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癥孩子當眾脫衣、抓人撞頭，其實都是求救信號

VOL 3861

如果你的孩子一言不合就抓傷同學、撞墻自傷，你會怎么辦？如果你在超市結賬時，孩子突然脫掉褲子，在地上蹭來蹭去，你還能保持冷靜嗎？

這并非假設，而是小游媽媽每一天的真實經歷。兒子小游在一歲九個月時被診斷為中度自閉癥，當時她正懷著二胎，還有三四個月就要生產。

從縣城異地輾轉到市里的干預機構，從孩子滿地打滾無法交流到能說出完整的句子，這條路她走了很兩年。

很多自閉癥孩子家長可能也有相似困惑：

孩子為什么動不動就發火、打人？

為什么明明能開口，卻只會機械仿說？

為什么突然出現那些讓人尷尬又頭疼的刺激性行為？

其實，每一個問題行為背后，都藏著孩子說不出口的“求救信號”。

文 | Kido

編輯 | Zoey

圖 | 網絡（侵刪）

“抓人、掐人、撞頭”

大米和小米晉江中心的督導熊玉是在2025年春天正式接手小游的，作為他的第三任督導，在正式負責他之前，熊玉就已經對這個孩子印象深刻。

“他的問題行為非常頻繁，抓人、掐人，或躺在地上撞頭。”熊玉回憶。

這種激烈的情緒問題，不僅發生在機構里，在家庭與學校中也時常出現。

小游有一個比他小兩歲的NT弟弟，年齡相仿的兄弟倆搶玩具、搶零食引起的沖突，常常直接演變成暴力的抓咬。

“弟弟經常受傷，”小游媽媽無奈地說，“小游一發脾氣，情緒上頭，不管旁邊是誰就動手。”

到了幼兒園，集體生活讓小游暴露出更多的問題行為。去年有一段時間，小游在學校里動手打了幾個小朋友，對方家長找到了班主任，班主任不得不把小游媽媽的微信推給了對方。

“那時候壓力真的很大，”小游媽媽說，“幸運的是，遇到的家長都挺講道理的，了解情況后也表示理解。但每次看到老師發信息，心里還是會咯噔一下。”

面對這些頻繁爆發的攻擊性行為和自傷行為，媽媽在老師的建議里慢慢摸索出了一些辦法。

當小游情緒上來、試圖用頭砸地時，媽媽為了怕他太用力受傷，會用自己的腳去抵住他的頭，一邊阻擋一邊對他說：“等你哭完了，再跟媽媽好好說你想要干什么，哭完了我們再說。”

有時候，媽媽也會嘗試讓他數數，從1數到20，用這種方式讓孩子混亂的大腦稍微冷卻下來。

但這些方法只能暫時解決當下的問題，無法從根源上杜絕。

情緒背后的求救信號

在大米和小米晉江中心的干預團隊看來，如果只停留在糾正孩子的打人、撞頭行為上，可能會陷入“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誤區。

要真正平息孩子的情緒，必須像剝洋蔥一樣，找到這些行為背后的功能所在。

經過長期的干預觀察與案例討論，干預團隊逐漸摸清了小游情緒爆發的深層邏輯。

“小游的很多問題行為，根本原因在于他溝通技能不足。”熊玉解釋道。由于理解能力和語言組織能力不夠，當小游面對復雜場景，或者有強烈需求時，他不知道該怎么準確表達。一著急，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發火、打人或者自傷。

除了溝通障礙，另一個原因是小游對“關注”的極度渴望。

“這個孩子的很多行為，在大人看來像是在‘故意挑釁’。”

熊玉舉了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只要大人稍微冷落他，或者沒人陪他玩，他就會開始大叫，如果不及時安撫，大叫就變成摔東西、拍地板、甚至拿頭撞墻。

熊玉說，他其實是在用這種激烈的手段呼喚：“快來看看我！快來關注我！”

康復師們的目標，便是讓他學會更合理的、符合社會規范的表述。

比如媽媽不在身邊時，他能夠主動大聲問：‘媽媽你在哪里，我想見你。’或者‘媽媽你陪我玩。’用這種有邏輯、有目的的溝通去替代原本的破壞性行為。”

此外，小游獨立游戲技能的匱乏，也是導致他頻繁出現問題行為的催化劑。

當他一個人呆著、沒有大人給予指令時，他不知道該怎么打發時間，陷入無聊的空檔期后，他就會想著吸引人。

找到了原因，干預就有了方向。

康復師大量引入“活動時間表”來幫助小游。提前用圖片或文字幫他規范和規劃好課堂的整個流程——先做什么、再做什么、最后做什么。

當不確定性消失，孩子的掌控感和安全感建立起來后，他的行為問題自然而然就減少了許多。

同時，康復師也開始著重培養他的獨立能力，安排一些他能力范圍內的任務讓他獨立完成。

在這個過程中，家庭干預是必不可少的。熊玉表示，干預方案見效后，他們邀請小游媽媽走進機構，讓媽媽在康復師的眼皮底下親自對孩子發出指令、進行練習。

“確保媽媽完全掌握了這套行為管理的技巧和原則，再讓她把這套方法帶回家里，在日常生活中去泛化和執行。”

尷尬的脫褲子行為

隨著語言表達和認知理解能力的提升，小游抓人、撞頭的極端情緒已經得到了明顯緩解。

然而，今年春節過后，小游又出現了一個讓大家頭疼的新行為：頻繁地在公共場所脫掉褲子，用手按壓生殖器，有時候還會去蹭墻壁或者蹭地板。

“你稍不注意，他就脫掉了。有時候我們走在大街上，他也直接脫，真的讓我很尷尬。”小游媽媽很無奈。幼兒園老師也多次向媽媽反饋，小游的問題行為嚴重影響了課堂秩序。

為了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康復師建議媽媽在家里拍一些視頻，觀察和記錄小游晚上的狀態。

在仔細研究了視頻并觀察后，康復師發現小游這個的行為背后，同樣交織著復雜的、多重的功能因素。

“首先，依然有獲取注意力的成分。”熊玉觀察到，小游在做脫褲子或者按壓下體等動作時，常常會歪著頭、笑瞇瞇地盯著康復師。

坐在位子上等待的無聊間隙，這個行為也頻繁出現。“他知道一這樣，大人一定會立刻沖過來阻止、關注他。”

“其次，這是一個明顯的生理自我刺激。”熊玉進一步解釋她的觀察，“小游在產生尿意、想要上廁所前，他的下體往往會有生理反應。”

OT康復師也表示，小游觸覺很敏感，洗澡時沖擊的水流、按壓式的刺激等，對他來說有非常強烈的舒適感，甚至過度興奮。通常他按壓一段時間后，才會開口說要去上廁所。

除了獲取注意力和感官自我刺激，遇到不喜歡的、感到枯燥乏味的干預任務時，這一行為也會被小游當作逃避和抗議的手段。

針對這一“綜合難題”，大米和小米團隊制定了一套嚴密的試驗性解決方案：

1.利用活動時間表充實空檔期：繼續執行日程規劃，減少他因為無聊而尋求自我刺激的機會。

同時，對康復師提出更高的要求——必須頻繁地去變換、發展和豐富小游的“偏好玩具”和物品，讓干預內容變得比脫褲子更有吸引力。

2.前期預警與規則建立：一旦發現他有尿意或要按壓的動作趨勢，康復師和家長要趕在他還沒有完全獲得感官滿足之前，在不經意間溫柔地打斷他，將他的雙手引導回桌面活動上，或者引導他去玩別的玩具，并持續增強他“雙手放好”的行為。

3.明確界限與功能替代：如果孩子的生理需求非常強烈，阻攔不成功，大人絕對不能表現出過分驚慌或憤怒的過激反應，因為大人的激烈反應本身就是一種“強化”。

此時，更好的做法是堅定地告訴他規則：

“這個行為不可以在公眾場合做，只能去廁所。”再引導他主動表達需求：“我要上廁所。”讓他把按壓、脫褲子的行為與私密空間（廁所）建立起唯一的綁定關系。

通過這套組合拳的泛化執行，最近一段時間，小游脫褲子的頻率已經有所降低。

大人的情緒是孩子的鏡子

譜系孩子能夠不斷前行，除了專業的干預團隊，背后離不開家庭的全力托舉。

小游1歲9個月確診時，小游媽媽正懷著二胎，還有三四個月就要生產。小游爸爸在外工作，那段時間，她只能每天大著肚子，推著車送小游去當地的機構干預。

2024年，當發現縣城機構機械化的口肌訓練讓孩子極度排斥、進步緩慢時，媽媽意外看到泉州晉江新開中心的消息，在試課之后，便決定換機構。

這意味著全家要離開原本舒適的縣城，搬到泉州市區租房。幸運的是，全家始終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小游媽媽說，全家的開銷都由小游爸爸承擔，小游奶奶也毫無怨言地跟過來，每天包攬了做飯、買菜、打掃衛生等家務瑣事，讓她能全身心地撲在兩個孩子的教育上。

有了家人毫無保留的支持，小游媽媽在這兩年里，也完成了屬于她自己的“升級”。

熊玉督導說，小游媽媽是一位“現象級”的優秀家長。“她是我見過交作業最及時的媽媽。”無論是ABA，還是ST訓練，她每天回家都會帶小游充分練習。

如今，每次遇到新問題，小游媽媽不會直接找康復師要答案，而是帶著觀察和解決思路來和大家討論。

談及自己的居家干預心得，小游媽媽分享了一個她認為最深刻的技巧——大人要做好情緒管理。

她坦言，以前孩子情緒爆發時自己也忍不住打，打完又后悔。后來學了行為科學才明白：孩子腦子沒發育好，無法控制自己，大人暴躁打罵只會讓孩子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大人的情緒是孩子的鏡子。”

現在，一旦快克制不住，她會立刻停止對抗，把孩子交給婆婆，或自己關進房間冷靜二十分鐘，等平復后再冷靜去應對哭鬧。

她說：“當你變穩了，孩子自然也就慢慢學會了怎么穩下來。”

從抓人撞頭到開口表達，從脫褲子被投訴到慢慢減少頻率，小游的改變是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媽媽最欣慰的是，小游現在變成了“十萬個為什么”，天天圍著她問“為什么”“要去哪里”。

熊玉形容小游是一個永遠會有驚喜的難題：他會時不時冒出一些新情況，但你總會看到進步。

注：本文為單個案經驗分享，每個孩子的情況不同，文中方法需在專業督導下根據個體情況調整。

/ 督導/

熊玉

大米和小米發展行為高級督導
國際應用行為分析學會認證應用行為副行為分析師（BCaBA）
國家三級心理咨詢師
10年特教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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