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連催收公司都想借AI上市了

文源 | 源媒匯

作者 | 童畫

近日，中國證監會主席吳清在2026陸家嘴論壇發表主題演講時表示，要“持續提升監管效能和適應性”“嚴查嚴處借科技之名蹭熱點、炒概念甚至操縱市場，內幕交易等違法違規行為”。

2026陸家嘴論壇之前幾天，香港交易所董事總經理、首次公開招股審查聯席主管劉穎在香港交易所未來科技峰會上明確強調，赴港上市企業的招股書中需“清晰說明AI技術的落地方式”。

更早前的2025年12月，香港證監會和港交所曾聯名致函IPO保薦機構，旨在確保提交的上市申請文件的數據內容完整并維持高質素。

監管重錘落地，一些借科技之名蹭熱點、炒概念、虛假包裝沖擊資本市場的“偽科技”企業，要開始緊張了。

目前，在港交所的上市申請名單中，深圳第零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簡稱“第零智能”）尤為引人關注。盡管定位為人工智能公司，但是第零智能董事長來自網絡助貸平臺，公司近七成收入來自網貸債務催收外包，且研發投入金額與科技公司的定位并不匹配。

這樣一家企業，能否完成一場“AI包裝、催收打底”的大戲，成功闖關港交所呢？

01.

董事長出身網絡助貸行業

談到第零智能，就不得不提其董事長喬遷。

47歲的喬遷，至少有8年網絡助貸平臺從業經驗。第零智能招股書披露，2014年3月至2022年12月，喬遷在深圳樂信控股有限公司（簡稱“樂信”）旗下的營運附屬公司——深圳樂信軟件技術有限公司擔任董事兼首席財務官。

樂信旗下的主要產品之一，是“分期樂”。這是一款向年輕人提供信用消費的產品，主要為銀行等金融機構的個人消費貸款業務進行引流，賺取撮合交易的手續費。

長江商學院官網上的“29期新生”介紹中，關于喬遷的介紹是“分期樂聯合創始人、首席金融官”，他于2018年9月獲得了這家商學院的MBA學位。

在中國經濟網2017年4月27日的一篇《樂信喬遷：消費金融不是“現金貸” 要以場景為王》文章中，喬遷以“分期樂首席金融官”的身份接受了采訪，并談到樂信的產品與戰略。

可見，在網絡助貸行業，喬遷有豐富的從業經驗，并且身居高位。

而在此之前，喬遷曾短暫在匯添富基金工作過兩年。更早些時候，他還在騰訊旗下的財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任職逾五年時間。

從第零智能的招股書披露的時間來看，喬遷在出任分期樂高管時就創辦了第零智能。

天眼查顯示，第零智能成立于2020年8月。這意味著該公司成立兩年多之后，喬遷辭去了分期樂的高管職位。

但是成立之初，第零智能并不叫這個名字。它最早叫“深圳致壹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一年后改為“深圳擎聰網絡科技有限公司”，直到2025年9月才更名為“深圳第零智能科技有限公司”，11月改制為股份公司。

圖片來源于天眼查

目前，第零智能的注冊資本約為2588萬元，法定代表人是陳書院。

陳書院不僅是網絡助貸行業的“老人”，也是喬遷的“老同事”，其2014年5月至2022年12月在樂信旗下的深圳市分期樂網絡科技有限公司擔任資產管理部高級總監。

離開分期樂之后，陳書院于2022年12月加入第零智能并擔任副總裁，2026年2月調任為執行董事，主要負責“集團的整體戰略規劃以及作出主要業務及經營決策”。

第零智能的董事會由七名董事組成，包括四名執行董事及三名獨立非執行董事。其中，四名執行董事里，至少有喬遷、陳書院兩人來自互聯網助貸行業。

02.

營收大頭疑似催收業務

聊完了第零智能的管理層，再來看看這家公司的具體業務。

招股書上，第零智能的定位是：中國領先的企業AI智能體解決方案提供商，依托自研AI平臺BlackZero，推出合同、投資、品牌三大智能助理。

圖片來源于第零智能招股說明書

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行業報告也顯示，就2024年的收益而言，第零智能已躍居中國企業級AI智能體解決方案第五大供應商，市場份額為3%。妥妥的“硬科技”標的。

輕資產敘事更是抓人眼球：第零智能全公司僅有50名員工，2023至2025年前三季度累計營收4.41億元、凈利潤逾9300萬元，人均創收、人均盈利吊打絕大多數AI創業公司，一級市場估值直接對標頭部大模型企業。

但是，財務報表不會說謊，如果把第零智能的營收結構拆解開來，所謂的“AI智能體服務”就顯得很單薄了。

在第零智能的三大業務板塊中，“合同助理業務”貢獻了公司過去兩年零9個月的七成多營收，2023年甚至一度接近九成。

什么是合同助理業務？按照第零智能的說法，是“專為需要管理一個或多個合同組合的客戶量身定制，每個集合通常涉及數量非常龐大，通常超過5000個單獨合同索賠。這些索賠通常源于尚未履行的合同責任，單個索賠金額通常低于人民幣5萬元”。

什么合同組合需要那么多單獨合同索賠？第零智能的一個客戶案例或許可以提供答案。

招股書拿客戶J舉例，這家資管公司一口氣甩來38000份合約，合計8500萬元待追欠款。說白了，就是堆積如山的逾期壞賬，委托第零智能協助處理大規模合約個案催收。

也就是說，合同助理業務的底層邏輯，更像是在AI外衣下的協助催收業務。

在合同助理下，第零智能的AI智能體為客戶J執行了簡潔的六步工作流程。但是，所謂的AI六步智能服務，從頭到尾只干整理案卷、自動分案、生成標準化文書這類紙面雜活。

真正去法院立案、走訴訟流程、落地回款的硬環節，并未輪到第零智能的AI插手，全靠外包律師出手。

第零智能的前五大供應商，是清一色的律師事務所，“為滿足客戶對我們的合同助理項目的需求，我們委聘外部法律顧問提供客戶執行其合約權利所需的法律服務”。

報告期內，第零智能的前五大律所采購占比最高沖到98.6%，最低也達到83.5%。2025年前三季度，光是付給前五大律所的采購金額，就接近1個億。

圖片來源于第零智能招股說明書

由此可見，第零智能所扮演的角色，更像一個處理小額不良流水線的訴訟催收中介，用簡單的自動化工具批量整理壞賬案卷，并將訴訟分包給律所，以服務于大量的資產催收業務。

在招股書中，第零智能這樣描述自己的客戶與業務：“我們收入的一大部分來自我們的五大客戶，其中大部分為尋求我們協助處理大規模債務催收的資產管理公司”。

03.

監管重拳打擊AI包裝亂象

事實上，真正自研大模型、做通用企業服務的AI廠商，客戶覆蓋制造、零售、政企多元賽道，不會死死綁定高風險網貸催收單一場景。只有催收外包機構，才會深度捆綁各類助貸平臺、金融機構，營收完全隨行業逾期規模波動。

而一旦金融監管收緊、頭部助貸平臺收縮逾期催收外包預算，第零智能的營收可能將受到很大影響?？烧泄蓵鴮蛻粢蕾?、行業政策風險僅一筆帶過，披露透明度嚴重不足。

第零智能的研發投入，亦暴露出其“科技”成色的不足。報告期內，公司的研發開支占營收比例常年低于10%，例如2024年營收1.69億元，研發投入僅902萬元。

圖片來源于第零智能招股說明書

反觀真正做垂直大模型、智能體的科創企業，研發費率普遍維持在15%-30%，頭部廠商更是年投入數億級資金訓練、迭代模型。

據招股書披露，截至目前，第零智能僅擁有3項專利，專利號分別為CN112613594B、CN112183513B、CN308085049S。

有媒體核查專利權屬發現，上述CN112613594B、CN112183513B兩項核心發明專利的專利申請人，是?？低暭捌渥庸竞贾莺？低曄到y技術有限公司。

一家連發明專利都無法自主掌控的企業，談何AI技術壁壘？

在6月17日舉行的2026陸家嘴論壇上，中國證監會主席吳清表示，資本市場正擴大科創板第五套標準至人工智能領域，敞開大門接納真大模型、硬科技創新企業；同時要“嚴查嚴處借科技之名蹭熱點、炒概念甚至操縱市場”的行為。

此前6月11日的香港交易所未來科技峰會上，香港交易所董事總經理、首次公開招股審查聯席主管劉穎表示，針對招股書中商業模式和收入確認部分的描述，特別是有關AI的應用，企業在介紹商業模式、收入來源以及技術相關內容時，應盡量使用簡潔、清晰的文字，或者多用圖表輔助表達。建議多列舉具體例子和應用場景，例如清晰說明AI技術的落地方式。

香港證監會和港交所在2025年12月還曾聯名致函所有具備IPO保薦資質的投資銀行，歡迎優質企業來港上市。但是函件中提及的不合標準的情況包括：“所提供的上市文件品質差劣，審查不足，如涉及業務模式的描述不夠清晰、過度使用宣傳用語；選擇性呈現行業數據以夸大上市申請人的市場地位”等。

監管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支持真正創造新質生產力的科技企業融資，堅決堵死靠概念包裝、賽道偽裝圈錢上市的行為。

針對當下泛濫的“AI-Washing（AI洗業務）”亂象，監管機構已形成統一核查標準，一旦踩中監管重點核查紅線，IPO肯定就沒戲了。

從資本市場的治理邏輯來看，嚴打偽科技包裝，本質是守護資本市場服務實體經濟本源。

監管層的表態，預示著有關部門對“蹭熱點、炒概念”的打擊力度將會越來越大。資本市場歡迎真創新、硬科技，絕不接納換皮包裝、投機圈錢的偽賽道玩家。

第零智能身上存在的多重爭議——催收主業包裝為AI、研發投入薄弱、專利權屬存疑、管理層網絡助貸背景等，幾乎集齊了監管整治的違規特征，其港股IPO之路前景如何，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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