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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興起〔華夏影響力駐站作家〕
責編|李寒江〔華夏影響力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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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鄉故知千杯少
香港國際食品展的邀請函,是公司年會結束后第六天寄到的。
崛起本來不想去。月亮泉在國內的勢頭正猛,生產線擴了兩條,經銷商排著隊等簽合同,他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而且有一條生產線根據他的要求,建在了里鴨村,好讓村民們在家門口當回"工人",所以他很想回村里看看弄得怎么樣了。
但何樂勸他:"崛哥,香港是國際窗口,這次展會據說匯聚了全球八百多家食品企業,咱們不去露個臉,太可惜了。"
劉星也幫腔:"再說了,東南亞那幾個經銷商一直想當面談,這次正好一起見了。"
崛起想了想,點了頭。
他沒帶幾人,就自己和劉星兩個。畢竟香港不遠,三天的會期,開完就回來。
出發前,金錢幫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兩盒老友粉。
"香港的東西貴,你想這口了就泡一盒。"她把箱子拉好,站起來看著崛起,"到了給我發定位。"
"知道了。"崛起笑著抱了抱她,"就三天,很快就回來。"
"三天也得發。"
"行行行,一天發十個。"
金錢捶了他一下,眼眶卻有點紅。嫁給崛起以來,他第一次出那么遠的門,她說不上來為什么,心里總有點不安。
崛起沒注意到這一點,拎著箱子出門了。
香港的冬天和邕城有點不一樣。
邕城的冬天更冷、氣溫變化更大,空氣里帶著桂花的香。香港的冬天更溫暖,空氣里帶著一些海腥味,高樓之間的風又急又硬,吹得人腦門疼。
展會設在香港島灣仔的香港會議展覽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墻倒映著維多利亞港的海水,氣派非凡。
月亮泉的展位不大,只有兩個展臺,但位置不錯,在進口區的主通道邊上。崛起特意從邕城托運了十二箱樣品,把展臺擺得滿滿當當。
第一天,上午。來的大多是香港本地的采購商,對內地礦泉水品牌興趣不大。有幾個駐足看了看,問了價格,搖搖頭走了。
"崛哥,是不是咱們定價高了?"劉星有點著急。
"不高,"崛起站在展臺前,不慌不忙,"月亮泉的品質擺在這里,定價低了反而掉價。我們要等識貨的人。"
下午,情況開始有所好轉。
一個馬來西亞的華裔經銷商在展臺前站了十幾分鐘,把月亮泉的每一個口味都嘗了一遍,最后拿起一瓶檸檬味的,翻來覆去地看。
"這個瓶子設計不錯,"他用帶著閩南口音的普通話說,"很有特色。"
"謝謝,"崛起遞上名片,"我叫黃崛起,是月亮泉的創始人。這個瓶子的設計靈感來自我們老家的月亮石傳說。"
"月亮石?"
崛起把月亮泉的故事講了一遍。
那人聽完,沉默了半晌,然后伸出手:"我叫吳嘉庚,和那個華僑領袖同名不同姓。我在吉隆坡做了二十年飲料生意,沒見過像你這么會講故事的商人。這個代理,我接。"
第一天簽了一個馬來西亞的代理,第二天簽了新加坡和泰國的意向合同。
劉星高興得差點在展會上蹦起來:"崛哥!東南亞市場打開了!"
崛起也高興,但沒被沖昏頭腦。他拍了拍劉星的肩膀:"別急,等合同簽了再高興。"
吳嘉庚的代理意向雖已達成,但崛起心里清楚,跨境合作變數多,合同一天沒落筆就一天不能算數。他叮囑劉星跟進后續簽約事宜,務必把條款敲扎實,等回到邕城再正式走流程。
第三天是展會的最后一天。上午的客流明顯少了,大多數展商已經開始打包。崛起讓劉星守著展臺,自己去展廳外面透口氣。
他站在會展中心的平臺上,看著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掏出手機給金錢發了張照片。
"老婆,維港的風景,好看嗎?"
金錢秒回:"好看。但你比風景更好看。"
崛起笑了,正要打字回復,背后傳來一個聲音。
"黃先生?"
他轉過頭,看到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身后。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
崛起收起手機,"你們是?"
高瘦的那個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黃先生,你好,鄙人姓王,我們龍哥想請你去喝幾杯茶,聊聊合作事宜。"
崛起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龍哥?
他不記得認識什么龍哥。
"不好意思,我們好像不認識,你們找錯人了吧。"崛起轉身要走。
矮胖的那個突然伸手攔住了他,動作很快,不像外表看起來那么遲鈍。
"黃先生,別急著走嘛,"他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股陰冷的壓迫感,"龍哥想請你吃個飯,賞個臉吧。"
崛起后退一步,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平臺上人不多,最近的保安在六十米開外,根本聽不到他們說什么。兩個男人的站位很專業——一個在前,一個在側,封住了他所有的逃跑路線。
這不是普通的搭訕,是訓練有素的圍堵。
"我下午還要參展,改天吧。"崛起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已經悄悄摸進了褲兜,按下了劉星的號碼。
"參展的事不急,"高瘦男人往前逼了一步,"龍哥的飯局,不是誰都有資格去的。黃先生,別不識抬舉。"
崛起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說了,不去。"
空氣瞬間凝固了。
矮胖男人的手伸向腰間,動作很隱蔽,但崛起看到了——那是一把刀。
他沒多想。
右腳向前半步,身體微側,左手閃電般扣住矮胖男人伸過來的手腕,用力一擰。矮胖男人吃痛,悶哼一聲,刀還沒抽出來就被反關節鎖死。
高瘦男人臉色一變,揮拳砸向崛起的太陽穴。
崛起低頭閃過,右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肋部,緊接著一個掃堂腿,把他掀翻在地。
前后不到三秒。
兩個男人一個被鎖著手腕蹲在地上,一個捂著肋骨躺在地上,全都懵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居然會功夫。
崛起從小習武,不是花拳繡腿。里鴨村有個老拳師,姓韋,據說是南拳的正宗傳人。崛起七八歲的時候,在韋師傅教村里青年人習武時,他就在旁邊跟著學,學得比那些青年人還好。從此武術成了他最愛的運動之一。上大學那回,他還曾赤手空拳奪過一個社會青年的小刀。當時那人混進校園里想偷東西,被發現后氣急敗壞拿出刀子威脅圍觀人群,后被崛起奪刀降服。
他的另一大愛好是打籃球。這三十幾年來,他從沒斷過練武和打籃球。
"我說了,不去。"崛起松開矮胖男人的手腕,后退兩步,和他們拉開距離。
高瘦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鐵青,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崛起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完。
他轉身快步走向展廳入口,手機震了一下——劉星打來的。
"崛哥!你在哪?剛才打我電話又掛了,急死我了!"
"劉星,聽我說,"崛起壓低聲音,"把展位上的樣品收拾好,馬上撤。不要問為什么,現在就撤。"
"啊?可是下午還有……"
"撤!"
掛了電話,崛起加快腳步,想去展廳與劉星會合。他已經走到了展廳入口前,只有不到一米了,只要進去,就是人多的地方,那兩個人不敢再亂來。
但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的豐田商務車突然從路邊沖過來,一個急剎停在他面前。
車門滑開,里面坐著四個人,全都穿著黑色夾克,面無表情。
"黃先生,"坐在最里面的一個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我們老大龍哥真的很想見你。請上車。"
崛起看了一眼展廳入口,只有幾步之遙。
但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這扇門,他可能進不去了。
三個黑衣男人已經下了車,呈扇形包抄過來。加上之前的兩人也圍了上來。
他們的動作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崛起的退路上,配合默契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崛起的拳頭攥緊了。
他一個人打兩個沒問題,打三個勉強能撐,打四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后炸開。
"阿崛?!"
崛起猛地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人從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貨車邊沖了過來,手里拎著一把扳手。后面緊跟一人。
沖在前面喊"阿崛"的那人,十幾秒就到跟前,臉被油污糊了一半,但崛起還是認出了他。
歐倍源。
不光是歐倍源。
緊跟著他沖過來的,還有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中等身材,很壯,長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
正是秦秉健。
崛起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怎么也在香港?!
"崛起!"秦秉健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嗓門大得像打雷,"我操,真是你!老歐說是你,我還不信!"
倆人跑到崛起跟前后轉身并排擋在他面前。歐倍源用扳手指著那幾個黑衣男人,聲音大喊道:"你們干什么的?!大白天的想綁人!我告訴你們,這里是會展中心!到處都是攝像頭!安保就在前面!真動手,你們跑得掉嗎?!"
他一邊喊,一邊把扳手在手里轉了個花,動作熟練得像玩雜技。秦秉健也不含糊,手里握著一根鐵棍,站到了歐倍源旁邊,像個門神一樣杵在那里。
"來啊!"秦秉健吼道,"老子打架從沒怕過誰!今天誰敢動我兄弟試試!"
那氣勢,像要把人生吞了。
高瘦男人皺了皺眉,低聲對車里的人說了幾句。車窗搖下來,那個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走。"
商務車揚長而去。
歐倍源盯著車開遠了,才轉身看著崛起,咧嘴笑了。
"阿崛,十幾年沒見,你還是這么能惹事。"
秦秉健也笑了,一巴掌拍在崛起肩膀上,力道大得崛起差點沒站穩:"你小子,嚇死我了!剛才看到那幾個人圍著你,我腿都有點發軟!畢竟十來年沒打架了。"
崛起看著他倆,眼睛紅了。
"你們怎么在這里?"
"剛送完貨準備回去了,"歐倍源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油,"在車上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剛和兩人打起來,后又被幾個人圍著,看背影、聽聲音,我確定是你,便沖過來了。"
"秉健,你不是在桂中嗎?怎么跑來香港了?"
秦秉健嘿嘿一笑:"來找老歐喝酒啊,好久不見了!順便看看有沒有什么生意可做。這不是剛下火車,老歐說順路接上我一起送貨嘛。"
崛起看著他倆,百感交集。他鄉遇故知,此乃人生一大幸事,看來今晚得不醉不歸了!
崛起給劉星打了第二個電話,確認他已經帶著樣品安全撤回了酒店,又叮囑他鎖好房門、不要隨便外出,這才放下心來。他告訴劉星自己遇見了故人,明天上午直接在機場會合。
秦秉健和歐倍源,加上他自己,三個人從初中認識,到高中時更不用說,雖未拜過把子,但親如兄弟。
高中那會兒,他們仨是同校不同班,但天天混在一起。那時候學校管得嚴,晚上熄燈后不許出門。他們就從圍墻的一個缺口爬出去,溜到鎮上的錄像廳看通宵錄像。
看什么?
看黃片。
那時候錄像廳為了拉生意,后半夜專門放那種片子。三個半大小子,擠在錄像廳最后一排,眼睛瞪得像銅鈴,大氣都不敢出。看完之后翻墻回學校,翻到一半被巡邏的保安發現,三個人撒腿就跑,秦秉健跑得太急,褲子被圍墻上的鐵絲刮破了一個大口子,第二天上課的時候用課本擋著屁股,被全班笑了整整一個星期。
還有打球。
崛起靈活,突破能力強,打控衛;歐倍源不算高,但善于搶籃板,常被安排打中鋒,便更喜歡控衛;秦秉健壯得像頭牛,打前鋒。三個人配合默契,打遍年級無敵手。有一次和隔壁班打比賽,對方輸了不服氣,在場下罵罵咧咧。秦秉健脾氣暴,沖上去就是一拳,歐倍源和崛起想拉都拉不住,最后三個人和對方五個人打成一團。
結果可想而知——三個人被對方五個人按在地上揍。
打完架,三個人鼻青臉腫地坐在操場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時大笑起來。
"值了,"秦秉健擦著鼻血說,"打贏了。"
"贏個屁,"歐倍源揉著被打腫的臉,"人家五個人,咱們三個,輸了。"
"沒輸,"崛起咧嘴笑了,"咱們沒跑,反而是他們先停手的。挨揍歸挨揍,沒認慫——這就是贏。"
三個人又笑了。
那些年,他們一起翻墻、一起打架、一起喝酒、一起做夢。
還有一件事,崛起記得特別清楚——那是初中那時,秦秉健追班花芳芳。
芳芳和他們都是初一三班的,長得白凈,扎著兩條辮子,笑起來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是全班甚至全年級不知多少男生的夢中情人。秦秉健從初一就開始暗戀她,暗戀了兩年愣是不敢表白。
"你倒是去說啊!再不說就畢業了。"歐倍源急了。
"我不敢……"秦秉健像個大姑娘一樣扭捏。
"那就讓阿崛幫你,"歐倍源出主意,"讓阿崛先去探探口風,看看芳芳對你有沒有意思。"
崛起當時就懵了:"憑什么是我?"
"因為你帥啊,"歐倍源理直氣壯,"芳芳肯定不會排斥你,你去打探最合適。"
崛起無語。
但兄弟開口了,他能不幫嗎?
于是,崛起就當了那個"炮灰"——每天幫秦秉健遞紙條、傳話、打聽芳芳喜歡什么。有一次還假裝偶遇,和芳芳聊了半個小時的天,才最終把秦秉健喜歡她的事委婉地透了出去。
芳芳當時笑了,說:"秉健啊,投籃挺準的。"
"那你覺得他怎么樣?"
芳芳臉紅了,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那次聊天之后,崛起隱約感覺芳芳對他似乎更有好感。但他沒有多想,更沒有接那個茬——兄弟在追的人,他不能碰。那是底線。
他把"芳芳臉紅了"的消息告訴秦秉健,他激動得一宿沒睡,第二天就鼓起勇氣去找芳芳表白。
結果——
被拒了。
芳芳說:"你挺好的,但是……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秦秉健回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但嘴上還在逞強:"沒事,老子下一個更好!"
歐倍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沒說。
晚上,三人找夜宵攤坐下。崛起遞給他一瓶啤酒:"喝吧。"
秦秉健接過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后忽然笑了:"她說的'做朋友',是不是說明我還有機會?"
歐倍源和崛起對視一眼,都不忍心戳破。
"有,"崛起昧著良心說,"肯定有。"
初中畢業后,秦秉健又追了芳芳三年,從高一追到高三,愣是沒追到。
高考結束后,芳芳考上了外省的大學,秦秉健考上了區內桂林的一所大專。兩個人的故事,就這么不了了之。
多年后的一次同學聚會上,秦秉健喝多了,摟著崛起的肩膀說:"阿崛,你說當年芳芳要是不拒絕我,我現在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崛起想了想,說:"不會。"
"為什么?"
"因為你追她的那幾年,是你這輩子最勇敢的時候,"崛起認真地說,"不管結果怎么樣,你至少試過了。多少人連試都不敢試。比如像我。"
秦秉健愣了半天,然后笑了:"也是。"
那些往事,不只是今天,在他平常有空時,偶爾會像老電影一樣在崛起腦海里浮現。
現在,他們三個,一個西裝革履地站在香港的街頭,一個穿著工作服開著貨車送貨,一個拎著鐵棍像根粗壯木頭一樣立在那里。
"老歐,"崛起的聲音有點啞,"剛才謝謝你們。"
歐倍源擺擺手:"少廢話,先離開這里再說。回家!"
秦秉健已經把貨車后門打開了,拍了拍車廂:"上來!老歐說今晚去他那里住一晚,咱們三個好好喝一頓!"
崛起看了看那輛破舊的貨車,又看了看兩個滿臉油污的老友,忽然笑了。
他利索地爬上了車廂。
貨車在車流中穿行,車廂里堆滿了凍品,冷氣逼人。倍源開車,他和秦秉健在后車廂擠在一起,膝蓋碰著膝蓋,像當年擠在錄像廳最后一排那樣。
"老歐,你的車也太破了吧,"秦秉健抱怨道,"坐得我屁股疼。"
"有車坐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歐倍源從后視鏡里瞪了他一眼,"嫌破你下去走路。"
"我才不下去,外面那幾個黑社會還在轉悠呢。"
"那你就閉嘴。"
"我偏不。哎,阿崛,你還沒說呢,你怎么得罪那些人了?"
崛起靠在車廂壁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歐倍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龍哥,尖東的龍哥。聽說是做走私生意的,手底下幾十號人,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專干些灰色地帶的活。估計是看你在展會上簽了幾個大單,想訛你一筆。"
"那怎么辦?"秦秉健急了。
"怎么辦?跑唄,"歐倍源說,"今晚在我那里住一宿,明天一早送阿崛去機場。回了內地,那個龍哥手再長也伸不過去。"
"那就這么定了,"秦秉健一拍大腿,"今晚不醉不歸!"
歐倍源的住處在新界,一個叫元朗的地方。
從灣仔開車過去,穿過了整個九龍,足足走了一個半小時。
崛起看著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村屋,從繁華的商業區變成安靜的居民區,心里說不出的感慨。
"老歐,阿崛現在可厲害了,"秦秉健在車廂里嚷嚷,"我在新聞上看到月亮泉的報道,好家伙,全國都知道了!"
歐倍源沒回頭,聲音從駕駛座傳來:"看到了。朋友圈里也刷到了,還是我告訴你呢。"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那名字起得好——月亮泉。一聽就是有故事的水。"
秦秉健接話:"那是!阿崛從小就是個有故事的人,你忘了?初三畢業那年,他坐在河邊那塊大石頭上,說要把里鴨村變成華西村,當時我還笑他來著……"
崛起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靠在車廂壁上,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歐倍源住在元朗一棟老舊的唐樓里,五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燈光昏暗,墻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味。
"到了,"歐倍源掏出鑰匙開門,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別嫌棄啊,地方小。"
門開了,崛起走進去。
確實小。
目測不到四十平方,一室一廳,客廳里放著一張折疊飯桌、一臺老舊的電視機、一個塞滿書的書架。廚房和衛生間小得轉不開身,但收拾得還算干凈,對于一個大男人來說。
秦秉健四處打量了一圈,嘖嘖稱奇:"老歐,你這書架上怎么全是武俠小說?你還看這個?"
"送貨無聊的時候翻翻,"歐倍源從冰箱里掏出幾罐啤酒,"金庸、古龍、梁羽生,我都看。你們先喝著,我下樓買點鹵味。"
"我去吧,"秦秉健自告奮勇,"你和阿崛難得一見,多聊聊。"
不等歐倍源回答,他已經出了門,腳步聲噔噔噔地下樓去了。
崛起拉出兩把折疊椅坐下,打開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歐倍源也坐下來,看著崛起,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阿崛,你老了。"
"你不也是,"崛起看著他鬢角的白發,"都老了。"
"秉健倒沒怎么老,還是那個樣子,咋咋呼呼的。"
"他那種人,八十歲也那樣。"
兩個人相視一笑。
"老歐,你這些年過得好嗎?"崛起問。
歐倍源喝了一大口啤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過,也壞過,"他說,"下崗、離婚、一個人跑到香港從頭開始……說不上好,但也沒死。”
他頓了頓,看著天花板:"剛來的時候住在深水埗的籠屋里,一張床位一個月一千五,轉個身都難。后來攢了點錢,搬到這里,總算有了自己的窩。"
隨后他簡要講了高中之后的一些經歷。原來當年他高中一畢業,就按家里人安排,去了建行上班,這工作在當時羨慕死人,但后來下崗、離婚,因這里有他一個遠房親戚,他就來了香港,混成了今天這模樣。
"你后悔嗎?"崛起問。
"后悔什么?"
"后悔來香港。"
歐倍源想了想,笑了:"沒有什么后不后悔的。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正說著,秦秉健拎著幾袋東西回來了,有鹵味、有花生米、還有兩瓶白酒。
"啤酒太淡了,咱們喝白的!"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擰開瓶蓋,倒了三杯,"來,三十年的兄弟了,干一個!"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酒是紅星二鍋頭,度數不低,入口辛辣,但回味甘醇。
秦秉健喝了一大口,辣得齜牙咧嘴,但笑得最歡:"爽!這才是酒嘛!"
歐倍源也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著秦秉健:"你不是說來香港找生意做嗎?想找什么生意?"
"我哪知道,"秦秉健啃著雞爪,含混不清地說,"就是想出來看看。順利到你這里白吃白住幾天吡。老歐,你在這邊待了十幾年,有什么生意可做嗎?"
"生意?每天給人開車送貨的,你要不要?"
"算了,我這人一上車就犯困,開貨車怕把貨送到溝里去。"
"那就老老實實回桂中待著吧。要真有什么好生意,哪里還輪到你,你看看我現在不就知道了!"
"那不行,"秦秉健放下雞爪,認真起來,"阿崛現在混得這么好,我也不能太差呀。阿崛,你這邊有什么生意可做嗎?"
崛起笑了:"有,生意大把多,就看兄弟們愿不愿意跟我干了。"
"你那月亮泉,要不要人跑業務?我在桂中待了這么多年,哪個超市、哪個便利店的人我不認識?另外我有親戚在東南亞這邊做生意,有門路。之前去過幾次越南,現在會講幾句越語……"
"停,停,停!別這么啰嗦啦!你不就是阿崛一句話的事!"歐倍源打斷他的話。
崛起看了秦秉健一眼,又看了看歐倍源。
"老歐,你也一起回來吧。"
歐倍源愣住了。
"月亮泉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崛起說,"不只是跑業務,什么崗位都可以。只要你們愿意來。"
秦秉健激動得站起來:"真的?!"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們?"
"董事長也行!"
"你找打呀……"
傳出捶擊聲,然后三人都哈哈大笑。
秦秉健眼眶紅了,端起酒杯,仰頭一口悶了:"那我明天就跟你一起回去!"
歐倍源沒說話,端著酒杯,手指微微發抖。他在香港待了那么多年,又愛又恨,心情復雜……這些年他習慣了獨來獨往,把這里當成一個漂著的地方,早已不奢望還能重新開始。可當崛起那句"月亮泉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落進耳朵時,他忽然覺得,這些年一直撐著的那口氣,好像終于可以松一松了。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適應內地的生活,但至少,他愿意試一試。
"老歐?"崛起叫他。
歐倍源深吸一口氣,把杯子里的酒喝了,然后說:"讓我想想。"
“想什么想!”秦秉健急了,“你在這破地方住了十幾年,還沒住夠嗎?回去!咱們仨一起干!”
歐倍源抬起頭,看著秦秉健,又看著崛起,眼眶紅了。
"行,"他說,聲音有些啞,"不過你們先回去,我這邊收拾好就回,爭取盡快跟你們會合。"
三個人又繼續喝起來,不過越喝越慢,邊喝邊聊,想到什么就聊什么,如天馬行空一般。
他們聊起了初中時的往事——那些年一起翻墻逃課去河邊游泳,一起被老師罰站在操場上曬太陽,一起在期末考試前通宵背書。
"你們還記得嗎?"秦秉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高中時我們翻墻時我的褲子被鐵絲刮破了,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我用課本擋著屁股,被全班笑了整整一個星期!"
"記得,"崛起也笑了,"你還怪我不把外套借給你。"
"你那時候就一件外套,借給我你還不凍死啊?"
"那你也不能怪我啊。"
"我就怪你。"
"行了行了,"歐倍源打斷他們,"你們倆多大年紀了,還吵這個。"
秦秉健又想起了什么:"哎,阿崛,你還記得我追芳芳的事嗎?"
"記得,"崛起端起酒杯,"你從初一暗戀到初三才敢表白,后又從初三追到高三,最后還是追了個寂寞。"
"六年啊,"秦秉健感慨道,"我這一輩子最執著的事,就是追芳芳了。"
"結果人家還是沒答應你。"歐倍源補了一刀。
"那又怎樣?"秦秉健脖子一梗,"至少我試過了!你們呢?你們當年有膽子追班花嗎?"
歐倍源笑了:"我沒你那么傻。"
"你那叫膽小!"
"我是有自知之明。"
崛起看著他們拌嘴,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中學校園。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以為未來有無限可能,前途充滿鮮花和陽光,但后來才發現,人生這條路并非坦途,充滿坎坷,甚至越走越難……
但有些東西,始終沒變。
"你們還記得嗎?"崛起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下來,"有一次我被高年級的人欺負,是你們兩個沖上去替我擋的。"
秦秉健和歐倍源對視一眼,都笑了。
"記得,"歐倍源說,"那次我們三個人被揍得不輕。"
"但你們沒跑。"
"跑了還算兄弟嗎?"秦秉健說。
崛起端起酒杯:"來,敬兄弟。"
"敬兄弟!"
三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酒過三巡,三個人的話越來越多。
秦秉健喝得最多,臉漲得通紅,舌頭都大了,但還在不停地說話。
"阿崛……我跟你說……當年你幫我追芳芳……當炮灰……我一直記著呢……"
"記那干什么?"崛起笑了。
"因為你那時候……明明可以自己追芳芳的……芳芳對你好像也有好感……我后來才知道……"
崛起沉默了一會兒。
他確實知道。芳芳當年對他有好感,他看得出來。但他沒有接那個茬。
"秉健,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追芳芳嗎?"
"因為……因為我是你兄弟……你不跟我搶……"
"對,"崛起認真地說,"兄弟追的女人,我不碰。這是我的底線。"
秦秉健的眼眶紅了,端起酒杯,仰頭又是一大口。
歐倍源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忽然開口:"阿崛,你們還記得那次我們在河邊喝酒的事嗎?"
"哪次?"
"初三畢業那年,你說你要考農業大學,要把老家變成廣西的華西村。我們都笑你,說你做白日夢。"后來崛起沒考上農大,被邕城師大"截胡"了。
崛起的記憶被拉回了三十多年前。
那天下午,他們三個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光著腳泡在水里,一人手里拿著一瓶雪碧。
他說:"我將來要搞農業,考農大,學成歸來,讓里鴨村變成華西村那樣,家家住樓房,戶戶開小汽車。"
秦秉健當時笑得差點從石頭上掉下去:"你是讀書讀傻了吧?咱們這窮地方,能變成華西村?"
歐倍源沒笑,但也沒當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行,等你當了大老板,我去給你打工。"
"我沒笑你,"歐倍源的聲音把崛起拉回現實,"我一直覺得,你能成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這個人,腦子好使,肯吃苦,最重要的是——你心里有火。"
"這團火,我也有過。但后來……滅了。"
"老歐的滅了,我的也沒燒很久,"秦秉健接話,聲音難得正經起來,"大專畢業后,我在水泥廠干了二十多年,天天混日子,早就忘了自己年輕時候想干什么了。后來房地產不行了,水泥廠陷入困境,我于是轉行了,本來自己租個鋪面搞摩托車維修,可沒做幾年也做不下去了。"
他看著崛起:"但你不一樣,你的火,燒了三十年還沒滅。"
崛起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不敢滅,"他終于開口,"我欠了兩百五十萬的時候,如果滅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他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的酒:"后來債還清了,月亮泉也做起來了,但我發現,那團火已經不是我說滅就能滅的了。"
"它燒成了習慣。"
歐倍源點了點頭,眼里有了淚光。
"好,"三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說的都是同一個字,"好,好!"
秦秉健又倒了一杯酒,站起來:"來,我提議一杯——敬我們三個,三十年沒散,以后也不會散!"
三個人站起來,杯子碰在一起,酒液濺出來,灑在桌上,灑在手上,誰都不在乎。
"干!"
那兩瓶白酒喝完了,秦秉健又去樓下買了一瓶。
三個人喝到了凌晨兩點半。
秦秉健喝得最多,最后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著什么"芳芳""水泥廠""想回去了",聽不清楚,然后呼嚕聲越來越大。
歐倍源也好不到哪去,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嘴里哼著一首老歌,調子早就跑到了十萬八千里。
崛起沒醉,但也差不多了,看著這一幕,他的眼睛紅了。
不是因為酒。
是因為這兩個人。
三十年了,他們三人走過的路,也許各不相同,但他們都懂對方。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說明,一個眼神,一句話,就懂了。
這就是兄弟。
崛起把秦秉健扶到沙發上,給他蓋上一條毯子。又轉身去扶歐倍源時,他擺了擺手,自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床邊,一頭栽了下去。
崛起坐在那把折疊椅上,看著窗外。
香港的夜晚沒有蟬鳴,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聲和海浪聲。
他掏出手機,給金錢發了條消息:"老婆,睡了嗎?"
過了幾秒,金錢回了一個語音。
他點開,聽到她溫柔的聲音:"還沒呢,等你報平安。今天怎么樣?"
崛起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很好。我遇到老同學,今晚在他家住。"
他沒有說差點被綁架的事,沒有說歐倍源和秦秉健挺身相救的事,沒有說那些驚心動魄的細節,怕圖添老婆擔心。
有些事,回去再說,有時可能不會再提起了。
"那就好,"金錢的語音又來了,"早點睡,明天回來我去機場接你。"
"好。"
崛起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崛起醒來的時候,歐倍源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秦秉健還躺在沙發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醒了?"歐倍源端出兩碗面,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還有幾根青菜。
很簡單,很家常。
"秉健,起來吃面了!"歐倍源踹了一腳沙發。
秦秉健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別管他了,讓他睡,"歐倍源坐下來,"咱們先吃。"
崛起吃了一口面,愣住了。
這味道……
"像不像你媽做的?"歐倍源笑著問。
崛起點了點頭,鼻子酸了。
"我當年在你家吃過幾頓飯,你媽做的面就是這個味道,"歐倍源說,"我記了二十多年。"
兩個男人面對面坐著,默默地吃完了那碗面。
吃完面,秦秉健終于醒了,迷迷糊糊地吃了兩口面,忽然想起來什么:"哎,咱們三個還沒合影呢!"
他掏出手機,舉起來,三個人擠在狹小的客廳里,對著鏡頭咧嘴笑了。
咔嚓一聲。
照片里,三個中年男人的臉上全是褶子,頭發都黑多白少,笑起來眼角擠出一堆魚尾紋。
但他們的笑容,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純真,無邪。
崛起翻出手機里那張初中畢業合影,遞給秦秉健看。秦秉健盯著看了半天,忽然說:"你看,我那時候比你高。"
歐倍源湊過來:"你現在怎么比他矮了呢?"
秦秉健急了:"我那是老了縮了!"
三個人又笑成一團。
歐倍源送他們到樓下。
清晨的元朗,空氣清新,街上已經有早起的老人出來散步。
"老歐,你真的想好了?回來跟我們一起干?"秦秉健問。
歐倍源點點頭:"想好了。這邊的工作辭了,收拾好東西,下個月就回去。"
"那說定了,"崛起伸出手,"邕城等你。"
歐倍源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阿崛,"他忽然說,"那個龍哥的事,你別擔心。那些人看你是個外來客,想吃生,想訛你一筆。你回去了,他就沒辦法了。"
"我知道。"
"還有,"歐倍源看著他的眼睛,"回去以后,別光顧著賺錢。你那個'青龍志',可別忘了。"
崛起怔了一下。
"你還記得?"
"怎么不記得,"歐倍源笑了,"你說要把里鴨村變成華西村。當年我笑你,現在我信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因為你的火,還燒著。"
崛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歐倍源擺了擺手。
"行了,走吧,別誤了飛機。"
秦秉健先上了出租車,崛起跟在后面。劉星現在已在機場等他們了。
上車前,他轉過身,看著歐倍源。
"老歐,保重。下個月見。"
"保重。再見!"
出租車啟動了,崛起從后窗看去,歐倍源還站在樓門口,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歐倍源有點戀戀不舍,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車子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秦秉健坐在旁邊,忽然開口:"阿崛。"
"嗯?"
"我們三個,這輩子都不會散的,對吧?"
崛起轉頭看著他,笑了。
"對。"
回到邕城的第二天,崛起剛走進辦公室,劉星就推門進來了,臉色不太好看。他手里攥著手機,屏幕還沒熄,上面是幾條截圖。
"崛哥,有件事得跟你說。"
"怎么了?"
"咱們的經銷商名單——被人泄露了。"劉星把手機遞過來,"昨天晚上,有三家核心經銷商同時接到電話,對方開出了比咱們低一倍的供貨價,要挖墻腳。"
崛起的眉頭皺了起來。
"誰干的?"
"目前還不確定,"劉星說,"但聽說那邊背后有人撐腰,路子很野。"
崛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想起了尖東那個龍哥——那條地頭蛇,手伸不進內地,但找幾個內地的小角色替他辦事,還是能做到的。
他又想起了聶小仁。那個人他太熟悉了——十年前,聶小仁還是邕城師院的一個普通行政人員,和崛起算半個同事,兩人一度關系不錯。后來聶小仁辭職下海,靠倒騰批文和灰色地帶的生意發了家,漸漸混成了邕城黑白通吃的角色。也是從那時起,崛起發現他做事越來越沒有底線,兩人的關系也就徹底淡了。崛起曾聽人說過,聶小仁在邕城經營著一張龐大的關系網,專盯著有潛力的新企業下手,先挖渠道、再搶人才、最后低價吞并,手法一貫狠辣。這一回,會不會也跟他有關?
樹大招風,這道理他懂。
但他沒想到,風來得這么快。
"把梁非叫來,"崛起開口,"還有書海、何樂、龍勇、趙總,都叫來。"
他站起身,看一眼掛在旁邊的掛歷:12月30日。
他走到窗前,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預感公司將面臨一場“寒冬”又或是“暴風雨”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躲和防都是被動的,如何化被動為主動呢,崛起得跟大家好好研究研究。
他不意間想起高中語文課本里高爾基那首散文詩《海燕》,結尾的那段話似乎很應景:
——暴風雨!暴風雨就要來啦!
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閃電中間,高傲地飛翔;這是勝利的預言家在叫喊: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第九章完,期待第十章:創業維艱有何懼
且看崛起從香港回邕后如何化解一場接一場的挑戰與危機,迎難而上,化危為機,實現新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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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黃日干,字興起,筆名“興起”。南寧師范大學副教授、學法碩士、碩士研究生導師、首批“廣西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杰出人才支持計劃”骨干教師、華夏影響力駐站作家、廣西發展戰略研究會專家、南寧市青秀區政協智庫專家、林忠偉(廣西)產教科咨政聯盟總策劃。現任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隊伍培訓研修中心(南寧師范大學)辦公室主任。曾歷任廣西師范學院政法學院黨總支副書記、黨委組織部副部長、旅游學院黨委書記和南寧師范大學旅游與文化學院黨委書記。主持建成“全國黨建工作樣板支部”2個、首批廣西高校示范黨建品牌1個、首批“新時代全區高校黨建工作樣板支部”培育創建單位1個和廣西高校五星級黨組織2個。獲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教育工委優秀黨務工作者、廣西高校優秀輔導員等各類榮譽稱號30多項。主持省部級和廳級各類課題20項、發表論文20多篇、出版專著5部、撰寫咨政報告并獲得自治區領導肯定性批示5篇。擔任高校《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思想道德與法治》《形勢與政策》等課程的教學工作。受邀到各單位作專題報告120多場(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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