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她沒有接。
手伸進口袋碰到手機的瞬間停住了。
她死死盯著我，手舉在半空像投降。
“媽媽不接。你看，媽媽不接。”
手機還在響。鈴聲在風里很尖銳，像小時候珂珂哭鬧的聲音。
珂珂從小就會哭。嗓門大，眼淚多，一哭媽媽就心慌。??
而我不哭。
鈴聲斷了。
過了三秒，微信語音進來了。
珂珂的聲音從手機里悶悶地傳出來：“媽媽你在哪？你說出去十分鐘就回來的，我一個人好害怕。”
“你想接就接。”
“媽媽不接。”
“你現在不接，待會兒回去還是會先哄她。”
“不會。”
“會的。因為她會哭。她一哭你就慌。我不哭，所以我可以等。”
她搖頭，嘴唇哆嗦。
“瑤瑤，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的？”
“珂珂她膽子小，她不知道你在這里……”??
我笑了。
她都站在天臺了，女兒都快死了，她還在解釋珂珂膽子小。
“媽媽，你聽見自己在說什么了嗎？”
她張了張嘴，卡住了。
天臺門口有個穿物業制服的男人探了下頭，又縮回去。他大概在打電話叫人。我不在乎。
“你從小最讓媽媽省心，媽媽才……”
她說到一半停了。
因為她終于聽出這句話有多可笑。
省心。
所以省心的那個活該排最后。
“媽媽，我小時候摔跤，你背我去醫院，還記得嗎？”
“記得。”她點頭很快，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你趴在媽媽背上，說長大了也要保護媽媽。”D?
“嗯。后來呢？”??
她愣了一下。
“后來珂珂在醫院門口哭，你把我放在走廊長椅上，先去抱她。”
“我膝蓋還在流血。”
“你說等一下就回來。”DH
“我等了四十分鐘。”
又是四十分鐘。她大概沒意識到這個數字在我生命里出現過多少次。
門口那個物業又探頭了，小聲說：“女同志，您先別再提另一個孩子了，先把她勸下來。”
媽媽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好像終于意識到一件事，在場所有人都覺得我可能真的會跳。只有她，直到三分鐘前，還以為我在鬧脾氣。
“瑤瑤……”
“媽媽，你知道為什么別人都怕，你不怕嗎？”
她搖頭。
“因為你太相信我聽話了。你覺得我不可能不聽話。你覺得我永遠都會說好。”??
她哭得整個人在縮。
“媽媽，我不是不會疼。我只是太想讓你覺得我好。我以為我足夠好了，你就會先選我。”
她捂住嘴。
“但你不會。”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珂珂。是座機號碼。可能是家里。珂珂大概找不到媽媽，開始打座機了。
媽媽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動。
“你看，”我說，“你現在是因為我站在這兒，才不接的。如果我站在客廳里呢？如果我坐在書桌前呢？如果我只是普通地說媽媽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呢？”
她答不上來。Dн
我知道答案。
我試過無數次。??
“媽媽今晚不走了，陪你。媽媽這次選你。”
“那上一次呢？”
她的手僵在半空。
“高二期末考前一天。我發燒三十九度八。你記得嗎？”
她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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