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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林聽 編輯 | 書予
2026年6月,中國AI圈最大的一筆錢,以一種最不尋常的方式落地了。
一家成立三年、此前從未對外融過一分錢的公司,突然完成超500億元首輪融資,投后估值逼近4000億元。創始人自己掏了200億元,騰訊掏了100億元,寧德時代掏了50億元,網易、京東、IDG資本各掏了30億元。
但這些掏了錢的巨頭們,拿不到投票權,進不了董事會,股份還被鎖了五年。
這家公司叫DeepSeek,創始人叫梁文鋒。
梁文鋒的“三重保險”
這場融資最引人注目的,不是510億元的金額,而是梁文鋒精心設計的交易架構。
據多家媒體報道,除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外,其他外部投資者的資金并非直接投向DeepSeek主體,而是注入由梁文鋒管理的有限合伙企業。外部股東不享有投票權,不設董事會席位,僅能按出資比例分享財務收益。所有外部投資方的股權均設有五年鎖定期,期間不得轉讓。
翻譯成大白話:你投的錢,不是直接買DeepSeek的股權,而是進了一個由梁文鋒控制的“資金池”。公司怎么走、戰略怎么定、技術路線怎么選——跟你沒關系。
這還沒完。梁文鋒團隊還要求核查所有出資基金背后的有限合伙人真實身份,規避股權最終流入不明主體手中的風險。這一穿透式核查機制在創業融資中極為罕見。
三重保險疊加,梁文鋒把“錢可以拿、話不能說”的原則執行到了極致。
整筆交易最特殊的部分,是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
該基金直接注資DeepSeek,金額約10億元,不受五年鎖定期約束,并享有公司投票權。其他外部資金被放在有限合伙結構里,國家AI基金則直接進入公司股權層。
同樣的“投資方”,待遇卻截然不同。這個安排既體現了DeepSeek對控制權的極度謹慎,也說明這家公司在中國AI產業體系中的位置已經不只是普通創業公司。
正常科技創業的融資邏輯向來清晰:創始人出讓股權換取資金,投資機構出資獲得話語權。但DeepSeek這一輪融資,把這套邏輯從根上顛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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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鋒個人出資200億元,占本輪融資比例約四成,出資額超過騰訊、國家大基金等任何一家機構。這件事的反常之處在于角色的錯位:理論上需要被投資的那個人,反而掏出了最多的錢。外部資金進來買的不是這家公司的方向盤,買的只是一張坐在后排、沒有發言權的財務分紅票。
但強勢從來不是空中樓梁。
梁文鋒的另一重身份,是國內頭部量化私募幻方量化的創始人。這家公司管理規模超700億元,2025年平均收益率達56.55%。近三年收益均值85.15%,近五年達114.35%。
DeepSeek成立于2023年7月,最初只是幻方量化內部孵化的AI業務部門。成立前三年,幾乎沒有開放外部融資,全部研發投入由自有資金支撐。在R1模型于2025年初走紅之前,DeepSeek的形象更接近一個研究導向的模型實驗室:團隊小、外部壓力少、強調開源和模型效率。
穩定的現金流持續反哺DeepSeek的超算集群搭建與大模型預訓練投入。這是一臺不依賴任何外部輸血、可以持續自行造血的現金機器。
巨頭們為何甘愿“出錢不出聲”
最終的投資方名單頗有看點。
梁文鋒個人出資200億元;騰訊出資100億元;寧德時代體系出資約50億元;網易、京東、Monolith礪思資本、IDG資本分別出資約30億元。
騰訊幾乎投資了國內所有頭部大模型企業。此次在DeepSeek上押下重注,意在豐富其云服務的模型底座。寧德時代的出現更出人意料——一家做電池的公司為什么要投AI?答案可能藏在算力數據中心的能耗需求里,那是寧德時代正在押注的新方向。
阿里巴巴沒有出現在名單里。據消息,阿里不僅要求相當的股權比例,還試圖在董事會中嵌入戰略決策權——這在梁文鋒的交易架構里,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各路投資人想方設法拿份額。有投資人支付了500萬元“見面費”,三次去往杭州,在DeepSeek樓下蹲點,也沒能見到梁文鋒本人。還有國資基金的投資人見了八位自稱有份額的財務顧問,幾乎未有下文。融資已經完成,今天還有人在四處兜售DeepSeek的融資份額。
這是一次資本市場“害怕錯過”情緒的集中體現。
今年4月以來,圍繞DeepSeek不斷攀升的估值牽引一級市場情緒。其估值在4月還是200億美元,到6月已翻至約540億美元。
首輪融資結束后,DeepSeek投前估值約3500億元,加上增發5%的員工期權池,實際投前估值約為3675億元,約合543億美元。
過去,大模型公司的估值常常和營收規模掛鉤。而DeepSeek幾乎沒有商業模式,估值卻在兩個月內翻了近五倍。市場給出的定價,針對的是另一件事:技術主權與生態控制力。
據悉,這筆融資超過60%將用于算力基礎設施建設,約25%用于模型研發迭代,剩余約15%用于核心人才激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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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DeepSeek發布V4預覽版,首次在官方技術報告中把國產芯片和英偉達GPU寫進了同一份硬件驗證清單。V4適配的華為昇騰950PR推理芯片于2026年3月量產,單卡算力較英偉達對華特供版H20提升2.87倍。采購價格約為英偉達H200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技術升級。英偉達的頂級算力芯片至今仍受出口管制,中國AI公司在算力層面長期處于被動——而DeepSeek用V4證明了,國產芯片跑得動頂級大模型。
國家大基金選在這個時間點入局,邏輯也不難理解。大基金過去投的一直是芯片產業鏈,現在它進入大模型領域,投的邏輯其實是同一條線:國產算力要真正跑起來,既需要芯片夠好,也需要跑在上面的模型夠好。
非短期變現
盡管融到了國內AI圈迄今為止最大的一筆錢,DeepSeek對外宣稱的邏輯沒有變。
它還在開源。V4預覽版4月發布,同步開放權重。據報道,梁文鋒在投資者會議上的表態也很清楚:主要任務是推動技術升級,而非短期變現。
但引入外部投資者,也意味著DeepSeek需要更多考慮商業化變現能力了。目前大模型都還在高虧損階段,DeepSeek相比其他廠商在商業化上相對克制,主要收入來自API調用。
跡象已經出現。就在5月,DeepSeek開始在北京組建名為“Harness”的代碼智能體團隊,目標對標Anthropic的Claude Code。這標志著這家原本只專注于基座模型研究的公司,正式將觸角伸向了應用層。
一家公司能在最大規模的融資里,仍然保持這種程度的獨立性,這本身就不常見。梁文鋒用200億自有資金和一套精密設計的交易架構,在500億資本面前守住了控制權。
至于這套邏輯能走多遠——這家此前堅持技術理想主義的公司,未來要在商業、技術和開源初心之間找到平衡,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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