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醫生的最佳拍檔——一位醫生的思考與感悟

如果告訴你，精神科醫生的最佳拍檔不是聽診器，也不是處方箋，而是一條狗，你會相信嗎？下面這段文字，來自一位精神科醫生的真實分享。

特殊的“助理”

八年前，受我督導的啟發，我也帶上了自己的靈緹犬Willy一起坐診。它高大瘦削，黑毛白爪，神情沉穩，讓患者感到安心。它總是一邊打盹一邊伸懶腰，像在教我們：放輕松，活在當下。

早在1860年，《倫敦公報》就曾刊登過一幅場景：當時醫院的常住醫生養的兩只靈緹犬，在伯利恒皇家醫院（Bedlam）的病房里悠然走動。

而最著名的精神科醫生的“最佳拍檔”，要數弗洛伊德的松獅犬Jofi了——它常常在精神分析會談時安靜地坐在一旁。起初，弗洛伊德只是把狗當作自己的個人慰藉；但后來他逐漸意識到，Jofi的在場，實際上豐富和深化了治療過程。

我的靈緹犬豐富的非語言交流，為評估患者的精神狀態提供了寶貴的線索，也加深了我對反移情（治療師對患者的潛意識反應）的理解。

有時，它會緊挨著患者的鞋邊趴下——距離只有幾毫米——恰恰在情緒快要浮上表面的時候，仿佛在邀請患者“把心里的東西都釋放出來”。另一些時候，它會扭過頭去——恰好映照出患者此刻的回避。那些焦慮的青少年，本來試圖在候診室的沙發上把自己隱藏起來，但只要瞥見這個“迷你賽馬”（靈緹犬外形酷似賽馬）輕快跑過的身影，便一下子卸下了防備。

有時，它像一個過渡性客體——受創傷的患者會坐在地板上，撫摸著它，就像一個孩子依偎著毛絨玩具。有位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的患者，一次來診時處于極度的解離（意識脫離身體或現實的狀態）之中。我正在擔心如何在會談結束前“把他拼湊回來”，這時，Willy仿佛憑著直覺站了起來，挪到了他身邊。患者感受到它的存在，把手搭在它的背上。緊接著，患者哭了——一場強烈的情感宣泄過后，他終于回到了現實。

Willy還是雙相障礙情緒波動的一個“晴雨表”：當它變得格外愛鬧，可能預示著患者正處于輕躁狂狀態；而當它出現“zoomies”（俗稱“瘋跑癥”，指狗突然失控般地滿屋繞圈狂奔）時，則往往提示患者躁狂正在發作。

它還可以映照出患者的康復進展。正如Osher Günsberg在他的回憶錄《Back, after the Break》中所寫：“一旦我學會了應對自己大腦的全音量轟鳴，（我的狗狗Willy）就開始變得越來越平靜……現在它只是在地板上安靜地睡覺……我認為這是一個巨大的勝利。”

當然，一天的工作結束后，Willy也會疲憊。因此，我限制它每周只來一次——避免“犬類職業倦怠”。

那么，什么樣的犬適合（或者不適合）做診所的治療犬呢？

品種很重要。我曾有一位同事嘗試過用一只牧牛犬，但它在候診室里總想把孩子們“圍起來”。性情是另一個關鍵因素。還有一位朋友的拉戈托犬（Lagotto）生性緊張，它的焦慮情緒只會彌漫到整個診室。總而言之，性格沉穩、行為良好是絕對必要的。

動物輔助治療的定義與背景

動物輔助治療（Animal-Assisted Therapy, AAT）是指在心理治療師的引導下，將經過專業訓練的動物作為輔助工具，納入具有明確治療目標的干預方案之中，以幫助來訪者改善情緒、行為或社會功能。該方法在20世紀60年代由心理學家Levinson博士正式提出，但其雛形可追溯至更早。

目前，狗是最常用于AAT的動物種類。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精神衛生中心科研團隊的研究曾初步證明療愈犬對心理康復具有積極作用，尤其在社會功能重建方面表現突出。

弗洛伊德與Jofi——治療犬的最早先驅

弗洛伊德對動物的態度并非始終如一。在數十年的職業生涯中，他并未表現出對動物的特別興趣。但1928年，他的女兒安娜送給他一只松獅犬，開啟了這位精神分析大師對犬類伴侶的深厚情感。隨后他又養了另一只松獅犬Jofi，并開始帶著它參與心理治療會談。

弗洛伊德敏銳地觀察到：“如果喬菲安靜地待在病人身邊，表明患者相對平靜和放松；如果它躲到治療室的另一端，即使患者表面上保持鎮定，弗洛伊德也能斷定對方內心緊張不安”。

許多患者會“通過喬菲”與弗洛伊德交談——先與狗互動，逐漸建立安全感后，才直接與治療師對話，這幫助患者更快地建立治療關系。弗洛伊德公開承認，他的狗不僅是親密伴侶，更是他專業工作中不可多得的“協同治療師”。

治療犬在中國精神科臨床的應用

近年來，動物輔助治療在中國也逐步發展。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心理衛生中心自2024年11月起正式引入“狗醫生”公益服務，每兩周舉行一次，每次兩小時，為抑郁癥、焦慮癥等患者提供輔助治療。在實踐中，“狗醫生”主要通過互動幫助患者放松心情、營造溝通氛圍；患者通過撫摸、遛狗等過程產生積極的心理感受，放下戒備，使后續治療更輕松有效。

廣西腦科醫院則將寵物療法與認知行為療法結合，通過動物的適應過程引導來訪者完成對“新環境”的認知重構，有效緩解其適應焦慮。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精神衛生中心的科研團隊進一步證明了療愈犬對改善社交障礙、治療網癮的積極作用，其研究甚至通過腦波采集設備，初步揭示了擼狗為何能療愈人心背后的科學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