后來卻成了一個音樂流派的起點。藝術家葛宇路說，創作本質上就是和工具化對抗的過程。

心理咨詢師張春則提到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人類交流里不到10%的信息發生在語言層面。咨詢室里兩個人靜坐五十分鐘一言不發，那種沉默的張力是AI感知不到的。

葛宇路把這類東西叫做“默會知識”，擰螺絲時手腕的分寸感，是跑遍工廠、陪工程師喝了無數次酒才聊出來的直覺，這種直覺無法被數字化。采訪時對方的沉默、約訪的失敗、談判桌上的微妙氣氛，這些人類每天經歷的“不順利”往往是最有價值的一手信息，AI全都捕捉不到。

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梁永安提到日本那款售價10萬元的AI伴侶，它永遠懂你，永遠順從，永遠不會讓你失望。而劉戀的回應贏得了全場掌聲：“正因為你有無數種說'不'的可能，你說'好'的那一下才顯得珍貴。”

當主持人最后追問，用戶為什么要看真人寫的東西？大家最大的共識是：不是因為真人寫得比AI更準確，很多時候恰恰相反。

我們想知道的是：這個真人最后選了哪個，后悔了沒有。這些都是AI給不了的。

“未來要在自己的工作室門口掛個'古法手搓搖滾'的牌匾。”這是劉戀轉述一位做搖滾樂朋友的表達，她們認為真人創作者永遠會用他們的方式和AI共存。

02.平臺也在問同一個問題

這種AI焦慮不止屬于個體創作者，內容平臺的焦慮其實更深。小紅書作為目前國內最大的內容社區，體現得也最明顯。

上個月，小紅書完成了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架構調整，新設一級AI部門Dots，把AI提升到戰略核心位置。消息公布后，不少媒體評論說小紅書的AI動作太慢了，甚至有人懷疑其擁抱AI的決心依然不夠。

小紅書的難處在于，它賴以生存的東西和AI天然“相克”。

小紅書最大的特色是“活人感”，用戶信任的是真實的人在生活里用過、踩過坑、有切身感受，然后分享出來的內容。這恰恰是AI內容最難模仿的質感，如果AI內容泛濫，必然沖擊這種活人感。

但AI的浪潮并不會等小紅書準備好再來。

艾瑞咨詢2025年的數據顯示，小紅書素人原創筆記占比已從2023年的68%跌至32%，AI生成內容和商業營銷內容合計占比超過了一半。與此同時，QuestMobile的數據顯示，用戶對筆記真實性的懷疑比例從45%飆升至78%。

截至2026年5月，小紅書AI治理團隊累計處置各類AI不良行為超百萬例，其中AI托管賬號超110萬個、AI造假筆記近18萬篇。

更讓平臺擔憂的是用戶習慣也在潛移默化中改變。過去用戶“有需求→搜小紅書→看真實分享→下單”的完整鏈路，小紅書在過去幾年成功地截流了大量百度用戶需求。

但現在豆包又開始截流小紅書的流量，現在用戶的需求經常在第一步就被截斷，“有需求→問豆包→直接決策”。

此前，小紅書也推出了“問一問”功能，用AI整合站內內容直接給出答案，來應對這種截流。數據短期看起來不錯，但這里有一個很難解開的死結：AI直接給結論，用戶看完就走，創作者收益下降，優質內容減少，AI能整合的素材質量越來越差。更重要的是，豆包的月活3.45億，僅僅不到兩年就已經接近小紅書的同等用戶規模。

這就是小紅書的真實難題。擁抱AI，可能會親手毀掉自己最核心的東西；不擁抱AI，用戶和收入就在被AI工具一點一點蠶食。

如今，小紅書通過組織架構的調整，解決的是“怎么做AI”的問題。但更根本的那個問題，要不要All in，做成什么樣，小紅書還是很難給出清晰的答案。

03.知乎選擇的方向

和大廠爭著上線AI功能不同，知乎這次沒有把重心放在發布AI新產品上。

大會上最熱鬧的環節除了圓桌對話，還有一場黑客松路演。200多支團隊在48小時內完成極限開發，參賽者從13歲的初中生到64歲轉行做程序員的會計都有。

最終拿冠軍的作品《人生樣本庫》，沒有堆砌任何炫酷的AI特效，而是基于知乎社區15年來積累的真實討論做人生經驗匹配，用真實的故事幫助他人做出人生選擇。一位來自河南的高中生開發的《知道》，被周源評價為“創造了人與信息的第四種連接方式”。

近百位“2025年度新知答主”在現場從屏幕后走到臺前。有記錄中國技術迭代的“賽博史官”，有用硬核知識幫助普通家庭解決暖通問題的工程師，還有95歲高齡、親自講述中國原子彈研制故事的老人。

為了進一步鼓勵真人創作者，知乎同期宣布投入資金、流量和專屬工具等，扶持真實原創內容。

AI把流水線內容的生產成本降至接近于零，反過來讓帶有個人經歷、真實判斷和具體情緒的內容變得稀缺。AI不做UGC，不運營創作者，卻會在用戶產生需求的第一秒，悄悄攔截掉大量決策流量。

知乎的判斷是，技術當然可以是強大的工具，但留不住真實創作者的平臺，工具再強也沒用。

周源在閉幕演講中說：“十五年前，知乎因為每個人的'問題'而誕生。十五年后，我們依然相信：技術在推動世界前進，但技術背后，本質上仍然是人對于世界持續的好奇、思考與分享。”

這是知乎給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