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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興起〔華夏影響力駐站作家〕
責編|李寒江〔華夏影響力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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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升級擴建青龍城
時間過得真快,距離“瑤山康居”開業已經過去半年,青龍城作為村級行政區掛牌成立也已邁入第三個年頭。在這半年里,“瑤山康居”通過舉辦健康管理培訓班及良好的口碑傳播,迅速打開了市場,不僅站穩腳跟,還在青龍嶺上建立了瑤山康居首個連鎖“分店”——“瑤山康居.青龍別院”。青龍集團作為參股20%的合伙股東,也算正式進入了康養賽道。
這一年,黃崛起也邁入了五十五歲,此刻,他正站在青龍大廈頂樓的落地窗前,半個青龍城盡收眼底——月亮湖邊的民宿一條街游人如織,光伏板在遠處連綿的屋頂上泛著幽藍的光,三十六村的果園和連片大棚錯落有致地鋪向天際線。“青龍別院”的白墻青瓦掩映在青龍嶺半山腰的綠蔭里,隱約可見三五成群的學員在晨練。
一切都走上了正軌,可他卻覺得心里空了一塊。習慣了挑戰的人,安穩日子過久了反而不踏實。
一個周六夜里,他做了一個夢。夢里青龍城的邊界線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向外推了出去,原本三十六村的版圖一下子擴展到了五十個村,面積翻了一倍還多。新并入的村子他大多叫不上名字,可那些陌生的面孔卻圍在城門口,眼巴巴地望著他,眼神里有期盼,也有不安。他在夢里急得團團轉——這么多人、這么大一片地,怎么管?誰來管?正焦頭爛額之際,鬧鐘響了。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金錢還在身邊睡著,雙胞胎兒女在隔壁房間睡得正香。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了件外套,看看父母的臥室還關著,估計也沒醒來,他便小心開了大門,走出老家別墅,沿著青龍嶺的步道散步而去。晨霧從青龍嶺那邊漫過來,裹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青龍別院”的方向隱隱傳來晨練的音樂聲。夢里的畫面揮之不去,他點了支煙,吸了兩口,忽然想起當年周愛農問他的話——“三十六村連片開發,憑什么一年就能干成?”那時他回答“水到渠成”。如今想來,青龍城能走到今天,靠的也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本事,不過是一步一步把路踩實了,讓周邊百姓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瑤山康居能在短短幾個月內打開局面,靠的也是同樣道理——老百姓認的是真東西,不是空口號。
可眼下擺在面前的,不僅僅是“擴不擴”的問題,還有一個更大的癥結——擴了之后怎么管?三十六村當初是青龍集團帶頭發起、各村合作社自愿加入組建起來的,股權結構清晰,管理模式成熟,利益分配機制經過三年磨合已經運轉順暢。新村子要加進來,資產怎么算?股權怎么分?決策權怎么平衡?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硬骨頭。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他掐滅煙頭,心里有了主意。
周一上午,黃崛起把核心團隊成員召集到青龍大廈十六樓會議室。梁非、龍勇、王書海、秦秉健、歐倍源、劉星、趙鵬飛、何樂、阿坤,還有集團總部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圍坐在長桌兩旁。他把夢里的情景,以及近段時間阿坤整理的周邊各村申請加入青龍集團的情況,連同自己關于擴張和治理的初步打算一并說了出來。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梁非第一個打破沉默:“崛哥,三十六村已經不小了,再往外擴,管理上怕是要出問題。關鍵是股權結構——集團現在是三十六村合作社和青龍科技共同持股,各家按股分紅,決策上大家伙說了算。一旦新村子進來,股份一稀釋,原有股東的利益和話語權都要受影響。”
龍勇跟著點頭:“人力、物力、財力都得跟上,咱們現在的班子能撐得住嗎?更何況,人心這事兒最不好辦。三十六村的村民會不會覺得自己吃虧了?新來的村子會不會覺得自個兒是后娘養的?這兩頭不討好的事,咱們在座的誰都不想看到。”
王書海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資金方面倒不是大問題,集團賬上還有余力,瑤山康居包括青龍別院那邊也開始產生正向現金流了。但股權結構確實是個坎。按照咱們集團現在的章程,每個村合作社占一定比例的股份,所有股東按持股比例行使表決權。如果新增附近十四個村進來,每家的持股比例都會被稀釋,原有股東的決策影響力必然下降。到時候萬一有分歧,決策效率反而比現在低。”
黃崛起沒有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個大圈,又在圈里畫了若干小點。“你們說的都對。但我考慮的不僅是‘能不能擴’,更是‘該不該擴’。”他在大圈外圍又畫了一圈虛線,“周邊那些村子,這兩年看著青龍城一天天變好,早就有人來找過咱們,想并入。白水村的村支書老趙上個月專門跑來找我,說他們村的大棚蔬菜賣不上價,想跟著咱們的渠道走;石橋村的合作社自己搞了三年農家樂,賠了兩年的錢,第三年剛有點起色,可游客量始終上不去,眼巴巴盼著咱們的月亮湖民宿集群能輻射過去;就連瑤山康居那邊,每期培訓班都有外村人跑來聽,聽完了回去就捎信來問什么時候能把他們也算進來。”
他轉過身,用筆在大圈外圍點了幾個點。“咱們當初規劃的是三十六村,可現在看來,青龍城的名聲和輻射力早就超出了這個范圍。光守著一畝三分地,反倒不符合大勢。問題是怎么擴,而不是擴不擴。”
秦秉健這時開了口,這些年他除帶領“扶富軍”之外,一直管著集團的法務和合規事務,說話向來條理分明:“阿崛,我理解的你的意思。但咱們集團是股份制企業,任何涉及股權結構的重大變更,都得召開股東大會,而且必須三分之二以上表決權通過。現在三十六村之間利益高度綁定,大家一條心,什么事都好商量。新村子一進來,利益格局變了,萬一有股東擔心自己的權益受損,投了反對票,這事兒就僵住了。”
黃崛起點了點頭,回到座位上。他沒有接秦秉健的話,反而反問了一句:“大家覺得,這些村為什么想加入我們?”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趙鵬飛先答了:“因為跟著咱們能掙錢、能過好日子唄。”
“對。”黃崛起雙手交叉擱在桌上,“他們看中的不是青龍城這塊牌子,而是牌子背后的那套東西——渠道、品牌、技術、管理模式、公共服務。這些東西是三十六村和青龍科技這些年一起打拼攢下來的,是核心資產。說白了,這些村子想加入,是因為咱們這套系統跑得比他們單打獨斗有效率。他們想要的是進入這個系統,而不是進來拆這個系統的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那咱們換一個思路——系統還是這個系統,但進入的規則可以設計。”
王書海聽出了話里的意思:“崛哥是說……股權分層?”
“對。”黃崛起重新站起來,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字母——A和B。“我這兩天想了很久,初步有個框架。咱們把股份分成兩類:一類是A股,一類是B股。A股和B股在分紅權、財產權上完全一樣,一視同仁,誰都不吃虧。唯一的區別在投票權上。B股每股的投票權是A股的十倍或更多。原來三十六村和青龍科技手里持有的股份,全部轉為B股;新加入的村子,一律持有A股。例如,在決定青龍城未來十年戰略方向時,老股東持有的B股擁有一票頂十票的權力,從而保證決策不因大批新成員的涌入而失焦。”
他放下筆,轉身面對眾人:“這樣一來,收益權大家一樣——新村子該分多少錢一分不少,老村子也不會因為新來的人多了就少拿。但決策權保留在創始股東手里——青龍城往哪個方向走、投什么項目、定什么戰略,還得是老股東們拿主意。新村子的利益有保障,但戰略決策的穩定性不受影響。老村老辦法,新村新辦法。”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梁非皺著眉頭琢磨了半天,率先表態:“這個思路……倒是能解決咱們的顧慮。新村子進來,日子好過了,錢不少拿,但集團的大方向還是咱們說了算。他們想要的是平臺和渠道,咱們給;他們想要的決策主導權,暫時不給。等他們跟咱們跑上幾年,真正融入進來了,到時候再說。”
何樂卻提出了不同意見:“可這樣一來,新村子會不會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同樣都是股東,憑什么他們的票不值錢?萬一有人覺得受了委屈,鬧起情緒來,反倒壞事。”
黃崛起早有所料:“所以方案里要配套一個機制——新加入的村子,A股不是永遠不變的。咱們可以設立一個過渡期,比如五年或者八年,A股按照一定的規則逐步轉化為B股。轉化的條件是:經營指標、村民滿意度、參與集團公共事務的積極性,這些維度綜合考核合格了,就可以申請轉股。一年轉一批,達標一個轉一個。這樣既給了新村子一個念想,也讓老股東們心里有底——進來的人得憑本事說話,不是一進來就跟你平起平坐。”
王書海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算了好一會兒才抬頭:“這個方案技術上可行。A股和B股的設計在資本市場早有先例,咱們只不過是把這套東西用到農村合作社的框架里。關鍵是得把細則定清楚——轉化的標準、流程、時限,還有爭議仲裁機制,都得提前寫進章程里去。”
秦秉健也點了頭:“從法律上看,只要股東大會通過了章程修正案,這個架構就是合法的。但得確保新舊股東都充分了解方案的內容和邏輯,尤其是新村子——得讓他們明白,A股只是過渡,不是永久低人一等。把道理講透了,大家心里才沒有疙瘩。”
黃崛起心里有了底:“那就這么辦。阿坤,這兩天你配合書海和秉健,先把A/B股方案的細則草擬出來。龍勇,你負責摸一下周邊十四個村的底,搞清楚每個村的資產狀況、人口規模、產業基礎和加入意愿,分個優先級出來。老歐,你去跟三十六村的村主任們通個氣,把咱們的思路跟他們吹吹風,聽聽他們的反饋。三天后,再開一次碰頭會。”
眾人領了任務各自散去。黃崛起獨自留在會議室里,看著白板上那個被虛線包圍的大圈,心里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他知道,這件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容不得半點馬虎。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黃崛起把自己關在董事長辦公室里,除了錢蕾按時送進去的盒飯,幾乎沒怎么出來過。桌面上攤滿了地圖、報表、規劃圖紙,電腦屏幕上是一版又一版修改的方案文稿——AB股實施細則、新村莊并入流程、過渡期管理辦法、公共服務均等化方案、產業對接路線圖……每一份文件他都親自過目,逐字逐句推敲。第三天深夜,他終于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最終形成的方案有兩個核心支柱:第一是擴張規劃——以青龍城為中心,在原有三十六村的基礎上,再拓展附近十四個自然條件好、產業互補性強、群眾意愿高的周邊村莊,組建新版青龍城。第二是治理架構——沿用“半企業半社會”的運作經驗,在鄉級架構下實行“小政府大社會”智能化管理模式,機構精簡、人員兼職、高效運轉。而AB股分層設計,則是這套治理架構在經濟層面的基石。
幾天后的一場集團董事會上,黃崛起把完整的方案端了出來。這回討論比上一次更加深入,董事們從不同角度提出了各種問題——新村的資產評估怎么定價?過渡期內的公共服務投入怎么分攤?如果有新村在考核期內達不到轉股標準怎么辦?會不會引起糾紛?黃崛起一一回應,王書海和秦秉健從財務和法務角度做了補充說明。最終,董事會以超過三分之二的贊成票通過了方案,決定提交股東大會審議。
消息傳開后,三十六村的反應比預想的平靜。歐倍源事先做的工作起了作用——村委主任們回去后在各自村里召開了村民代表會,把A/B股的邏輯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大家聽。起初也有些村民嘀咕:“憑什么新來的跟咱們一個樣?”可一聽解釋就明白了——分紅一分不少,決策權還是老股東說了算,新來的要轉B股還得憑本事。算來算去,老村民的利益非但沒受損,反而因為盤子做大了,分紅的基數更厚實了。于是反對的聲音很快就壓了下去。
兩個月后,青龍農業發展集團有限公司的股東大會如期召開。三十六個村合作社代表和青龍科技的代表悉數到場,十四個申請加入青龍集團的村派代表列席會議。黃崛起親自主持,把擴建方案和章程修正案一條一條地過。講到AB股設計的時候,他特意停下來,讓王書海用投影儀打出了詳細的對比表格。會場里安安靜靜,代表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和條款,不時有人低聲交換意見。
最終投票環節,章程修正案獲得了百分之九十一的贊成票,遠超法定通過門檻。散會時,白水村的趙主任(村支書)特意擠到黃崛起面前,握著他的手說:“黃總,我們白水村等著那一天呢。”黃崛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
半年前,黃崛起已被推選為桂中市人大代表。這個機會來得正好,這一年二月中旬,恰逢桂中市人大會議召開。周一早上,他揣著那份改了無數遍的方案及《關于將青龍城升級為鄉鎮級農村城市化改革試驗區的議案》,走進了桂中市人大會議的會場。
黃崛起在分組討論時就他提交的議案發了言。他沒有照本宣科,而是從青龍城這幾年的實踐講起——從最初的十三個村合作社聯盟,到后來擴展到三十六個村成立青龍農業發展集團有限公司;從青龍莊的升級改造,到青龍城的掛牌成立;從“限利百分之二十五”的紅線,到“不占一分農田耕地”的底線。他甚至舉了瑤山康居的例子:“一個健康管理項目,靠培訓班和口碑就能在半年內輻射到周邊十來個村屯,這說明老百姓的需求擺在那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平臺搭好,把路鋪平。但平臺搭大了,怎么管?我們在集團內部探索了AB股制度——保證新加入者的收益權,同時保持決策的穩定性。這個思路,放到更大層面的行政區劃調整上,同樣有借鑒意義。”他把這些年的探索和盤托出,最后才水到渠成地亮出了那個關于把50個村連片開發的新版青龍城升級為鄉級農村城市化試驗區的大膽構想。
他的發言引起了在場代表的熱議,經過幾輪聯名附議,這份議案正式作為市人大會議的重要建議案呈報了上去。
會議結束的當天下午,桂中市委書記、人大主任陳同濤的秘書就打來了電話:“黃代表,陳書記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到他辦公室一趟,方便嗎?”
第二天上午九點,黃崛起準時出現在陳同濤的辦公室。陳同濤五十出頭,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在點子上。他讓秘書給崛起倒了茶,然后開門見山:“崛起啊,你昨天分組討論那個發言我聽了,很有創見。方案帶來了嗎?”
黃崛起從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厚達六十多頁的方案文稿,雙手遞過去。陳同濤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時不時停下來問幾個問題。翻到股權治理那一章時,他的目光停留了好一會兒:“AB股制度?你們在集團內部已經實行了?”
“已經走完程序,股東大會前幾天剛通過章程修正案。”黃崛起如實回答,“陳書記,這個AB股制度設計的初衷很簡單——讓后來者享受發展的紅利,但讓開創者掌握發展的方向。不然誰辛苦打下來的基業,一開放就被人稀釋了話語權,沒人愿意干這種事。反過來,新來的如果一進來就跟老股東平起平坐,老股東心里不平衡,內部就容易起摩擦。”
陳同濤合上方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你這次提出的提案很有意思。青龍城作為全區鄉村振興示范區,如果能由村級升級鄉級試驗區,行政機構如何設置,你們考慮的?”
“在確保基層黨組織發揮政治核心作用的前提下,根據青龍城實際事務來設置行政機構,能精簡的精簡,能合并的合并,盡可能扁平化綜合化智能化。而且探索試行行政人員專兼職并行模式,盡量少用專職行政人員。”黃崛起把“小政府大社會”那套設想細細說了一遍——政府只做市場做不了、社會管不了的那部分公益性事務,產業和經濟盡可能交給市場和企業作主,村務及街道自治性事務交給村委及街道辦。他說,這套模式在青龍城已試行了三年,證明是有效的。現在擴到五十個村,由村級行政單位升級為鄉鎮級行政單位,無非是權限變大,但把這套模式的本質并沒有變,都能有效精簡機構設置和降低行政成本。
陳同濤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方案和你的提案建議我收下了。市里先研究,如果覺得可行,再以市政府的名義向自治區政府報批,爭取把青龍城由村級提升為鄉級,作為農村城市化的試驗區,繼續探索政府機構精簡和職能改革新路徑。政策上的事,市里能支持的盡量支持。但你心里要有數——這事牽扯面廣,審批流程不會太快。”
“我明白。”黃崛起站起來,鄭重地握了握陳同濤的手,“謝謝陳書記。”
批復比預想的來得快。兩個多月后,自治區政府的紅頭文件就傳到了桂中市——批準青龍城為鄉級農村城市化試驗區。消息傳回青龍城那天,月亮湖邊放了一整夜的煙花。“青龍別院”的學員們自發組織了一場慶祝晚會,在青龍嶺半山腰的廣場上唱了大半夜的山歌。
擴建工作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周邊十四個村并入青龍城的消息一傳開,村里的大喇叭還沒響完,就有村民跑到村委會去打聽“什么時候辦手續”。這些年青龍城的變化擺在那里——路修好了、水通了、網聯上了,孩子們能就近上好學校,年輕人不用跑遠路打工,老年人在家門口就能看病。瑤山康居的培訓班一期接一期,外村來的人一期比一期多,學完了回去一傳十十傳百。白水村的趙主任(村支書)在村里的動員會上拍著桌子說:“人家把飯端到嘴邊了,你不張嘴,那就別怪別人把碗端走。”實實在在的好處,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A/B股的細則也隨之落地。新加入的十四個村合作社各自完成了資產評估和股權登記,每家持有的A股在分紅上與B股同股同權,當年年終分紅就按比例兌現,一分不少。只是涉及集團重大投資、戰略方向、管理層任免等決策事項時,投票權按A/B股分開計算。起初有幾個新村子的代表有些不習慣,在股東會上提了兩次意見。黃崛起讓人把轉股考核的標準和流程又詳細解釋了一遍,又安排了第一批轉股的試點計劃——只要經營指標和村民滿意度達標,三年后就可以申請轉為B股。聽到有盼頭,大家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甚至更遠的村子也托人來問,能不能一起并進來。黃崛起讓阿坤一一回了話:“方案和規劃里沒有提及的村,暫時不能加入。事緩則圓,貪多嚼不爛。”這話傳到外面,有人說他架子大,也有人說他穩得住。他聽了只是一笑——心里清楚得很,AB股的設計雖然解決了決策權的問題,可新村的融入、公共服務的延伸、產業對接的落地,哪一樣都得花時間慢慢磨。一口氣吃成胖子,反倒會把胃撐壞。
鄉級青龍城掛牌那天,是個大晴天。嶄新的牌子掛在青龍大廈一樓大廳的正中央,紅綢揭開的那一刻,掌聲響了很久。桂中市分管農村農業的毛正群副市長親臨現場,宣讀自治區批文,并與黃崛起一同揭牌。兩人身邊,一邊站著桂中市相關部門領導和興南區及平安鎮主要領導,另一邊則是青龍集團全體董事。金錢帶著雙胞胎兒子站在后排,看著自己頭發日益花白的老公,既心疼,又驕傲。
掛牌之后,新的管理體制開始運轉。按照方案,青龍城雖然也參照鄉鎮一級設立了三大班子——黨委、政府和人大,但與別處截然不同的是——這些班子成員多是兼職的,只有少數是專職的。專職的才有固定工資,兼職的沒有固定薪酬,只有參加會議或處理重要事務時的補貼。三大班子均以服務鄉村百姓為首要職責,分工明確,互相配合,實現了鄉村治理扁平化綜合化智能化。
消息剛傳出時,外界議論紛紛。有人質疑:“兼職的班子,能干活嗎?”可青龍城的人不這么想。這些年跟著黃崛起干過來的,哪個不是一人身兼數職?龍勇既是青龍科技的副董事長,又兼著青龍集團的供應鏈總監;王書海也是身兼青龍科技副董事長兼青龍集團財務總監;阿坤是青龍集團副總經理兼人力資源部部長,等等。集團里一個人頂三個人用是一種常態。就連瑤山康居的負責人金錢,也同時兼任著青龍城康養事業部的顧問,拿的也只是顧問補貼。對他們來說,兼職早就不是新鮮事。
經推薦人選、投票選舉和報上級審批,青龍城三大班子首屆成員正式誕生。毫無懸念,黃崛起出任青龍城首屆黨委書記兼青龍城城主(相當于鎮長),秦秉健任人大主席,韋主任(韋添翼)任黨委副書記,老莫(莫志材)、歐倍源任副城主。第一次開會那天,黃崛起坐在長桌的主位,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除了班子領導成員,有村支書、村委主任、有合作社負責人、有企業高管。他清了清嗓子說:“在座的各位,在青龍城里兼任行政職務,雖然沒有固定工資拿,但還是有適量補貼的。我希望大家記住——你們拿的每一分補貼,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我們人少,但效率要高;我們兼職多,但責任不能減。咱們一定要為鄉村共富治理闖出一條新路來。”
事實證明,這套“小政府大社會”的模式運轉得比預想還要順暢。政府機構精簡,行政人員少而精,能交由社會管的事政府基本不插手,各部門主要管市場解決不了的公益性事務——養老、教育、醫療、環保。企業管產業、管就業,村委里管自治、管日常,各司其職,互不越界。
AB股制度在經濟層面確保了決策效率不滑坡,兼職班底在行政層面確保了運轉成本不虛高,兩者相得益彰,讓新掛牌的青龍城三大班子在短短幾個月內就理順了五十個村的治理格局。
來參觀的外地干部們看了嘖嘖稱奇,有人說這是“公司化運作的政府”,有人說是“用企業思維做社會治理”。
后來,這個模式被作為典型案例上報,經專家論證后向全國推廣。有媒體來采訪,問黃崛起:“您當初是怎么想到這個點子的?”
他想了想,笑著說:“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夢到了一個場景,醒來后覺得——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瑤山康居能火起來,靠的不也是這個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A/B股也好,兼職班子也好,說到底就是一句話——為人民服務,把該管的管起來,把該放手的放下手,職責明確,分工合理,大家心理都平衡了,事情就好辦了。”
那篇報道的標題叫:《一個夢,一座城,一種模式》。
而黃崛起自己,已經很少去想這些虛名了。掛牌后的第一個周末,他帶著金錢和雙胞胎兒女去月亮湖邊散步。深秋的楓葉紅得像火,倒映在水面上,像鋪了一層碎金。兩個小家伙在前面跑,金錢在后面追,他在最后面慢慢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種久違的踏實。
經過“青龍別院”時,正好碰上一期健康管理培訓班下課,學員們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地走出來,有人認出了他,遠遠地朝他揮手。白水村的趙主任正好也在人群里,跑過來拉住他說:“黃總,我們村今年大棚蔬菜走集團的渠道,收入翻了一番,村民們都讓我代他們謝謝您。”
黃崛起擺擺手:“謝什么,大家一起好才是真的好。”
青龍城的邊界又向外推了一圈,但他的心反而比任何時候都安定。AB股把利益和權力分清楚了,兼職班子把責任和成本算明白了,五十個村的百姓把日子過踏實了。
他知道,這條路還長,五十個村也好,一百個村也好,只要每一步都踩扎實了,就不怕走不遠。
遠處,青龍嶺在暮色中綿延起伏,像一條蟄伏的巨龍。瑤山康居.青龍別院的燈火在半山腰亮起來,星星點點,與月亮湖邊的霓虹交相輝映,像一幅漸次展開的畫卷。黃崛起站了一會兒,彎腰抱起跑累了往回沖的小女兒行知,另一只手牽住兒子夢成,朝著家的方向慢慢走去。身后,青龍城的萬家燈火正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三十六村蔓延到五十個村,像春天的田野一樣,靜靜地、堅定地,向外鋪展。
然而,就在這股新舊融合的暖流剛剛涌起之時,一陣不和諧的寒意卻悄然滲入了青龍大廈的走廊。
掛牌后的第三個月的周末深夜,黃崛起在批閱關于新并入村落的基礎設施改造預算時,眉頭越鎖越緊。
他發現,最近兩個月內,關于青龍城北片區幾個重點民生工程的建材采購報價,比市場均價高出了近一成。而負責那一片區的,正是前不久剛以“能干”著稱、新提拔上來的工程管理部負責人——一位由白水村推薦進入青龍體系的“能人”——潘新明。
起初,黃崛起以為是市場波動的正常現象。但當他在次日清晨,偶然聽到兩名夜班巡邏保安的閑聊時,心里咯噔了一下。“……聽說北邊那個新修的水渠,去年下雨塌了一截,上面愣是沒人報修,拿水泥糊了一下就算完事了。”“可不是嗎,我還聽說潘部長的小舅子最近剛開了個建材店……嘖嘖。”言語不多,卻像一根細針,扎進了黃崛起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沒有聲張,只是默默將那幾份預算報告疊好,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然后拿起電話,撥通了秦秉健的手機:“秉健,你明天早上來我辦公室一趟,把咱們‘扶富志愿軍’里那幾個學審計和工程管理的年輕人也叫上。”
掛掉電話,他起身走到窗前。遠處的青龍嶺在晨霧中依舊巍峨,但他知道,這座剛剛完成升級的“新城”,內部的基石可能已經有了裂縫。他想起當年在大瑤山腳下,金錢說過的那句話——“治病要治根,補漏要趁早。”
這一次,他不僅要治“身”病,更要治“心”病。青龍城可以接納新成員,但絕不容忍蛀蟲。一場沒有硝煙的內部整肅,即將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悄然拉開序幕。
【第二十八章完,期待第二十九章青龍掀起反腐風
且看崛起出任青龍城黨委書記后,如何燒起第一把火,在青龍城里掀起反腐整風行動,為打造百年基業奠定扎實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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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黃日干,字興起,筆名“興起”。華夏影響力駐站作家、廣西發展戰略研究會專家、某市區政協智庫專家、林忠偉(廣西)產教科咨政聯盟總策劃、某高校商學院產業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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