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開了！重啟之勇闖明蜀地下皇城

在成都地鐵四號線的東端，有一段頗具神秘感的站名：“十陵—成都大學—明蜀王陵”，其中“十陵”是這片區域的地名，而“明蜀王陵”則得名于分布在此的明代蜀王家族墓葬群。

不過，即便是久住于此的部分居民和學生，可能也說不清楚“十陵”到底是哪些人的陵？以及明蜀王陵到底在哪里？

在這生活了六年的我，也終于是在博物館結束閉館修繕，重新開放后，前去探了一番。為什么用“探”這個字，因為參觀這里并不像參觀其他博物館，只是看看展柜里的文物，而是要真正下到陵墓里——去明蜀王陵博物館就意味著去地宮。

去之后，最大一個感受便是：在成都眾多博物館中，明蜀王陵或許不是規模最大、最為震撼的一個，但一定稱得上是沉浸感最強的博物館之一。

在地下的“成都皇城”

看真實“盜墓筆記”

地處正覺山麓與青龍湖附近，明蜀王陵博物館依山傍水。

有研究稱：“明代親王墳塋大多各自集中葬于同一兆域之內”，明代的親王家族講究群葬，而這一區域對很講究風水的古人而言，正是個上佳的墓葬位置。

所以此地形成了一個墓葬群，以明代第三代蜀王僖王的陵為中心，四周還分布著僖王趙妃墓、僖王繼妃墓、昭王陵、成王陵、成王次妃墓。而更遠處還有黔江悼懷王墓、懷王墓、惠王陵、半邊墳郡王墓……是不是覺得中間人物好多好復雜？不急，后文將依次道來。

無巧不成書，如今的十陵片區原名石靈，新舊地名同音，正是由于明蜀王陵的發掘，1994年建鎮時便更名為了十陵。

目前，博物館只開放了僖王陵和昭王陵，游客可以直接進入墓室參觀，但不用發怵，里面是有燈光照明的。

明代親王地宮的建造形制沒有統一規定，有些呈十字形，有些則成T字型、凸字型或多棺室并置型。而明蜀王的地宮結構多呈1字型，看上去像個長方形，從入口進來后，一直直走著游覽就可達深處的墓室。

·明蜀僖王地宮平剖面圖 源于期刊《文物》

整個地宮是仿明蜀王府（民間稱“成都皇城”）建造的，相當于把他們生前居住的地方微縮成了這個地宮。其結構呈“三重殿、三進四合院布局”，剛好對應了王府的形制。

博物館大門正對的便是最早被發掘、擁有“中國最完整最精美的地下宮殿”之譽的僖王地宮。發掘時，這里的彩繪、彩漆、彩瓦都還留有色澤，被考古人員形容為“金碧輝煌”。

從地面下行至9米深的地宮，需要先走一段長達44米的階梯，剛走到一半，就可感受到溫度驟降了好幾度，兩側的石壁也開始潮濕起來。

有些人說從這里回去就生病了，其實不是源于什么鬼神之說，而是溫差太大，所以前往參觀的話，可以考慮帶一件外套。

地宮的結構仿了王府，細節自然也不會放過，構件精致，花紋圖案也非常精美，比如斗拱是綠釉琉璃的，屋頂的正脊、垂脊上還配有各樣式的脊獸……比較難得是就算被盜過，地宮整體也依然保持完整。

不管是屋頂、瓦、窗、門、柱、斗拱還是其他建筑構件，都可看出建造者想把王府的華麗復刻進這里。

值得細細觀看的還有墓室兩側的窗扇。門、柱、斗拱等等都是以立體的方式還原的，而窗卻是直接在石壁上雕刻而成，呈現為一整墻的平面浮雕。

上窗下墻，窗上鐫刻著菱格紋、蓮荷及云紋纏枝牡丹，但厚度極淺，且并不鏤空，可見當時的雕刻技藝的發達，下面則用一道道直線刻成了磚墻的樣式。

暖黃色地燈與燈帶打出的光，勾勒出了地宮的輪廓與紋理，再搭配從墓門涌入的自然光，層次交織錯落，營造出了極具氛圍感的電影畫面質感。

說到“地宮”和“墓”，其實不難聯想到《盜墓筆記》，而僖王地宮里還真有盜洞。

·前殿券頂拼接處的盜洞

圖中左邊方形洞是于1978年修建學校時被意外鑿穿的，也正因此，僖王陵才被發現。而巧的是，右邊不遠處便存在著一個被石頭堵住的早期盜洞。

且這里不止一個盜洞，放置棺床的后殿的左側頂部還有一個直徑約0.7米的盜洞。當年勘探時，工作人員發現這里除了有僖王的遺骸，還有一具無名的成年男性骸骨，身著布衣，且無陪葬品。

民間有猜測認為這是困死在此的盜墓賊。盜洞已被巨石封住，因此很有可能是盜墓賊之間起了異心，想私吞寶物，于是將同伙棄于此地。

而盜洞所處的位置都是較為薄弱處，看得出盜墓賊對地宮結構的熟悉，因此也有人推測這些盜墓賊可能正是當年修地宮的工匠。幸而這些賊人主要是貪圖金銀珠寶，大部分文物才免遭盜毀。

退出僖王陵，旁邊不遠處便是遷來此處的昭王陵，其整體結構與僖王陵沒有太大出入，都成1字型，但它是一個夫妻合葬墓。兩間棺室中間的隔墻上還有一扇小門，俗稱“過仙門”，古人認為這扇小門可以方便二人在地下相伴相守，以此也可以看出昭王與其妻子之間生前的真摯情意。

昭王陵完全沒有僖王陵完整與精致，且大部分建筑構件都被破壞了，有推測稱，盜墓賊沒有這么大的能力把整個墓毀成這樣，這可能是張獻忠的軍隊為了報復所為。

僖王是誰？

僖王陵石碑上的壙志簡要記錄了墓主朱友壎短暫一生中的關鍵事跡，他是第三代明蜀王，因“風疾”而薨于26歲。

該怎么去介紹這一位身高約1.85m的蜀藩王？故事的開始，還先需從第一代明蜀藩王朱椿講起。

《明太祖實錄》記載：“今諸子既長，宜各有爵封，分鎮諸國。朕非私其親，乃遵古先哲王之制，為久安長治之計……周行之而久遠，秦廢之而速亡。”

朱元璋為了固本安邦，在各地分封了藩王，其中，他的第十一個兒子朱椿在7歲時便被封了“蜀王”。又因其“性孝友慈祥，博綜典籍，容止都雅”，他還得到了父親一個“蜀秀才”的愛稱。

·明蜀王府的微縮模型

而在朱椿來成都前，朱元璋便提前8年派人開始修蜀王府，又是派監工，又是要求“非壯麗無以示威儀”，足以可見這位父親對他這個兒子的喜愛，而王府的華麗，如今也能從僖王地宮里大致窺見。

朱椿的嫡長子朱悅燫去世得早，因而第二代蜀王便傳給了朱悅燫的嫡長子朱友堉（謚號靖王）。當朱友堉死后，便傳給了他的三弟朱友壎（因為二弟死得比朱友堉還早），也就是僖王陵的墓主。再翻譯一下，即僖王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曾孫。

從壙志和史料可知，這位僖王在16歲時被封了羅江王，19歲時結婚，24歲時晉封為蜀王，但26歲就薨于風疾，僅僅在位了不到2年。

其實他此前就多次患病，明宣宗還親自派遣御醫前去為他治病，都治愈了，但最后一次復發后，還沒來得及等到宣宗派來的御醫到達成都便逝世了。

明宣宗為之惋惜，還為此暫停上朝三天，派遣永康侯專程趕赴四川主持祭祀。

壙志上對僖王的評價為“淳厚端淑，言動率禮，未嘗有過”；《明宣宗實錄》記錄了他在領了蜀王俸祿后，還主動歸還了在當羅江王時領取的歲祿。雖在位時間不長，記載不多，但現有史料刻畫的他是一位賢王模樣。

他一生有兩妃，都葬于他的陵墓附近，稱之為僖王趙妃墓和僖王繼妃墓，又因無子嗣，因此第四代蜀王便傳給了朱椿的第五子朱悅菼（謚號和王）。

明蜀王陵博物館附近還有著昭王陵、成王陵，其墓主分別是第八、九代明蜀王，若想理清他們的親緣關系，可以參看博物館張貼出的譜系圖。

明蜀王府有好多傭人啊

成都平原土地肥沃，物產豐饒，其中70%的沃野良田都歸明蜀王府所有，不僅如此，朝廷賜予王府的莊田，一律還免征田賦。因此有史料記載：“天下王府，惟蜀府最富”，可見其財力之雄厚。

除了地宮中精巧的石雕構件可展現其富貴氣象外，其中出土的大量文物同樣能提供佐證。如今，一部分文物由成都博物館收藏保管，一部分則陳列于地宮旁邊的文物室里，可供參觀。

僖王陵與昭王陵出土了數量眾多的彩釉陶俑，按照姿態和樣貌的不同，可以分為儀仗俑、文官俑、將軍俑、侍俑、樂俑等等。

這些俑還原了蜀王生前的生活場景：有人侍奉其起居，有人為其撫琴奏樂，有人捧持著器物盒子隨侍……分工極其細致。加上宦官墓群的發掘，更證實了明蜀王生前擁有龐大的侍從體系和隆重排場。

而即便以今天的眼光來看，那些琉璃俑的色澤和形態也十分生動傳神，足以可見當年工藝的精湛。

比較顯眼的還有一些胡騎俑，因為鼻梁高挺、眼窩深邃，還穿戴著異域的服裝、帽子，一眼就看出是“外國人”。而這也側面反映出了當年蜀地與外界的交流之頻繁，文化之多元。

展墻上還介紹了成都其他地區的明蜀王陵，比如位于鳳凰山的朱悅燫墓（僖王的父親），以及位于大面的惠王陵（第七代蜀王）等等，可見明代蜀王家族陵墓體系的規模之龐大。

和其他博物館相比，明蜀王陵博物館稍顯隱蔽：它位于青龍湖濕地公園內，第一條路線是需先進入公園，再沿湖走一段路，穿過一片大草坪才可到達；或者沿成洛大道走，在一個小路口轉彎，穿過兩旁林木茂密的小路方可抵達；也可以從成都大學內部出發，穿過一座天橋，再順著指示牌走一段林間小道，非常方便在校學生前往。

后兩條路線的途中，會經過一段起起伏伏的小路，兩側皆樹影，很神秘，有一種盜墓題材影視劇開頭的既視感。

位于如今天府廣場附近的明蜀王府早已湮沒在了戰火與歲月中，所幸明蜀王家族的陵墓樣式仿照的是其生前寢宮，于是幾百年后的今天，我們才能有機會如此近距離、沉浸式地窺探到它往日的華麗，以及明史里的各種愛恨情仇……

撰文 / 小雨

圖源 / 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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