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上市當天，諾獎得主炮轟馬斯克：估值百倍于營收，真人版龐氏騙局

北京時間6月12日晚9點多，紐約納斯達克交易所，無數雙眼睛緊盯著大屏幕。屏幕里，埃隆·馬斯克身穿一件黑色皮衣，從遠在得克薩斯州的“星際基地”里發表著講話，說的還是那些宏大而遙遠的話題：火星、文明和人類未來。

伴隨著SpaceX上市的鐘聲，人類歷史上首個萬億美元富翁，就此誕生。

和交易所里一樣熱鬧的，是社交媒體X。高盛CEO、摩根大通CEO，各路商界名流和科技界人士紛紛發帖祝賀，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然而就在這雷動般的掌聲里，有人卻當頭給馬斯克潑了一盆冷水。

6月12日，也就是SpaceX上市的當日，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著名經濟學家、《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保羅·克魯格曼（Paul Krugman）發文炮轟馬斯克，稱其就是一場“真人版的龐氏騙局（Human Ponzi Scheme）”。

身為學術界大咖，克魯格曼，究竟何出此言？

炮轟馬斯克

我們都清楚“龐氏騙局”的定義：有這樣一類企業（或者項目），它們看似成功，是因為能源源不斷吸引新投資者；而能持續吸引新投資者，又是因為它們看起來很成功。然而，它們實際上只能不斷依靠新人的本金來支付老人的利息，實際上根本沒有內在造血的能力，最終資金鏈斷裂，乃至卷款跑路。

克魯格曼認為，馬斯克所做的許多事情，恰恰符合這一特征。他的財富長期以來主要建立在自我應驗的信念之上——投資者深信馬斯克的“天才人設”，紛紛涌入他所控股公司的股票，而這些公司市值的上漲，又反過來鞏固了他的天才聲譽。

有外媒統計，馬斯克過去15年立下的目標高達602個，但是按時完成的僅僅19%，超過三分之一直接爛尾或無限延期。

保羅·克魯格曼

具體到SpaceX，克魯格曼指出，其估值完全依賴于對馬斯克“天才光環”的預期，而非對公司商業價值的理性評估。這一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表明，馬斯克最擅長的并非研發未來科技產品，而是精通金融障眼法，以及利用內部影響力牟利——尤其是他對特朗普政府的影響力。

克魯格曼引用了2022年馬斯克收購推特（后更名為 X）的案例。為完成這筆交易，投資銀行向馬斯克提供了130億美元貸款，原本計劃很快將這筆債務轉手賣給其他投資者。但馬斯克隨后將X變成了一個充斥極端右翼言論、縱容納粹思想的“糞坑”（編者注：克魯格曼原詞為cesspool），徹底摧毀了其商業模式，導致廣告商紛紛撤離。

到2024年夏季，X的估值已不足收購價的一半。若此時出售債務，銀行將面臨40%的虧損，無奈只能長期持有這筆債務。這也直接催生了2024年8月《華爾街日報》的頭版頭條報道：《埃隆·馬斯克的推特收購，淪為金融危機以來銀行業最糟糕的并購案》。

許多龐氏騙局，都會在此時開始破裂。克魯格曼認為，隨后發生的兩件事，不僅解救了這些銀行，也保住了馬斯克未來的信用資質：一是2024年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二是人工智能浪潮的興起。特朗普當選后，廣告商開始重返X，理由是需要討好馬斯克與特朗普。2025年3月，馬斯克將其新成立的人工智能公司xAI與X合并，借人工智能熱潮不斷升溫的東風，進一步推高X的估值，也美化了個人資產負債表。

但各方評價均指出，xAI研發的Grok大模型，性能遠遜于Anthropic與OpenAI推出的人工智能模型，且普遍被認為存在安全隱患、可靠性不足。該模型曾一度發布種族主義與反猶太言論，甚至自稱“機械希特勒”。特朗普政府官員曾施壓包括五角大樓在內的政府機構使用Grok，但收效甚微。

于是，馬斯克先是通過將X并入xAI來拯救X，如今又試圖通過將xAI并入SpaceX來拯救xAI。當然，即便是克魯格曼也不得不承認，SpaceX旗下的星鏈業務，確實是一門成功的生意。

但克魯格曼尖銳地指出，僅僅是星鏈等盈利部門，遠不足以支撐SpaceX百倍于其營收（187億美元）的估值。這一估值，甚至比整個美國航空業或全球汽車制造業的估值總和還要高。相比之下，同為深受人工智能浪潮助益的英偉達，其市銷率不過10倍而已，SpaceX中的泡沫，可謂不言而喻。

克魯格曼的抨擊并未止步于此。他進一步指出，馬斯克的“華爾街盟友”已經悄悄修改了規則，將SpaceX提前納入納指100、富時等主要指數。他寫道：

從歷史慣例看，各大指數通常會在公司IPO一年之后，才會考慮將其納入——如今這套規則被打破了。這意味著SpaceX的極高估值，將透過指數基金等形式擴散到全美國的普通投資者身上。

傳統龐氏騙局通常只欺騙那些自愿參與的人。但馬斯克這場真人版龐氏騙局，正迫使那些根本不曾研究SpaceX基本面、甚至可能根本不關心馬斯克是誰的普通美國人，用他們的養老金和共同基金來支撐馬斯克的估值。約52%的共同基金資產投向指數基金或指數掛鉤基金，超過50%的美國家庭持有共同基金。

馬斯克與華爾街的勾結，以及外界普遍認為特朗普政府為其撐腰的認知，將導致絕大多數普通投資者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淪為馬斯克資本帝國的“燃料”。

這段發言，令人不寒而栗。SpaceX上市首日大漲19%，成交額高達創紀錄的853.2億美元，帶動美股整體走強。果如克魯格曼所言，則不知有多少普通投資者，或主動或被動地，被卷入了這場為全人類“造夢”的迷局之中。

泡沫預言家

事實上，作為《紐約時報》20多年的專欄作家，克魯格曼曾不止一次對政商人士“開炮”。比如，在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爆發之際，他曾撰文痛斥金融服務業在過去一代人的時間里的飛速擴張將美國整體拖入一個“龐氏騙局”的時代：

華爾街整體上做的事情跟麥道夫案件有多大區別？據稱，麥道夫先生跨越了若干程序，直接竊取客戶的資金，而不是收取高額管理費，卻把投資人暴露給他們并不理解的風險。麥道夫先生顯然是在蓄意行騙，而華爾街的許多人士卻對自己的促銷宣傳深信不疑。然而最終結局是相同的：除了麥道夫被軟禁在家外，資金管理人都發了財，投資者眼看著自己的錢不見了。

近年來，金融業在美國GDP中的占比達到約8%，遠高于一代人之前不足5%的水平。假如多出來的這3%的資金沒有獲得應有回報，事實或許就是如此，那么每年就有約4000億美元被浪費、欺詐和濫用。

另外，美國龐氏騙局時代造成的損失遠不止直接浪費的資金。最殘酷的方面是，華爾街來路不明的高收益已經并將繼續腐蝕政壇，而且蔓延到兩黨。政客都在照金錢的指示辦事。

在此期間，美國的未來在多大程度上被個人財富的吸鐵石給毀掉了？這些年來有多少最優秀、最聰明的年輕人被吸引到投資銀行，而放棄了科學、公共服務以及其他各種事業？

最主要的方面還在于，膨脹的金融業牟取的巨額財富破壞了我們對現實的感知，影響了我們的判斷力。

請想一想，幾乎所有的重要人物何以都忽略了即將爆發危機的預警？這如何可能發生？比如，格林斯潘如何能在幾年前宣布，多虧了衍生品，“金融體系總體上已變得更有韌性”？我相信，答案在于即便是精英人群，也有崇拜掙了大錢的人的天然傾向，并以為那些人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畢竟，這正是那么多人盲目信任麥道夫先生的原因。

上述言論，較之今日批評馬斯克，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事實上，此前數年，克魯格曼一直在媒體上發文，提醒人們不要忽略金融危機的潛在威脅，比如他在2005年曾就當時美國房價泡沫問題寫道：“美國經濟變得高度依賴住房泡沫。2001年以來的經濟復蘇在許多方面令人失望，如果不是住房建設支出高漲，以及由住房抵押再融資支撐的消費支出暴漲，那場復蘇或許根本不會發生。我還沒有提到，美國的個人儲蓄率已下降到了零。現在我們開始聽到嘶嘶聲，空氣正從泡沫中往外泄漏。”

底特律

更早時候，他曾于1996年在書中大膽預言亞洲金融危機的爆發。隨著預言的實現，這本書在短短兩年時間內暢銷百萬冊，使克魯格曼成為世紀之交最具公眾知名度的經濟學家之一。

然而，他的預言最終沒能阻止危機的發生，就像他的預言沒能阻止貪婪的人們義無反顧地投入一場又一場的“龐氏騙局”里。

經濟學，最終考驗的是人性。當馬斯克用自己巨大的人格魅力，將一個個關于人類未來的夢想注入全球金融市場，我們至少應該思考一下：fake it，or make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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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15

編輯：閃閃 | 審核：孫小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