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6”專案國民黨保密局COFO心戰陰謀始末（二）

書接上回。

蔡瘦竹、沈龍寶調查四個人發現沒有問題之后，快晚上的時候，兩個警察來到來到名單上最后一個“鴰漢”邢應健的家里，按照規矩，在訪查本人之前，先去管段派出所了解情況后，就直接來到邢宅門口，這一帶房子多是清一色的陳舊磚瓦平房，雙開門面房，而唯獨邢宅卻是三開間的石庫門，而且這房子應該是抗戰勝利后建造的。蔡瘦竹上前去敲門，院門虛掩著，一推就開了，仔細一看，門內竟然有一道白石影壁。這分明是大戶人家的住宅啊!

蔡瘦竹開腔問了聲“有人嗎”，里面沒有反應。兩人遂繞過影壁，里面是一個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是一幢二層樓房，宅子的底腳造得比較高，門前有幾級石階，石階上面是一個平臺，平臺一側置有一副藤椅與茶幾連在一起的座頭，椅子上坐著一個身穿一套香云紗衣衫的小老頭兒，雙目微合，一動不動，似是正在閉目養神。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鴰漢”老頭兒，竟有這等排場，這究竟是個什么角色?這么想著，兩人一邊往前緩緩挪步，蔡瘦竹一邊輕聲發問：“您是邢應健先生嗎?”

老者沒有反應，就在此時從屋里倏地躥出一個少年，居高臨下喝問：“你們是什么人?來找我外公有什么事?”

此時老者的一雙眼睛睜開了，看了看二人道：“不敢動問，二位先生是”。

蔡瘦竹亮出了武漢市公安局的證件，正待自我介紹，對方已經站起身來，快步走下石階，又是拱手作揖，又是欠身致禮，恭請二位公安同志入內。

邢應健將二人請進客廳，落座后，他那外孫甚是伶俐，立刻利索地沏上茶來。蔡瘦竹雖然沒碰茶水，卻已從杯蓋縫隙中溢出的獨特清香分辨出，那是杭州梅家塢出產的上好明前龍井。這款明前龍井則基本不在市場出售，眼前這個“普通居民”竟然能隨隨便便拿來待客，可見其江湖交際是比較廣的。蔡瘦竹心中的問號越來越大：這老者究竟是什么路數?

邢應健不等警察講話，就向警察坦陳了自己的基本情況，并解釋了這套在漢陽一帶堪稱鶴立雞群的住宅的來龍去脈。

邢家的“鴰漢”營生簡直可以說是家學，到了邢應健這一輩已經第九代傳人。這也是邢家能夠在這個冷門但不乏同行競爭的這門營生里勝出且常年立于不敗之地，這種功夫沒有白下，最終甚至形成了一門學問，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心理分析，據此制定方略制造虛假或者半真半假的謠言，在適當場合以相應的方式散布出去。

邢家祖輩之所以能夠將這套至少傳承了兩百年依然經久不衰的“心理學”發揚光大，其中一個奧秘就是保持低調。因此，邢家的“絕學”少有人知，直到武漢解放后“鴰漢”營生被新政權變相取締，江湖上也沒多少人知道邢老爺子在這方面的厲害。

那么，邢應健厲害到什么程度呢?這么說吧，他曾通過這門祖傳“絕技”獲得過美國軍方的獎勵!

1944年12月16日，三名美國飛行員駕機在武漢上空執行空中勤務時，被侵華日軍的高炮擊落，跳傘落地后被俘。日軍對被俘飛行員施以駭人聽聞的酷刑，直至虐殺。消息傳到美國，引起強烈反應，當天，美國總統羅斯福向全世界宣告：美國決定對此次虐殺戰俘事件進行報復。

兩周后，大批美軍轟炸機飛臨武漢上空，對日方占領的漢口進行狂轟濫炸，將從一元路到黃埔路的日租界炸成一片廢墟。此次空襲為達到“徹底摧毀”的目的，根本不分民用軍用，連日租界周邊的建筑都遭受了池魚之殃。

這還不算完。同日，一個七人美軍特遣小組悄然組建，代號“黑色玫瑰”。“黑色玫瑰”的任務是秘密潛入武漢，暗殺協助日軍捕拿三名美國飛行員的日偽奸細。

事先戴笠在“軍統”本部機關食堂小餐廳設便宴為“黑色玫瑰”接風，承諾“軍統”方面將全力協助美軍執行這一特別任務，滿足美方提出的任何要求，無論人員、物資還是情報。特遣組長杰克上尉向戴笠表示感謝，說他們的確需要中方提供相應情報，并設法擾亂日本特務機關的判斷。

幾天后，當初向日軍告密，提供三名美國飛行員藏匿地點并帶路前往捕拿的漢奸陳今根、曹寄朋、苗長水、史之初，以及負責抓捕行動的日本特務山田二階均被美軍特遣小組刺殺。此次行動的圓滿成功，特別是山田二階的殞命，與“鴰漢”高人邢應健及其徒子徒孫有直接關系。

為此在日本投降后，美國軍艦“阿瑟克列號”艦長奧利弗前往瓜堤后街邢宅，聲稱代表美國政府及軍方，對邢應健先生不久前協助美國特遣小組完成刺殺任務之舉表示感謝。于是由美國方面出資委托漢口保固營造廠為邢應健在原址擴大地界，建造了一座新宅子。

這下，邢應健想繼續保持祖傳低調混世的原則就難了，但果斷停止“鴰漢”營生，反正他年屆六旬，也該退休養老了。至于祖傳技藝的傳承，那自有天意，其已故妻子章氏生了三個孩子，都是女兒。按照邢氏祖上傳下的規矩，“鴰漢”這一行可以有女性參與，但只能做些敲邊鼓的零星活兒，不可主持搞策劃或組織行動什么的，如此，邢家的“絕技”只能傳到他這一代為止了。

邢應健順從天意，早早就讓女兒讀書識字。當然，從事“鴰漢”營生是發不了大財的，像邢應健那樣獲得美軍給建造一套宅子的好事，那是前無古人，估計也是后無來者了。以他的經濟能力，只能把三個女兒供到初中畢業。即便如此，在舊時也算是受到良好的教育了。

三個女兒都具有“識人頭，善于察言觀色”的遺傳因子，分別謀得了銀行職員、公司財務、小學教師這樣的體面飯碗。嫁的丈夫也是體面人家，婚后的經濟狀況都不錯，不需要邢應健貼補。邢應健退隱江湖后的生活質量跟以前相比并未下降，而且不用為兒女操心，他反而感覺更自在了。邢應健的這番陳述，警察起初是半信半疑。

直到本案破獲一年后，蔡瘦竹在奉命整理一份絕密材料時才偶然得知：邢應健有個親弟弟名叫邢應福，在國立武漢大學讀書時就被我黨發展為秘密情報員，畢業后先在武漢從事地下情報工作，一年多后化名崔定煒前往上海，后又調往北方。南京解放前夕，他前往長江客運碼頭準備撤離，不幸被敵人發現，他果斷引爆了手提箱中的兩顆手雷，與數名敵人同歸于盡。

武漢解放后，中社部將邢應福壯烈犧牲之事通知中南局。按照規定，應由武漢市政府責成市民政局通知烈士家屬邢應健給予慰問，并在家門前懸掛“革命烈屬”的牌子。但烈士是情報工作者，身份敏感，不宜按照通常程序辦理。

蔡瘦竹、沈龍寶得知邢應健退出江湖，不再干“鴰漢”的營生了，但他的徒子徒孫以及同行熟人是不是還有繼續私下里接活兒的呢，這些人有沒有誰在最近上門找過他，向他這個“業界泰斗”請教行業訣竅，甚至直接把遇到的難題擺到明面上，請邢應健給予指點的?

邢應健微微一笑:“自然有的。解放前比較多，解放后少了，但偶爾還有。我通常懶得跟他們說什么，子徒孫送禮不在其中。所以，我這里煙茶酒以及藥材補品很多，這個外孫子是隨我生活的，糕點零食也不少。不過，我消耗不了這么些東西，就將甲乙丙丁的禮品調換了作為回禮奉還。”

不過前幾日有人送來一根“小黃魚”，這是指的是十六兩金條一根。蔡瘦竹、沈龍寶暗吃一驚，莫非真的讓我們撞到好運了，誰這么大方。

未完待續。

我是清水阿嬌，歷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關注和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