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姐學法】涉及校園欺凌、人身損害等重點領域，司法部發布未成年人法律援助典型案例

記者從司法部了解到，自2024年起在全國組織開展“法援護苗”專項行動以來，全國法律援助機構共組織辦理未成年人法律援助案件38萬余件，為未成年人提供法律咨詢30萬余人次，大量未成年人通過法律援助保障了自身合法權益。

為發揮示范引領作用，司法部在“六一”兒童節之際，發布5個未成年人法律援助典型案例。這批案例涵蓋刑事犯罪和民事侵權，覆蓋留守兒童、困境兒童、在校學生等不同群體，涉及校園欺凌、父母撫養、家庭侵害、人身損害等重點領域，充分彰顯法律援助維護公民權益、促進司法公正的制度價值，體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溫度。

未成年人法律援助典型案例

目 錄

案例一：陜西省某法律援助中心對張某某請求給付撫養費提供法律援助案

案例二：江蘇省某法律援助中心對在校學生盧某健康權糾紛提供法律援助案

案例三：上海市某法律援助中心對王某某遭受虐待提供法律援助案

案例四：江西省某法律援助中心對在校學生葉某遭受校園欺凌提供法律援助案

案例五：內蒙古自治區某法律援助中心對留守兒童胡某某涉嫌盜竊罪提供法律援助案

案例一

陜西省某法律援助中心對張某某請求給付撫養費提供法律援助案

【基本案情】

張某某6歲時，其父母協議離婚，約定母親撫養張某某，父親按月支付撫養費。但張某某父親僅支付一千元后，便杳無音訊。張某某母親因肢體殘疾，無固定工作，母子二人依靠低保生活，家庭十分困難。

為索要撫養費，2024年9月，張某某母親向陜西省某法律援助中心申請法律援助。法律援助中心受理申請后，經審查認為，張某某母親是未成年人張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可以代為申請法律援助，請求給付撫養費屬于法律援助事項范圍。根據法律援助法規定，法律援助中心當日作出給予法律援助的決定，并指派辦案經驗豐富的法律援助人員承辦此案。

承辦人員接受指派后，立即約見受援人張某某及其母親，整理離婚協議、張某某父親前期支付記錄等相關證據材料。在充分了解案情并確定受援人訴求后，承辦人員擬定了起訴狀并訴至人民法院，請求張某某父親支付所拖欠的撫養費共計16萬元。

人民法院立案后，因張某某父親長期失聯，傳票無法送達，為推動訴訟程序順利進行，確保張某某能夠及時獲得撫養費。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財產保全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十條第二款“當事人在訴訟中申請財產保全，確因客觀原因不能提供明確的被保全財產信息，但提供了具體財產線索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裁定采取財產保全措施”，承辦人員及時向人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人民法院凍結張某某父親的支付寶、微信等互聯網金融賬戶后，張某某父親主動聯系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告知其因未按約定支付撫養費被起訴，并送達傳票。

訴訟過程中，承辦人員多次與張某某父親溝通，闡明拒不支付撫養費所需承擔的法律后果。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雙方經過反復協商，最終達成調解協議，明確張某某父親應當按月支付撫養費直至張某某18周歲，前期所拖欠的撫養費分期支付。

【專家點評】

本案是法律援助精準保障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典型范例。父母撫養未成年子女是法定強制性義務。張某某父親長期拖欠撫養費，導致未成年子女生活陷入困頓，嚴重侵害了未成年人的生存權與發展權。法律援助中心依照法律援助法和“法援護苗”專項行動要求，當日受理、當日審查、當日指派專人承辦，為受援人提供及時有效的法律援助服務。承辦人員認真履職，細致梳理案件證據，積極溝通協調，促成雙方達成調解協議，解決撫養費拖欠及后續支付問題，全方位保障未成年人的長遠權益，充分彰顯了法律援助的溫度。（佟麗華 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與研究中心主任）

案例二

江蘇省某法律援助中心對在校學生盧某健康權糾紛提供法律援助案

【基本案情】

盧某為江蘇省某初中在校學生，李某為其同班同學。2023年11月，李某在課間玩耍時，用大功率激光筆照射盧某左眼。次日，盧某左眼突然失明，醫院診斷為激光性黃斑區損傷且部分斷裂。經鑒定，盧某左眼受損與李某行為有直接因果關系。盧某父親多次與李某父母溝通賠償事宜，未能達成一致。

2024年10月，盧某父親代盧某向江蘇省某法律援助中心申請法律援助。法律援助中心經審查認為，盧某家庭經濟困難，主張人身損害賠償事項符合《江蘇省法律援助條例》相關規定。法律援助中心決定給予法律援助，指派熟悉未成年人身心特點的律師承辦此案。

承辦律師接受指派后，立即約見盧某父親，詳細溝通案件細節，向老師學生了解盧某受傷過程，并到醫院、鑒定機構等單位收集醫院就診記錄、鑒定意見書以及醫療費、交通費等費用單據。隨后，承辦律師代理盧某向人民法院起訴，請求李某賠償醫藥費、護理費、誤工費、輔助器具費等3萬余元，支付精神損害撫慰金2萬元。開庭審理時，被告李某父親就支付人身損害賠償金無異議，但不愿意支付精神損害撫慰金。承辦律師指出：李某違反校規攜帶大功率強光激光筆至校園且照射盧某眼部，直接侵害盧某健康權。李某的侵權行為不僅導致盧某身體損傷，還產生心理陰影，致其厭學和成績下滑，應當對盧某給予精神損害賠償。最終，被告李某父親認可律師意見，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與盧某父親達成調解協議，承諾一次性支付精神損害賠償等賠償金3.9萬元。2025年3月，李某父親全部支付到位。

【專家點評】

本案屬于典型在校學生傷人導致的健康權糾紛。校園安全直接關系到學生健康，關系到千萬家庭。未成年人屬無民事行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心理發育未成熟，不能完全識別危險行為所帶來的后果。本案中，李某系未成年人，造成盧某左眼損害，應當由李某監護人承擔侵權責任。法律援助機構指導承辦律師，通過專業服務和細致幫助切實維護了盧某的合法權益，體現了司法的公平公正，也為處理未成年人健康權糾紛案件提供了指引。（李炳爍 江蘇大學法學院院長、教授，江蘇高校大學生法律援助聯盟指導老師）

案例三

上海市某法律援助中心對王某某遭受虐待提供法律援助案

【基本案情】

年僅3歲的幼兒王某某，多次被其母親張某某以毆打、凍餓、捆綁、凌辱等方式實施虐待，造成王某某嚴重營養不良、面部軟組織挫傷。2024年11月，張某某對王某某施暴致其受傷，公安機關以涉嫌虐待罪立案偵查。

2025年1月，檢察機關因王某某年幼無自救能力，將案件情況告知上海市某法律援助中心。經審查，法律援助中心認為王某某屬于遭受虐待的受害人，符合不受經濟困難條件限制的法定情形，當即決定給予法律援助，并從未成年人法律援助律師庫中指派辦案經驗豐富的律師承辦此案。

承辦律師接受指派后，第一時間約見王某某及其父親，發現王某某骨瘦如柴、對陌生人有強烈恐懼情緒。在案件審查逮捕階段，承辦律師與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充分溝通，提交法律意見書，指出犯罪嫌疑人張某某未真誠悔罪、不適合取保候審，建議對其批準逮捕。檢察機關采納該意見，依法批準逮捕張某某。在審查起訴階段，承辦律師全面閱卷，調取病歷、傷情鑒定及張某某在線上發布的照片等證據，反復與受援人父親溝通，綜合考慮受援人情況，以及張某某拒不認罪悔罪的情形，向檢察機關提出量刑建議。審判階段，承辦律師建議人民法院依法判處監禁刑。2025年7月，一審法院采納承辦律師意見，以虐待罪判處張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張某某未上訴。

刑事案件辦結后，王某某父親擔憂張某某刑滿釋放后會繼續威脅孩子安全，再次來到法律援助中心，就撤銷張某某監護人資格事宜申請法律援助。法律援助中心繼續指派同一承辦律師代理。承辦律師依據民法典關于撤銷監護人資格的規定，代理王某某提起訴訟，積極協調檢察機關支持起訴，聯系婦聯作為兒童權益代表人參與訴訟，委托第三方出具監護權評估報告。庭審中，承辦律師指出，張某某長期虐待未成年女兒，被人民法院認定構成虐待罪，不再適合擔任王某某的監護人。人民法院采納了承辦律師意見，依法判決撤銷張某某的監護人資格，指定其父親為唯一監護人。為幫助王某某早日走出陰影，法律援助中心積極聯動屬地派出所、婦聯、教育部門，幫助王某某就近入托入園，協調心理咨詢人員提供免費心理疏導，定期回訪王某某情況。2025年9月，王某某父親向法律援助中心贈送錦旗，表示“法律不僅懲治了惡行，更給了孩子一個全新的未來”。

【專家點評】

本案是法律援助保障未成年被害人合法權益的典型案例，為辦理涉未成年人虐待和監護失職案件提供了有益借鑒。本案中，受援人的身心健康長期受到嚴重侵害，且家庭監護力量薄弱，法律援助機構及時啟動綠色通道，指導律師提供全流程服務，不僅通過刑事訴訟程序依法追究了行為人的刑事責任，更有效銜接刑事保護與民事監護權保護，幫助受援人脫離不適宜的監護環境，體現了對未成年人的全方位保護。在訴訟代理層面之外，法律援助機構聯動多方力量，將個案中的法律保護延伸至入托幼兒園、心理疏導、家庭監護回訪等社會關愛環節，體現了法律援助在重建未成年人安全、穩定成長環境中的重要價值。（郭志媛 中國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副院長、教授，法律援助工作站教師志愿者）

案例四

江西省某法律援助中心對在校學生葉某遭受校園欺凌提供法律援助案

【基本案情】

2025年1月，江西省某初中學生蔡某糾集他人圍堵葉某，將其拖至巷子和大橋下，采取體罰、毆打等方式對葉某實施侮辱、傷害，同時拍攝視頻上傳網絡。葉某家長知曉后立即報警。公安機關根據鑒定情形，依法對蔡某等人作出行政拘留、罰款決定。事后，葉某因嚴重心理創傷長期不敢返校讀書。

就蔡某等人給葉某造成的人身及精神損害賠償問題，葉某母親與蔡某等人家屬協商無果，遂代葉某向江西省某法律援助中心申請法律援助。法律援助中心受理申請后，經審查認為，葉某家庭經濟困難，符合法律援助條件，當日作出給予法律援助的決定。

承辦人員接受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后，及時約見葉某及其父母，詳細了解案情，告知相關法律規定和訴訟程序要求。同時，全面調取公安機關筆錄、鑒定意見書、醫療費票據、交通憑證、學校履行管理職責情況等證據材料，系統梳理蔡某等人的侵權行為及責任分擔問題。征詢葉某父母同意后，承辦人員以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糾紛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案件審理中，承辦人員指出，蔡某未能提供證明葉某存在過錯的證據，并根據侵權人參與欺凌程度和行為危害性，按照“過錯與責任相適應”原則劃分責任比例，因本案中蔡某等侵權人系未成年人，屬于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共同實施侵權行為，其監護人應當承擔連帶責任。同時，欺凌行為給葉某帶來嚴重心理創傷，有權主張精神損害賠償。最終，人民法院采納了承辦人員的代理意見，依法判決蔡某等人及其監護人承擔連帶賠償責任，共支付精神損害賠償等賠償金1.4萬余元。經法律援助中心回訪，葉某已恢復身心健康、轉至其他學校就讀。

【專家點評】

本案是在校學生因遭受校園欺凌主張合法權益的典型案例。在校園欺凌案件中，未成年人往往面臨身體傷害、人格受辱、心理創傷和法治能力不足等多重困境。法律援助機構依法受理申請、快速審查并及時指派承辦人員，使未成年人能夠獲得優質法律援助。承辦人員抓住共同侵權、監護人責任、責任比例和精神損害賠償等關鍵問題，依法回應被告抗辯，明確欺凌行為的違法性和責任后果，在精神損害賠償問題上沒有機械停留于傷情等級，而是結合欺凌行為的侮辱性、傳播性以及對未成年人造成的持續影響提出主張，對于類似案件中實現未成年人身心權益的實質保護具有參考意義。（寧虹超 哈爾濱商業大學法學院副院長、教授，法律援助工作站教師志愿者）

案例五

內蒙古自治區某法律援助中心對留守兒童胡某某涉嫌盜竊罪提供法律援助案

【基本案情】

胡某某5歲時父母離異，一直跟隨祖父母生活，家中收入微薄，生活十分拮據。由于常年缺少父母陪伴與管教引導，胡某某性格日漸叛逆，早早輟學在家，后受不良風氣影響，三次因違法行為被行政拘留。2025年，胡某某因盜竊手機被公安機關抓獲，面臨刑事追責。因胡某某屬于未成年人，且沒有委托辯護人，檢察機關依照法律援助法，通知法律援助中心為胡某某指派律師提供辯護服務。

法律援助中心接到檢察機關通知后，當日指派熟悉未成年人身心特點的律師承辦該案。承辦律師接受指派后，立即會見受援人，并兩次與胡某某的爺爺溝通，深入了解孩子的成長經歷、家庭情況和以往表現。初見時，胡某某言行叛逆、態度囂張，承辦律師從胡某某角度出發，耐心勸導、消解其抵觸情緒，幫助他認識到違法與犯罪帶來的法律后果。胡某某深受觸動、表示悔過。承辦律師認為，胡某某犯罪時系未成年人，具有坦白情節、自愿認罪認罰，并獲被害人諒解，家庭失管也是其違法犯罪不利誘因。據此，向檢察機關提交了書面辯護意見，建議對胡某某作不起訴處理。檢察機關采納承辦律師意見，組織由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及聽證員參加的聽證會，最終依法對胡某某作出不起訴決定。接到不起訴決定書的那天，胡某某的爺爺眼眶通紅，緊緊攥著那張紙，反復看了好幾遍。他特意做了一面寫有“司法救濟多保障，保護少年有律師”的錦旗，送到法律援助中心。如今，胡某某已告別了那個叛逆的自己，開始學習手藝，走上了人生的正軌。

【專家點評】

本案是一起法律援助落實“教育、感化、挽救”的未成年人司法保護方針，挽救涉罪留守兒童的典型案例。留守兒童因父母監護缺位、親情關愛缺失、法治意識淡薄，易誤入違法犯罪歧途，本案中胡某某的成長經歷與違法軌跡，正是這類群體的典型縮影。法律援助中心快速響應、精準指派專業律師，不僅是提供法律辯護，更注重心理疏導與教育引導。承辦律師摒棄簡單說教，以耐心溝通喚醒少年悔意，精準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推動檢察機關作出不起訴決定，避免了對少年成長的終身影響。本案通過法理與情理的融合、懲戒與挽救的平衡，幫助迷途少年重拾人生方向，實現了法律效果、社會效果與教育效果的有機統一。（朱曉宇 中國兒童中心科研部部長、研究員）

來源 | 央視新聞、司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