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風骨 釉彩千年——參觀遼代陶瓷展

文丨倪玉

“遼代陶瓷展”是遼寧省博物館以專項呈現，將契丹文明的造物智慧與藝術審美娓娓道來。該展廳布局匠心獨運，步入展廳大門，三段式對稱主背景墻率先映入眼簾，“遼代陶瓷展”五個古樸遒勁的傳統書法大字居于正中，兩側配列中英文對照前言，在經典陶瓷器物背景的映襯與層次分明的光影烘托下，整體觀感莊重雅致、主題鮮明。

前言寫道：公元10世紀初，驍勇的契丹族在中國北方建立起強盛王朝，史稱“遼”或“契丹”。在歷時兩百余年的統治歲月里，遼王朝孕育出兼具地域特色與民族風骨的燦爛文化，而以實用為本、兼賦裝飾之美的陶瓷制品，正是其文化瑰寶中不可或缺的篇章。

遼代陶瓷涵蓋境內燒制的瓷器、釉陶器與素陶器，在堅守契丹傳統元素內核的同時，廣納中原文明與域外文化的工藝精髓，熔鑄出獨樹一幟的藝術風格。標志性的雞冠壺、長頸瓶、雞腿壇、海棠盤等，造型奇巧、工藝樸拙，是契丹游牧文明的鮮活載體；日常所用的碗、盤、碟、盞等，既承襲中原諸窯系的工藝特征，又飽含契丹民族率真自然、粗獷大氣的本土氣韻；承襲唐三彩工藝脈絡的“遼三彩”，以簡潔紋樣、明麗釉彩，將中國古代低溫釉陶技藝推向新的高峰。

研讀前言之后，觀展自左側循序展開。“奇姿巧用 別具一格”為第一展示單元。本單元呈現了遼代陶瓷濃郁的游牧文化氣息，將契丹族獨特的生活習俗與審美情趣藏于器型紋飾之間。雞冠壺、鳳首瓶、長頸瓶、雞腿壇等器型姿態各異，兼具儲水、盛奶、裝酒之實用功能，是適配北方草原游牧生活的匠心造物；執壺、凈瓶等則暗含雅居意趣與宗教色彩，映照出契丹族生活方式與精神信仰的迭代變遷。陶瓷紋飾以本土花卉為主要題材，線條簡約粗放，盡顯遼代陶瓷質樸實用、渾然天成的特質。

雞冠壺是遼瓷最具辨識度的符號，原型為契丹人游牧隨身攜帶的皮質皮囊，壺身上方雞冠狀凸起帶穿孔，方便穿繩系于馬背，適配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友報。這件白瓷單孔雞冠壺完整復刻皮囊輪廓，壺身側面保留模仿皮縫線的貼塑紋路，釉色溫潤素凈，摒棄繁復裝飾，把草原民族 “實用為先” 的造物理念體現得淋漓盡致，是契丹游牧生活最直觀的器物見證。

鳳首瓶脫胎于西域胡瓶，經中原改良后融入契丹審美。櫥窗內黃釉鳳首瓶瓶口塑成鳳冠花口，頸部堆塑眉目清晰、曲喙昂首的鳳首，竹節狀長頸搭配廣肩斂腹，整體如佇立風中的神鳥，靈動大氣。它不再單純用于儲液，更是貴族廳堂陳設器，印證契丹民族在游牧之外，逐步接納中原雅致的生活方式。

第二展示單元為“釉彩紛呈 存素流輝”，本單元聚焦遼代窯工的智慧創舉——將中原成熟窯業技術與本土工藝審美深度融合，就地取材燒造出特色鮮明的釉陶器與素陶器。其中白瓷深得定窯精髓，工藝最為精湛；單色釉陶器隸屬傳統低溫鉛釉體系，以黃、綠釉為主流；白釉綠彩、白釉黑花器物色彩對比強烈，紋飾隨性別致，滿溢鄉土氣息；遼三彩集黃、綠、白三色釉彩于一體，艷麗明快，堪稱遼代陶瓷中最具華彩的品類；無釉灰陶器承襲北方原始灰陶工藝，制作樸拙、造型生動，彰顯出契丹民族師古而不泥古的創新精神。三彩釉陶于遼代中期問世，晚期盛行。區別于唐三彩的絢爛繁復、宋三彩的清雅內斂，遼三彩自成體系，采用“高溫素燒、低溫釉燒”的二次燒成工藝。施釉時，匠人們依胎面紋樣巧妙搭配釉料，造就明麗鮮亮的裝飾效果。遼三彩以印花為主要工藝，常見盤、碟、壺、套盒及各式明器，紋飾題材廣博，既承傳統古韻，又具時代新風。

三彩釉印花太極圖執壺這件文物為遼博館藏一級遼三彩精品，扁圓壺身搭配曲柄牛首流，通體鋪陳黃、綠、白三色釉，地紋為連綿水波紋，壺身兩面印花蓮紋，花心內嵌太極紋樣，融匯道家文化、中原印花工藝與契丹三彩燒制技藝遼寧省博物館。遼三彩無唐三彩鈷藍釉，色彩厚重不暈散，粗獷又不失精巧，完美詮釋遼代窯工兼容并蓄的創造思維。白釉黑彩花卉紋罐罐體以乳白釉為底，工匠用黑彩隨性勾勒纏枝牡丹，筆觸粗放寫意，黑白撞色對比強烈，是遼金時期新興的裝飾品類。不同于磁州窯精細工整的白地黑花，這件器物繪畫自由灑脫，不刻意雕琢，滿是北方大地質樸奔放的鄉土氣韻，代表遼代民間陶器簡約鮮活的裝飾風格。

“南風宋韻 北域集珍”為第三單元，本單元梳理遼代陶瓷的文化交融脈絡。自20世紀30年代起，遼寧各地遼墓中陸續出土五代至北宋時期的中原、南方名窯瓷器，這批器物制作精雅、氣韻清靈，與遼瓷粗獷雄渾的風格形成鮮明對比。它們在遼地的大量出土，印證了遼王朝與中原地區頻繁密切的商貿、文化交流，也揭示遼代陶瓷在博采眾長中發展壯大，更對金元兩代北方瓷窯技藝產生了深遠影響。

法庫葉茂臺遼墓出土北宋影青瓷刻纏枝花紋執壺產自南方景德鎮窯，出土于遼代貴族大墓，胎質輕薄堅致，青白釉溫潤通透，壺身刻劃流暢繁復的纏枝花卉，是宋代影青瓷的標準精品攜程。溫潤清雅的江南瓷器隨貿易流入北方草原，成為遼代貴族的珍藏，直觀見證遼宋之間暢通的物資往來。北票水泉遼墓出土北宋白瓷刻蓮瓣紋執壺器物承襲河北定窯工藝，通體白釉細膩瑩潤，壺腹分層雕刻規整蓮瓣紋，線條細膩柔和，形制規整精巧。遼人深度學習定窯白瓷燒制技法，才有遼地白瓷的興盛；這件中原原裝定窯器，正是遼代工匠借鑒、改良中原窯業技術的實物范本。

遼代陶瓷素有“中國陶瓷史上一枝奇葩”之美譽，其蘊藏的契丹民族文化審美、裝飾意韻與精神力量，深刻影響著草原文明的發展進程。駐足于一件件遼代陶瓷珍品前，思緒穿越千年。這些中華瑰寶，是古人歷經無數次摸索、堅守創新、代代薪火相傳的文明結晶，鐫刻著先民造物的艱辛與超凡智慧。傳承民族文脈、守護歷史瑰寶，是每一位國人的使命與擔當。銘記歷史、賡續傳承，方能在回望千年文明中汲取力量，書寫屬于新時代的文明華章。

☆ 本文作者簡介：倪玉，大連星海會展商務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大連會議展覽行業協會副秘書長，海軍大連艦艇學院自主擇業教員。中國紀實文學研究會會員，大連市作家協會會員。曾用名：王玉，筆名：海無邊、寧浦。軍旅20載，3次榮立軍功。曾任10余家報刊記者、特約記者、特約撰稿人，著書及參編教材32部，發表作品1200余篇，獲征文獎近100項。從事會展業20多年，撰寫策劃案、材料及推文超100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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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