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到底應該怎么搞？從最新社零數據說起

今年5月的消費數據已經公布：時隔40個月，社會零售總額再次出現了同比負增長（下滑0.6%）。顯然，提振消費內需是當前經濟最大的挑戰，也是過去多年來一以貫之的挑戰。仔細閱讀數據表，我們不難發現：

• 汽車類消費同比下滑了16.1%，是最大的拖后腿因素，去掉汽車以外的社零總額同比增長了1.1%；

• 家電類消費同比下滑了15.6%，影響也不可小視；

• 餐飲零售同比增幅收窄到0.6%，是近兩年來的最低增速。

上面三項數據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受到了補貼退潮的影響，不同之處在于前兩者以國家和地方補貼為主，后者以平臺補貼為主。今年上半年汽車行業的整體業績不好，看看主流汽車公司的股價表現就知道了，這無疑是由于新能源汽車補貼的退潮。家電3C用品也是如此，看看京東的財報就知道——3C類產品收入同比大幅下滑，非3C日用品收入卻是同比上升的。

我認為餐飲零售在5月的表現不佳，主要是因為外賣大戰已經基本結束。要知道，今年1-2月，餐飲零售收入還創造了同比增長4.8%的優良記錄，那正是外賣大戰的最后一個小高潮。現在各大平臺的補貼金額都大幅下降，大家點外賣的熱情也會下降。當然，這只是我的觀點，不一定正確。

上述現象充分說明：要搞好消費，依靠補貼只能解決一時的問題，難以解決長久的問題。補貼有可能只是影響了大家的消費時間節點，而沒有創造多少全新的消費需求。就拿我自己來說，去年家電國補的高峰期，我一直想換筆記本，但我看上的那幾款產品一直不在國補列表里，就一直拖到了今天，國補基本結束，我索性也就不換了。就算我當時換了，那也不過是執行了一個早就想做的操作而已——筆記本電腦3-6年更換均屬正常，而我的已經用了4年多了。

像餐飲這樣的即時性消費就更不用說了：愿意在一天之內以1元一杯的價格喝4-5杯奶茶的人，等到價格恢復到12元一杯，顯然不會還喝同樣的量。餐飲當中的“可選消費”，例如茶飲、咖啡、甜品、冰淇淋，估計退潮的幅度會比較大；而“必須消費”或許能維持一定程度的剛性？

對于新能源汽車行業這樣的出口大戶來說，國內消費下降就意味著出口比例的進一步提升，以及外貿依存度的進一步提高。對于經濟整體而言也是如此，這是簡單的算術題：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是消費、投資、凈出口，目前消費和投資都難以撐起大梁，出口就成為了最重要的那個增長引擎。過去幾年中國的貿易順差不斷地創歷史新高，看樣子這個趨勢今年還要持續。

但是，消費數據也不是完全沒有亮點。今年1-5月，服務零售消費增速高達5.4%，而同期的商品零售消費增速僅為1.2%；服務零售每個月的增速都高于商品零售，服務業生產指數的表現也比較好。按照統計局的說法：“ 旅游咨詢租賃服務類、文體休閑服務類零售額均實現兩位數增長…… 通訊信息服務類零售額保持快速增長。 ”

毫不夸張地說，搞好消費的希望主要在于服務業，因此發改委于今天發表了題為《努力開創服務業高質量發展新局面》的文章，對服務業在國民經濟當中的作用予以了全面充分的認可。我的預測是，如果接下來還有什么新的刺激措施，那么刺激最有可能在于服務業，尤其是現代服務業方面。

過去多年，網上的“贏學家”有一個流傳很廣的說法：西方發達國家（注：主要是美國）的GDP“水分很大”，因為其中有太多的服務業成分，服務業怎么能決定一個國家的經濟實力呢？依靠服務業吹大的GDP都是虛的，只有實實在在的商品才是實的；另外服務業的定價也不宜過高，發達國家的醫療、文體、專業服務定價太高，應該在統計GDP時去掉，blabla...

我估計從現在開始，“贏學家”的話術要變了，過去幾年吹的牛又變成回旋鏢了。經濟學的客觀規律再次證明，一個經濟體發展到一定的規模和質量，就一定要走服務業驅動的道路，或者至少是服務業和工業雙重驅動的道路。服務業搞好了，對拉動內需、促進就業、促進科技文化發展，都有不容忽視的重要意義，甚至是首要意義。跟不上版本變化的“贏學家”（名字就不點了）估計會被迅速淘汰一批，反正有的是后備力量。

正在舉行的美加墨世界杯將給國際足聯帶來110億美元收入（加上此前的預選賽則是130億美元），僅僅美國一個國家直接增加的GDP就有170億美元（還不包括長尾效應和乘數效應）。但這還不是最厲害的——世界杯有104場比賽，今年的超級碗只有1場比賽，就創造了12-13億美元的直接收入，比賽期間美國消費者支出增長了20-25億美元。如果中國也能多一些這樣賺錢的大型活動，無疑對拉動內需有立竿見影的功效。

當然，我相信未來仍會有人聲嘶力竭地宣稱“中國不需要發展足球”“不需要任何文體活動”“服務業不決定國際競爭的勝負”等等。我還相信這樣說的人都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他們本來就知道服務業的極端重要性，只是上述說法有流量，僅此而已。這樣的人不在夢中，聽信他們言論的觀眾才是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