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破鎮江的“白俄雇傭軍”，開著鐵甲列車打到上海灘

張宗昌手下的白俄軍官

一起來讀鎮江城

No.016

2026.06.24

“張宗昌，出了營，前面走的白俄兵。護兵左邊走，馬弁右邊行，街上行人攆個凈，雞狗當道也不行。”

山東民謠

民國初年的軍閥混戰，炮火縱橫、山河破碎，各路梟雄逐鹿中原。

早在1917年，俄國革命，沙皇的羅曼諾夫王朝被推翻，大量流亡者與保王派軍隊逃向歐洲和中國。從此，昔日的貴族小姐淪為妓女，曾經的將軍與士兵也為了生存而在異國他鄉當起了傭兵。

一支白俄部隊沿著綏芬河南下，想投靠一個中國軍閥“金主”，混得很雜牌的小軍閥張宗昌聽到消息后，馬上北上，請張作霖授權他全權處理白俄軍事宜。

不多久，張宗昌竟然拼湊出一支數千人的白俄雇傭軍——奉軍第65白俄獨立師。

張宗昌對這批白俄兵很下血本——一律雙餉，比他手下中國兵的工資高一倍，從不拖欠。

這支部隊很能打，并且手上有技術，還建了自己的裝甲部隊——著名的裝甲列車，由戰爭中繳獲的火車改裝而成，完全按照一戰畫風制作。

所以說，人一定要手上有資源。

憑著這支部隊，張宗昌打破南北戰局，創下民國戰爭史上罕見的戰績。

他以改裝鐵甲列車為攻堅利器，跨長江、破鎮江、下江南，一路橫掃蘇南，最終兵臨上海灘。

1924年這場轟轟烈烈的江南征伐，尤以鎮江之戰最為關鍵、最為慘烈，也讓白俄鐵甲列車一戰成名，成為民國軍閥戰爭中極具傳奇色彩的經典戰役。

張宗昌說：媽了個巴子的，不計成本，拿錢砸鐵甲列車過江。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張宗昌以奉軍第二軍副軍長的身份領兵作戰，在灤州一戰截斷直軍后路，為奉軍大勝立下汗馬功勞。

戰事間隙，在白俄炮兵少將葛斯特勞夫的提議下，張宗昌利用戰場繳獲的兩列貨運列車，改造出武裝鐵甲列車。

在尚無成熟立體作戰體系的民國戰場，鐵甲列車堪稱“移動鋼鐵堡壘”。

車身堅固、炮火充沛、機動性極強，依托鐵道線進退自如，既能正面火力壓制，又能掩護步兵沖鋒，戰力遠超普通步兵部隊。

這支新式“大殺器”，成為張宗昌日后南下征戰的最大底牌。

軍閥混戰時期的鐵甲列車

戰后論功行賞，張宗昌雖戰功赫赫，卻始終沒有屬于自己的固定地盤。

當時，東北、直隸、山東皆為奉系核心轄區，而江蘇督軍是直系的齊燮元，浙江督軍是直系的孫傳芳，江浙都是直系的勢力范圍。

要搶地盤，只有南下江浙。

張作霖很有向江南擴張勢力的想法，全力支持張宗昌南下遠征。

自此，張宗昌打出“鎮威軍第一軍”旗號，攜麾下精兵與白俄雇傭軍，從天津大舉南下，劍指江南。

南下途中，張宗昌憑借早年情誼，順利說服直系徐州鎮守使陳調元放水讓路。

陳調元感念張宗昌昔日資助之恩，主動后撤部隊、讓出通道，讓奉軍兵鋒毫無阻礙地直插江蘇腹地。

江蘇督軍齊燮元無力抵御，倉皇放棄南京，退守上海、鎮江一線負隅頑抗。

為阻滯張宗昌大軍南下，齊燮元撤退之際，強行搬走滬寧鐵路全部機車與車輛，徹底切斷江南鐵路運力。

這時的長江，還沒有大橋貫通，津浦、滬寧兩條鐵路隔江獨立、互不連通，北方鐵甲列車本無法南下。

可恰恰是這一困局，催生了民國戰爭史上一次空前絕后的軍事嘗試——鐵甲列車跨長江渡江。

近代史上俄國的鐵甲列車圖示

“鐵甲列車”只有過了長江，才能發揮攻堅優勢。

本來這事很難，但張宗昌下了死命令，要求交通處長胡文通集結津浦、滬寧兩大鐵路局工程人員，限期解決機車、鐵甲列車渡江難題。

解決不了，就槍斃他們。

性命交關之下，工程團隊搞出了一套驚險至極的渡江方案。

將士們先是征集大量民用木船，在浦口與下關的長江江面，連鎖排布、緊密拼接，搭建起一座臨時江面船橋。

隨后，在船面鋪設鐵軌，與江岸軌道精準對接，形成一條貫通南北的臨時鐵道通道。

作戰時，一輛機車牽引兩三節車廂，平穩駛上船橋，由人力與船只協同擺渡至長江南岸，落地后對接南岸軌道，緩緩登陸。

這套史無前例的渡江戰術，成功讓張宗昌的王牌戰力落地江南。

其中，白俄雇傭軍的“長城號”“長江號”兩大鐵甲列車率先順利渡江，成為挺進江南的先鋒利刃。

至此，這支北方鋼鐵雄兵，正式扎根江南戰場，為鎮江決戰埋下決勝伏筆。

白俄鐵甲列車

鐵甲列車順利渡江后，張宗昌大軍完成南北集結，鎮江之戰一觸即發。

為一舉拿下江南門戶鎮江，張宗昌制定了鐵路正面推進、江邊側翼登陸、后方切斷退路的三維合圍戰術。

三軍聯動、層層鎖死直系守軍。

正面戰場，由白俄炮兵少將葛斯特勞夫親自坐鎮，指揮兩大鐵甲列車配合許琨的第29旅，沿滬寧鐵路直線向鎮江城區推進，以鋼鐵堡壘的絕對火力正面壓制守軍陣地。

側翼戰場，白俄軍官聶卡耶夫率領整編后的白俄先遣第一梯隊，搭乘十余艘民用船只沿江突進，直奔鎮江金山寺水域，計劃登陸后突襲守軍側背，打對手措手不及。

除此之外，張宗昌分兵攻打丹陽，精準切斷鎮江守軍的后撤通道，徹底鎖死齊燮元部退路。

1924年1月15日拂曉，天色未亮、晨霧未散，許琨第29旅率先對直系守軍陣地發起猛攻。

鎮江之戰，正式打響。

張宗昌親率幕僚坐鎮鐵甲列車前線，全程督戰指揮，穩定全軍士氣。

老實說，直系的士兵從未見過金發碧眼的外國士兵，面對沖鋒的白俄軍非常恐懼。

還沒開打，直系的士氣就輸了一半。

張宗昌手下的白俄軍官

白俄軍官（繪畫）

整場鎮江戰役的勝負關鍵，落在了聶卡耶夫率領的白俄登陸部隊身上。

聶卡耶夫出身沙俄正規軍校，歷經一戰、蘇俄內戰，戰術素養極高、作戰經驗豐富。

作戰前夕，隨軍參謀長李藻麟鋪開軍用地圖，精準標注敵軍布防、進攻路線與登陸點位，聶卡耶夫一目了然，精準敲定作戰部署。

白俄先遣隊在金山寺附近強行登陸后，立刻遭遇齊燮元麾下精銳——第6師第24團的頑強阻擊。

第24團是從丹陽緊急馳援的直系精銳，依托江岸工事死守陣地，火力密集、防守嚴密，白俄部隊登陸之初便陷入苦戰。

絕境之下，白俄雇傭軍爆發出一戰老兵的悍不畏死的血性。

上千名俄軍士兵端起莫辛納甘步槍，上刺刀列陣沖鋒，高喊“烏拉”直面槍林彈雨，不計傷亡反復沖殺，將戰場徹底拖入白熱化。

沒有迂回、沒有退守，只有正面硬剛的慘烈攻堅。

兩軍近身肉搏、反復拉鋸，從拂曉激戰至午后一點，打了整整六個小時。

這場血戰代價極為慘重，僅有1500余人的白俄先遣第一梯隊，此戰傷亡超300人，每五名士兵就有一人傷亡，足見戰況之兇險、戰斗之慘烈。

即便傷亡慘重，白俄部隊依舊死戰不退，掏出伏特加狂喝，然后脫了衣服，拼死沖殺，牢牢牽制住直系主力，為正面大軍攻堅創造了絕佳戰機。

戰事膠著的時候，方振武率領先遣第二梯隊火速馳援，火速加入許琨旅右翼戰場，瞬間補齊奉軍戰力缺口。

張宗昌抓住戰機，下令全軍全線總攻，鐵甲列車炮火轟鳴、步兵全線沖鋒。

多重攻勢碾壓之下，直系守軍軍心徹底崩潰，防線全面崩塌，士兵四散潰逃。

至此，江南門戶鎮江徹底失守。

整場戰役，白俄雇傭軍悍勇沖鋒、死守戰局，鐵甲列車火力壓制、正面破防，成為張宗昌取勝的核心關鍵，為奉軍橫掃蘇南立下首功。

白俄裝甲兵

拿下鎮江后，張宗昌大軍士氣大振，順勢開啟全線追擊。

休整過后的大軍勢如破竹，接連輕取常州、丹陽、無錫。

蘇南諸城，盡數陷落。

節節敗退的齊燮元不甘心敗局，集結三萬殘軍試圖反撲。

但這時的直系軍隊，士氣低落，兵敗如山倒，已經無力回天了。

張宗昌端坐葛斯特勞夫指揮的鐵甲列車之上，一路督軍東進，兵鋒直指十里洋場的上海。

沿途州縣文職官員棄職逃亡、地方守軍聞風而逃，幾乎毫無抵抗。

大軍越過蘇州后，分兵沿太湖東岸南下，控制松江、奉賢、嘉興等外圍要地，徹底封鎖上海退路；正面主力挺進昆山，直抵上海城下。

最后，葛斯特勞夫率領的“長江號”鐵甲列車晝夜疾馳、超前突進，率先搶占上海北站，當場俘虜數百名直系殘兵，以一場漂亮的收官之戰，為這場江南征伐畫上句號。

被張宗昌招募至麾下的白俄軍士兵

尾聲

我們的

故事時間

彼時的上海各界嘩然，這支裝備奇特、戰力強悍的鐵甲列車，成為全城焦點，各大報刊爭相報道，無數民眾圍觀贊嘆，創下民國戰爭轟動一時的名場面。

最終，走投無路的齊燮元隱匿租界、遠赴日本避難，江浙戰事徹底落幕。

憑借一場逆天渡江、一場血戰鎮江、一路橫掃江南，張宗昌依托鐵甲列車與白俄精兵，從北方將領一躍成為掌控江南的一方軍閥，站上了人生最巔峰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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