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城市記憶·第四十五集《記憶中的佳木斯“709工程”》

在佳木斯老一輩人的心底“709工程”這幾個字承載著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一段全民同心、揮汗筑防的集體往事。它不是矗立街頭的地標建筑，而是隱于城市地下、嵌在山野之間的浩大地下人防工程，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整座城市攜手鑿出的“地下長城”。

上世紀六十年代末，邊境局勢緊張，全國掀起“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的戰(zhàn)備建設(shè)熱潮。佳木斯地處北疆，作為邊防重鎮(zhèn)，人防戰(zhàn)備建設(shè)被提上重中之重。1970年9月，這項規(guī)?？涨暗娜朔拦こ陶狡仆羷庸ぃ騽庸つ暝碌妹?09工程”佳木斯人也習慣稱它為“建設(shè)709工程”。

在建設(shè)“709工程”時有大型機械，沒有先進設(shè)備，全憑全城百姓一鎬一鍬、一車一擔硬干出來。那段日子，機關(guān)干部放下公文包，走進工地；工廠工人輪班上陣，車間與坑道兩頭奔忙；在校師生列隊前往工地，稚嫩的肩膀扛起勞動工具；近郊的農(nóng)民自發(fā)帶著干糧、被褥，跋山涉水參與山體坑道開鑿。不分男女老少，不分職業(yè)身份，全城上下擰成一股繩，人人都是建設(shè)者。昏暗的坑道里，油燈、火把搖曳，映著一張張汗水浸透的臉龐；沉悶的錘聲、鎬聲、推車轱轆聲交織在一起，日復一日回蕩在地下。巖石堅硬，泥土濕冷，蚊蟲相伴，可沒有人叫苦退縮。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保家衛(wèi)國、守護家園的信念，支撐著每一個人堅守在工地上。

“709工程”布局宏大，坑道網(wǎng)絡縱橫交錯，幾乎覆蓋了佳木斯老城區(qū)全域，并向四豐山、四合山等周邊山體延伸。主通道寬敞堅固，分支巷道密如蛛網(wǎng)，洞口隱蔽分布在街巷、廠區(qū)、校園與山野之中。工程按照高標準人防要求修建，既能滿足戰(zhàn)時防空、人員隱蔽、物資儲備、醫(yī)療救護、指揮通訊等功能，也兼顧了和平時期的綜合利用。巖石山體段的坑道，是建設(shè)者們一錘一鑿硬生生開鑿而成，墻體厚實，結(jié)構(gòu)穩(wěn)固，成為北疆一道堅實的地下屏障。

對于生長在那個年代的佳木斯孩子而言“709工程”充滿了神秘色彩。路邊不起眼的鐵門、土坡旁的隱秘洞口，都通向幽深的地下世界。學校時常組織防空演練，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孩子們便排著整齊的隊伍，快步鉆進地道。潮濕的空氣、幽深的通道、腳下凹凸的路面，還有通道里陣陣回響，成了一代人獨特的童年印記。大人們常常叮囑，地道深處不可隨意走動，這份敬畏與好奇深深留在了歲月里。

時光流轉(zhuǎn)，國際局勢逐步緩和，戰(zhàn)備的緊張氛圍慢慢散去。昔日的人防坑道開啟了“平戰(zhàn)結(jié)合”的新使命。城區(qū)地段的坑道被改造利用，有的變成地下倉庫，儲藏果蔬、糧油、物資；有的開辟為商鋪、活動室，昔日冰冷的防空洞，漸漸升騰起人間煙火。曾經(jīng)全民會戰(zhàn)的工地，褪去了戰(zhàn)時色彩，融入了尋常百姓的生活。而遠在山野之間的山體坑道，大多漸漸封閉，隱于草木之間，靜靜封存著那段崢嶸過往。

半個多世紀風雨走過，當年揮汗建設(shè)的青壯年，如今已是白發(fā)老者。走在佳木斯的街頭，提起“709工程”，老人們依舊能清晰回憶起當年勞動的場景。那些幽深的坑道，早已不再是主要的戰(zhàn)備設(shè)施，但它所承載的精神從未褪色。它記錄了一座城市的擔當，見證了一代人的堅韌、淳樸與團結(jié)。

“709工程”，是刻在佳木斯城市血脈里的記憶。它藏在地下，也留在人心。每當回望這段歷史，我們都會懂得：今日的和平與安寧，從來都來之不易。那一道道地下通道，不僅是一座城市的人防工程，更是一座不朽的精神豐碑，永遠留在佳木斯人的記憶深處。

作者 李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