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香港超越瑞士，成為全球最大離岸財富中心？

根據波士頓咨詢公司剛出的這份《2026全球財富報告》，到2025年的時候，香港手里管的跨境財富已經到了2.95萬億美元這個量級。瑞士那邊是多少呢？2.94萬億。就這么大概100億美元的差距，香港第一次在這個指標上把瑞士給超了。這事兒在金融圈里動靜不小，因為以前這種位置長期都是瑞士的，現在換了人，背后牽扯的東西挺多。

其實香港能做這么大，跟內地市場分不開。你去看那些錢從哪兒來的，BCG報告里寫了，香港管的這些離岸資產里頭，差不多有六成是內地客戶的。這個比例相當嚇人，等于說內地有錢的個人或者企業，在往外配置資產的時候，首選就是香港。為什么？因為香港離得近，語言通，法律體系也跟國際接軌，關鍵是它這個超級聯系人的角色別的地方很難替代。內地資本想出去，海外資本想進來，香港就是個天然的樞紐。瑞士那邊的情況就不太一樣了，歐洲本身經濟這些年就比較疲軟，沒什么太強的增長點，它又不像香港這樣有個龐大的經濟體在背后撐著，增量資金這塊自然就慢下來了。

再一個是股市的帶動效應。2025年香港的IPO市場特別熱，全年融資額到了374億美元，跟之前一年比漲了231%，這個漲幅是很驚人的。而且恒生指數那一年也漲了27%以上，在全球主要市場里排在最前面。股市一活，資金自然就往那兒涌，財富管理的盤子也就跟著做大了。波士頓咨詢對未來也有個判斷，說到2030年，香港這邊跨境財富管理的規模每年還能以9%左右的速度往上漲，到時候能有4.6萬億，瑞士那邊增速大概是6%，做到4萬億出頭。這么看的話，香港跟瑞士的差距可能還會繼續拉開。

但是有沒有其他的原因呢？是肯定有的。

2021年頭一件事，美國有個叫Archegos的對沖基金，玩杠桿玩脫了，爆倉。瑞信在里面虧了47億美元。同年，英國一家搞金融科技的公司Greensill也黃了，瑞信又跟著賠了幾十億。光這兩下，2021年一年，瑞信賬面上凈虧17億美元。這還沒完，更早的2014年，它幫美國客戶逃稅，被罰了25億。到了2022年，又出幺蛾子，用戶數據泄露，還扯上了幫毒販洗錢的官司，成了瑞士頭一個被判有罪的超大銀行，臉都丟盡了。
再說戰略上，也犯渾。2022年俄烏一打起來，瑞士本來號稱中立國，結果瑞信帶頭凍結俄羅斯資產。這一下，好多非西方國家的客戶心里就犯嘀咕了，覺得錢放你這兒不踏實，開始往外抽。2022年全年，瑞信虧了73億瑞士法郎，是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慘的一年。光第四季度，客戶提款就提走了超過1100億瑞士法郎，這錢跑得跟水似的。
到了2023年3月，事兒徹底兜不住了。3月9號，美國硅谷銀行因為擠兌倒了，全球投資者都慌了，挨個審查銀行誰不結實，瑞信本來就體弱多病，一下就被推到風口浪尖。3月14號，瑞信拖拖拉拉把年報發了，說自己2021和2022年的財報程序有重大缺陷，審計的普華永道也沒給好臉，直接出了個否定意見，說內控不行。這就相當于官方認證了它財務不可靠，市場最后那點兒信任，咔嚓一下就碎了。
第二天，3月15號，炸了。瑞信最大的股東，沙特國家銀行，占了9.9%的股份，人家董事長公開說絕對不會再給瑞信掏錢了。這話一出來，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草。瑞信股價在歐洲市場一頭栽下去，暴跌將近30%，盤中還熔斷了，歷史最低。衡量它違約風險的CDS利率，直接飆到1000個基點左右，是隔壁瑞銀的18倍，德意志銀行的9倍，明擺著大家覺得它要賴賬了。
瑞士央行坐不住了，3月16號趕緊給灌了500億瑞士法郎的緊急流動性，先吊著口氣。股價當天彈回來40%多，但誰都知道，這就跟病人打強心針似的，治不了根。果然，沒撐過幾天，3月19號，在瑞士政府、央行和金融監管局強按著頭的情況下，瑞信的老對頭瑞銀集團，用30億瑞士法郎就把瑞信給收了，跟白菜價差不多。這里頭還有個更狠的操作，瑞信之前發的AT1債券，大概值160到173億美元，直接一筆勾銷，清零了。按常理，債券持有人得比股東優先拿錢，這回可好，股東好歹還拿回點兒，債券一分沒有，全沒了。這事兒在債券市場炸了鍋，罵聲一片，說這不講規矩。
本來瑞信倒掉，根子上就是自己內部風險管理爛透了，丑聞一樁接一樁，把信譽給透支干凈了。硅谷銀行那事兒和最大股東撒手不管，不過是把早就埋好的雷給點了。金融機構這東西，沒了信譽，沒了穩健的風控，賺再多快錢也是虛的。
但是瑞信這爛攤子，背后還連著瑞士這個國家怎么當全球保險柜的來龍去脈。你想，瑞士那地方，在歐洲中間，沒出海口，也沒啥礦產，擱以前就是個窮山溝，按理說就該悄沒聲兒地在阿爾卑斯山底下待著。但就是這么個地方，巔峰時候管著全球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跨境私人財富，兩萬多億美元。憑啥？說白了，還是位置特殊。
歐洲那幾個大國，誰也別想獨占阿爾卑斯山口，那是南北通道，戰略要地。1815年維也納會議上，英法普魯士和俄國互相較勁，最后達成默契，讓瑞士當個緩沖區，誰也別動。這中立地位一定，加上山多，挖個山洞就能修金庫，安全得很。歐洲那些貴族老爺們，打仗怕財產被搶，就樂意把錢往這兒擱。加上瑞士后來搞了聯邦制，政局穩當，法律框架也不輕易變，對有錢人來說，這比啥都重要。
還有一招更絕，保密。曾經啊，日內瓦就有規定，銀行得登記客戶信息，但沒市議會批準，不能隨便透露給第三方。后來納粹上臺，迫害猶太人，德國政府讓公民申報國外資產，蓋世太保還裝成客戶去套話，看你賬戶能不能存進錢去，能存進去就證明你有瑞士賬戶，回頭就把人抓了。瑞士銀行一看這不行啊，誰還敢來存錢？于是1934年出了個《銀行法》，銀行職員要是泄露客戶秘密，得坐牢，最高五年，保密義務終身有效，退了休都不免責。還允許用代號開戶，真名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這一下，保密從江湖規矩變成了國家法律，信用就立起來了。
二戰時候，瑞士毫發無損，猶太人的錢大量轉進去。納粹搶來的黃金，也通過瑞士銀行洗成硬通貨，買戰略物資，當時納粹帝國銀行差不多九成的黃金交易都走瑞士渠道。等戰后好多猶太客戶死在集中營，賬戶成了沒主的死賬，瑞士銀行拿保密當借口，不配合查繼承人，名單也不公布，直到九十年代扛不住國際壓力才賠錢。你看，同一個機制，能幫受迫害的猶太人，也能給劊子手洗錢，瑞士自己賺得盆滿缽滿。
戰后西歐搞高福利，稅負重，瑞士稅率低，加上保密法那層光環，富人又往那兒跑。亞非拉那些國家，三天兩頭政變，每倒騰一回就冒出一批人要轉移資產，倫敦紐約不敢放，怕被查，瑞士就成了首選。瑞士的私人銀行，像百達、隆奧這種，好多是家族合伙制，不上市，不披露財報，就靠幾代人的信譽吃飯，給你管錢、做投資。
可這么一來，歐洲其他國家政府損失了大把稅收，瑞士的保密法客觀上就是幫兇。但瑞士不管你那一套，覺得逃稅在外國是犯罪，在它那兒不歸它管。直到2008年以后，經濟不行了，歐美政府財政窟窿太大，盯上了離岸避稅這塊肥肉。美國先動手，起訴瑞銀幫美國公民逃稅，瑞銀賠了7.8億美元，交了幾千個客戶信息。美國還立法，不配合信息披露的外國金融機構，在美國的收入要抽重稅。瑞士銀行要么交名單，要么丟市場，這是硬實力碾壓。瑞士最老的私人銀行Wegelin就被逼解散了，殺雞儆猴。
2013年、2014年，瑞士陸續簽了國際上的稅務信息共享協議，2018年開始正式自動交換跨國金融賬戶信息，不再無條件替非居民保密了。到了2022年，俄烏沖突一打，瑞士放棄中立，跟著歐盟凍結了俄羅斯大概80億美元的資產。這一下，品牌徹底砸了，別的客戶心里打鼓，今天能動俄羅斯的，明天就能動我的。2024年，外國客戶從瑞士銀行撤走了1080億瑞郎，是二戰以來最大規模資金外流。再加上歐美這些年聯手反洗錢，逼著稅務透明，瑞士那條護城河，差不多給填平了。瑞信的倒掉，就是這場大變局里頭最扎眼的一個注腳。

經濟最需要的，其實，就是安全。香港這次能超瑞士，是天時地利人和湊一塊兒了，經濟重心往東移、大家對安全有了新定義、再加上香港自身政治社會環境的穩定，幾個因素攪在一起，最后促成了這個結果。

對香港來說，坐上了這個位置當然是好事，但怎么把位置坐穩，怎么讓這個地位不只是曇花一現，而是變成一個長期的、別人拿不走的競爭力，這可能是接下來真正需要面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