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28日,焦作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大廳內,隨著公訴人那鏗鏘有力的威嚴之聲,焦作市公安局機動車輛管理所原副所長、二級警督何忠義殺死情婦之事,又重現在人們眼前——
初遇家外之“花”
1995年秋天的一個傍晚,焦作市公安局機動車輛管理所副所長何忠義到市內的一家酒店與朋友一起吃飯。同桌的除了戰友和朋友外,還有一位花枝招展、風姿綽約的少婦。經朋友介紹,何忠義知道了眼前這位秀色可餐的少婦名叫劉曉(化名),時年27歲,是經營汽車生意的。
何忠義在焦作市公安局機動車輛管理所的工作表現是有口皆碑的。1955年出生的他,長大后在部隊入了黨、提了干,多次立功受獎。九十年代初,何忠義以副團職級別轉業,被組織上安排到焦作市公安局機動車輛管理所工作。平日里,何忠義在工作上任勞任怨,是一位上進心強、十分珍惜自己的工作和榮譽的人。而這天晚上,何忠義也不知是幾杯酒下肚難以克制自己,還是劉曉的熱情大方、俏美俊麗吸引了他,使他心旌搖蕩,忍不住要偷偷地多看她幾眼。
再說劉曉,自幼家庭條件優越,人也長得漂亮迷人,20歲剛過就閃電式地結了婚又閃電式地離了婚。她這幾年一直在做汽車生意,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這天晚上的聚會,她更顯得舉止大方,話語得體。初次相識,何忠義對劉曉印象深刻。飯還沒吃完,兩人就相互交換了名片,約定今后加強聯系。
劉曉自從那天晚上見到了何忠義,對何忠義那1米80的大塊頭、濃眉大眼所顯出的成熟男子漢氣質就給她留下了再也抹不去的印象。這以后,她時不時地邀何忠義到市內的各種酒店飯館小聚。開始的一段時間里,視事業與家庭彌足珍貴的何忠義與劉曉并沒有什么越軌之舉。慢慢地,何忠義感到離不開劉曉了。他從心里感覺到,是劉曉給自己的生活注入了一股輕松愉快的氣息。
兩人相識兩個月后的一天下午,劉曉又打電話約何忠義吃飯。傍晚時分,在市內一家賓館的一個房間,兩人相見寒暄幾句后,何忠義說不想在外邊吃了,劉曉立即到外面買來了小菜和酒,在賓館她住的房間里同何忠義對飲起來。
中國有句古話:酒是色媒人。房間里,一對孤男寡女在對飲,當第二瓶酒快要見底時,兩人就沖破了最后的道德防線,做出了令何忠義終生后悔不已的事。
畢竟受黨培養教育多年,何忠義酒醒后深感不安,而劉曉則頗不以為然。她說,人生一世,只有短短的幾十年,何苦要自己給自己過不去。人就要重自我,充分展示和表現自我,該恨時要恨,該愛時要敢于愛。看何忠義還是有點憂心忡忡的樣子,劉曉又開導道:“我盡管獨身這么多年,有不少男人圍在我身邊轉,但我絕不是別人可以隨便采摘的‘花’。惟獨于你,我才會這樣。你放心,我決不妨礙你的家庭,更不會妨礙你的事業,甘愿一輩子當你的‘家外之花’。”看著自己懷里劉曉那小鳥依人般的溫柔勁兒,何忠義也就釋然了,繼而飄飄然了。
有了新“家”的煩惱
自從那天夜里與劉曉在賓館的房間里有了“那事”以后,何忠義也就不再顧及什么,頻頻與劉曉幽會起來。每一次,何忠義都會有一種極大的滿足感。而劉曉,自從閃電式地結婚并離婚后,幾年來過著四處為家、飄忽不定的生活。但是,當她與二級警督何忠義有了“關系”后,她漸漸地想擁有一片自己的“藍天”了。劉曉看中何忠義主要有3點:一是何忠義身居焦作市公安局車輛管理所副所長,她劉曉是專門做汽車生意的,離不了何忠義副所長這樣的人;二是何忠義長得人高馬大,相貌堂堂,舉手投足,無不顯示出男子漢的陽剛之氣;三是何忠義老成持重,說話辦事有板有眼,輕重緩急,恰到好處。也許正是由于何忠義身上的這些特點,才讓劉曉在他面前變得小鳥依人、“俯首稱臣”了。劉曉手里有的是錢,她在鬧市區的“黃金地段”租了一套房子。當把屋子里一切布置停當后,又打電話叫來了何忠義。
走進新“家”,何忠義不得不暗暗佩服劉曉想得這么周到,把房子收拾得這么好。從此以后,何忠義與劉曉用不著到外面提心吊膽地尋歡作樂了。據何忠義后來交待,每個星期他至少一次來到這個房子里與劉曉偷歡作樂。
對于兩人的茍且偷歡,劉曉倒不擔心什么,她甚至覺得,何忠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日益加重,幾乎成了她的終身依靠。而對于何忠義來說,每次尋歡作樂后,心中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擔憂:他懂得,自己作為市公安局機動車輛管理所副所長,公職在身,況且又有妻子兒女,一旦事情敗露,后果將不堪設想。何忠義內心深處是想尋找個適當的機會與劉曉友好地分手,做個朋友就行了。
岔不開的“結婚”話題
1997年8月初的一天,劉曉躺在何忠義的懷里說:“咱倆已經在一起快兩年了,每次你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實在不忍心。咱們結婚吧!”何忠義原本想委婉地提出分手的想法暫時不便說出口了。他只得轉移話題,顧左右而言他。
時間又過去了4個月。1997年12月的一天,劉曉一覺醒來,發現滿屋子都是流水,原來是屋里的自來水管接口處壞了。對于從沒使用過扳手更不知管鉗為何物的劉曉來說,真是不知所措。她立刻想起何忠義來,就打電話讓他火速回“家”、接到電話,何忠義一分鐘也不敢怠慢,匆匆忙忙趕到“家”里。見是水管壞了,立即動手整修,不一會兒就修好了。看著站在那里驚魂未定的劉曉,何忠義正想安慰她幾句,卻不料她竟嗚嗚地哭起來:“一個人的日子我真過夠了。忠義,咱倆結婚吧!”何忠義再次把話題岔開。
想想劉曉近來幾次提出“結婚”的要求,何忠義真是如坐針氈。說實話,他何忠義從來也沒有想到過要與妻子離婚的事。與劉曉相愛,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某種需要,抑或是為了調劑一下自己原本古板的生活。何忠義也知道,劉曉性格中有種天不怕、地不怕,認準的事非要有個結果的特點。對于這種人,絕對不能來硬的,只能慢慢地疏遠她,使她逐漸淡化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于是,何忠義從此不再主動去找劉曉了。每次劉曉打電話找他,他都想辦法找借口不去,即使偶爾去了,也沒有了往日的熱情與激情。
1998年元月的一天,劉曉告訴何忠義:“我懷孕了,是咱倆愛情的結晶。”這對于欲擺脫與劉曉交往的何忠義來說,如同是冬天里的一聲炸雷,剎那間把他給嚇懵了。此后,他幾次勸說劉曉去作流產時,劉曉總是淡淡一笑地說:“你放心,我生下孩子后絕不會為難你。我有的是錢,我們娘兒倆的生活用不著你操心......”
劉曉生下孩子意味著什么,何忠義心中是非常清楚的。但對于劉曉不同意打胎,何忠義也實在是無可奈何。就是在這種極為矛盾、極為擔憂的心理下,何忠義熬過了10個月。1998年10月,劉曉終于生下了一個胖胖墩墩、頗似何忠義臉龐的男孩兒。
孩子出生后,劉曉對何忠義的態度開始變了。每次只要她打電話,何忠義就必須去。而何忠義恰似一匹被蒙上眼睛的老馬,任由劉曉指使發落。有一次,何忠義壯起膽子試探著向劉曉說,包賠她一筆損失費,兩人不再來往。沒想到立即遭來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終日遭受一個比自己小10多歲的年輕女人的謾罵,而又不能不去挨罵,還不能向任何其他人訴說,何忠義真是苦惱透了。思前想后,他真悔恨1995年12月的那個夜晚,自己真不該在賓館的房間里與劉曉有那么“第一次”。
風流苦酒“釀”惡果
其實,何忠義對劉曉性格的看法是正確的:劉曉認準的事一定要有個結果。如今,她看著自己懷里這個只有幾個月大的男孩兒,下決心一定要把孩子的父親拉回到自己身邊。十幾年生意場上的摸爬滾打,十幾年闖蕩南北東西的經歷,使劉曉早就看出了何忠義心中的“小九九”。她心中暗想,你何忠義采取“防守戰略”,我劉曉就采用“進攻戰略”。
于是,何忠義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有時連電話也不敢接了。下班回家的路上,何忠義會故意多繞幾段路再回家。但很快就行不通了,劉曉時不時地在何忠義下班后堵在他的家門口。有一天,何忠義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坐著,劉曉突然闖進來,問他為什么不回去看自己的兒子。
進退維谷的何忠義此時真是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寢食不安,什么叫做坐臥不寧,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在向何忠義屢次“圍追堵截”均不奏效的情況下,劉曉決心孤注一擲了。1999年6月的一天,劉曉公開向何忠義提出警告:如果何忠義不馬上與妻子離婚,與她結婚,她就要抱著孩子上市公安局局長那兒告他,到他妻子的單位去鬧,讓他何忠義身敗名裂、妻離子散。
1999年7月2日,何忠義正在辦公室處理公務,劉曉果真抱著孩子來找他了。何忠義當即嚇得魂飛魄散,哀求劉曉先回去,下班后一定回她和兒子那兒去。劉曉這話聽得多了,她干脆往沙發上一坐,把孩子塞給何忠義說:“今天你去不去我不管,反正你抱著兒子上哪兒,我就跟你們爺兒倆上哪兒。你要敢說這個兒子不是你的,咱倆現在就帶著兒子去你們局長辦公室,咱們去做親子鑒定。”
看劉曉一副不見結果不收兵的架勢,何忠義惟恐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同事們此時突然有急事敲門進來。走投無路的他只好哀求劉曉,請她暫且回去,給他10天的考慮時間,10天后一定給她一個滿意的答復。
劉曉站起身甩下一句話:“我希望咱們的兒子能在10天后看到他的親生父親永遠地回到他的身邊。”
劉曉走了,何忠義的魂魄好像也被帶走了。從這天開始,何忠義真是失魂落魄,好像熱鍋上的螞蟻。想想與自己同甘共苦了20年的妻子,再想想自己那聰明可愛的兒女,還有自己為之奮斗了大半輩子的事業,他下定決心不與妻子離婚。但是劉曉那邊又著實不好交待。沒辦法,只好“花錢消災”罷。
1999年7月10日晚上9點,何忠義步履蹣跚地來到了曾經是他和劉曉共同構筑的“愛巢”,劉曉懷抱兒子正在家里等他。
一見面,何忠義幾乎是在乞求:“曉曉,咱們畢竟在一塊兒幾年了,你能不能給我一條活路?孩子歸你歸我撫養都可以,歸我撫養我不要你一分錢,歸你撫養隨你要多少錢都行。”
劉曉在察言觀色:“無論如何,我肯定不會把孩子給你。你說吧,你準備給我們娘兒倆多少錢?”
猶如落水人在茫茫大海中見到了一塊木板,何忠義雙目緊緊盯住那張他太熟悉的曾經令他神魂顛倒的臉,緊張地回答:“10萬、15萬、18萬。”看到那張亳無表情的臉,何忠義只好再加數碼:“20萬、25萬怎么樣?”何忠義的呼吸都顯得有點緊張了。
那張漂亮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一絲冷笑:“何忠義,你別再說夢話了,你就是給100萬、200萬我也不會答應。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和兒子不缺錢花,我們有的是錢,兒子缺的是父親,我缺的是丈夫。”
事已至此,何忠義知道“財破人安”的古訓在這里已經不起作用了。無可奈何的他默默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雙手在使勁地揪扯著自己的頭發。
此時的劉曉則不依不饒。在這之前,她也盤算過,假如何忠義與妻子離婚造成了不好影響,大不了他不再吃“工作”那碗飯。憑她這些年的積蓄和她的各種關系,再加上何忠義多年的各種社會關系,她的生意一定會紅火起來,他們會有花不完的錢。可眼下,看樣子何忠義還是不同意離開原來的那個家。這不由得使她惱怒起來,臟話也脫口而出。罵著罵著,她拉起何忠義就往門外推,并說現在就到市公安局長家去告他,告他無情無義,告他對她母子倆亳不關心。
劉曉最后這幾句話著實戳到了何忠義的痛處。他真是忍無可忍了。他完全喪失了理智,一切的一切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他猛虎撲食般地向劉曉撲過去,伸出兩只大手,緊緊地卡住劉曉的脖子,嘴里機械地喊著:“我讓你告!我讓你告!!我讓你告!!!......”
不到10個月的兒子的啼哭聲把何忠義從瘋狂中喚醒。當他重又恢復了理智的時候,才發現劉曉已軟綿綿地倒在自己的懷里。他仔細一看,劉曉早就氣絕身亡了。看著倒在沙發上的劉曉的尸體,何忠義懊悔不已。經過一番思考,他決心掩蓋自己的罪行。于是,他連夜叫來了自己的堂弟何忠孝,弟兄二人迅速將劉曉的尸體運到何忠孝承包的玉米地里,匆忙掩埋了。
悔恨與代價
然而,罪行是掩埋不住的。時隔不久,何忠義殺死劉曉的案子就水落石出了。2000年9月28日,何忠義故意殺人案在焦作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審判。法庭以故意殺人罪判處何忠義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在莊嚴的法庭上作最后陳述時,何忠義向在場的親戚、朋友、同事們連說了3個對不起:一是對不起培育自己多年的部隊領導;二是對不起一直支持自己工作的市公安局領導、市公安局機動車輛管理所的同事們;三是對不起給予自己生命、并教育自己如何做人的父母親。他乞求自己的妻子照看好自己的兒女,還有那個快滿周歲的兒子。那個孩子太可憐了,在什么也不懂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和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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