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背叛了色情？ OnlyFans「突襲式從良」的過河拆橋風波

「OnlyFans會開啟下一代的社群網戰？還是走入Tumblr的自爆覆轍？」以色情內容打響名號，并因COVID-19全球封城而極速發了大財的英國網路內容訂閱平臺OnlyFans，19日晚間突然大動作修正了內容上限標準——自10月1日起，OnlyFans將逆轉查禁「色情內容」，以滿足銀行與支付服務供應商的「合作審查」——相關消息傳開后，全球社群網路不僅極為震撼，在歐美疫情卷土重來的當下，隨之而來的成人創作者們的暴怒，更激烈譴責OnlyFans的突襲式從良宣言，是過河拆橋且極為缺德的掠奪利用。

OnlyFans強調，8月19日的「色情切割」決定，將會是平臺商業轉型的關鍵一步。雖然站方目前表示未來的上架項目，仍會開放一定的「裸露／裸體」內容，但細節的尺度與審查標準為何？是代表仍會容許「軟性色情」（soft porn，泛指不直接出現性交畫面的成人內容）？ ＯnlyFans都只表示：審查尺度會再擇日說明。

「色情內容雖然讓OnlyFans逆風高飛，但世間的道德惡名與各國法規的審查壓力，卻也讓OnlyFans面臨了無法逃避的商業選擇。」一名內部高層主管就這樣向英國《金融時報》表示：

「兩種路線你只能選擇其一：要嘛成為全世界最大的線上色情平臺？要嘛就是斬斷過去，轉型并擴大自己的訂閱制商業模式，成為全球媒體社群平臺的另一頭耀眼巨怪？」

成立于2016年的線上內容訂閱平臺OnlyFans，是由英國青年創業家提莫希．斯托克利（Timothy Stokely）與其家人融資成立。斯托克利早年的創業產品，全都主攻「線上情欲」的媒合與素人內供應，像是包養演出的GalmGilrs，以及直銷影片創作給客戶的Customs4U，都是斯托克利以色情為主的線上訂閱實驗。

然而斯托克利的早年創業，往往虎頭蛇尾，由于主攻題材過于敏感、難以找到大型金主，因此斯托克利只能不斷「拐騙」自己從巴克萊銀行退休的銀行家老爸，不斷游說父親替自己融資借錢。

「提莫希每次都喜歡畫大餅，然候用各種天馬行空的愿景來要我投資借錢。」今年已經77歲的老斯托克里曾如此表示：當年自己就是以「再幫兒子最后一次」的心態，才會給OnlyFans投進了1萬英鎊的起家金，不料這次的色情冒險竟然一炮而紅，借貸不僅在2016年底就已回本，更是出乎意料地開啟了一段超乎想像的社群革命。

OnlyFans的起家內容，主要是訂閱制的色情影片經營。與其他社群平臺相比，OnlyFans相對寬松的開臺機制，不僅能讓「業余素人」更容易經營會員社群，那些已經在AV界里打出名號的色情影星們，也能更容易在粉絲訂閱中「社群變現」另外再賺一筆。

雖然類似的訂閱會員機制，在社群業內不算創新，但與傳統的成人娛樂網站相比，OnlyFans的審查更少、素人更多。除了斯托克利本來就在圈內打滾多年的個人人脈外，他也更積極招攬那些成人直播主擔當創作者輔導顧問。

不過真正的讓OnlyFans起飛的關鍵，則可能更是「天時時機」。因為在2018年底，一度高度素人色情化的部落格平臺Tumblr，突然宣布要在兩周內「全面掃蕩并永久查禁色情與裸露內容」，一時之間掀起的色情內容網路逃難潮，也讓OnlyFans等新興平臺因此接收得利。

與此同時，來自美國佛羅里達的線上色情內容大亨拉德文斯基（Leonid Radvinsky），也看上了OnlyFans的訂閱商業模式，并以重金拿下了OnlyFans母公司75%的股權，并從美國AV圈帶來一大批專業的經理與行銷專家，全力帶著OnlyFans猛攻線上情欲商機。

拉德文斯基的「干爹空降」，讓OnlyFans的業內版圖快速打響。其封閉會員訂閱制的模式，也能讓本就飽和的歐美職業成人娛樂圈，更有進一步拓展粉絲經濟的「社群變現」機會。

但之后真正的獲利爆炸，卻是2020年初全球爆發的COVID-19疫情——至此，OnlyFans才成為主流商業媒體也高度感到興趣的「色情金雞」。

根據《華爾街日報》的數據，2020到2021的「疫情一年」中，OnlyFans的付費會員總數，從原本的2,000萬人，6倍爆增為1億3,000萬用戶；稅前盈利則從600萬英鎊，飛漲到5,300萬英鎊；而光是2020年一年的訂閱金流，更有17億英鎊在OnlyFans平臺里流動，這也比疫情之前大幅成長了675%。

在劇幅成長的財務表現中，OnlyFans雖然仍維持著「家族經營」的傳統（斯托克利把自己的弟弟與77歲的老爸，都拉進OnlyFans），并與創作者們維持著你８我２的拆帳模式。但究竟為什么OnlyFans會突然爆紅發大財？業界則有兩種不同的說法解釋——一種主張OnlyFans搶得了疫情中的「色情紅利」；一種則是Only的趁勢分流、搶進「健康內容」的從良策略，其實已能夠不靠色情地成功轉型。

斯托克利本人主張，OnlyFans雖然是以「成人內容起家練兵」，但訂閱商模也已分流到音樂、綜藝娛樂、烹飪、健身、美裝、占星命理甚至通靈...等「普遍級內容」——這些常態性內容，在2020年歐美疫情極其嚴峻的封城階段，滿足了訂戶的專業內容與互動心理。特別是在2020年4月之后，OnlyFans更全力朝主流娛樂圈的「粉絲經濟」攻進。

歐美各國商媒都表示，真正讓OnlyFans與主流娛樂圈接軌并大量曝光的契機，就是2020年4月29日，美國饒舌歌手Megan Thee Stallion與流行天后Beyoncé合唱推出混音單曲〈Savage Remix〉，歌詞中Beyoncé所唱的那一句：

「...要跳舞時我就在抖音搖擺，要壞壞時她會開OnlyFans…」

（Hips TikTok when I dance.On that Demon Time, she might start a OnlyFans.）

客串獻聲的Beyoncé雖然還沒有開通OnlyFans，但一句歌詞卻也講明了「OF在年輕社群中的不可說定位」。之后，打鐵趁熱的斯托克利與拉德文斯基，也擴大與主流娛樂圈牽線，除了運動明星、流行歌手，甚至是Cardi B等重量級代表紛紛開通OnlyFans，就連傳奇天后瑪丹娜都正在規劃舉辦OnlyFans的「遠端演唱會」。

主流明星與OnlyFans的合作嘗試，主要也是因為COVID-19疫情沖擊、導致眾人的演唱會與線下活動無限期受阻。與此同時，過往普是通用的Facebook、Twitter、Youtube與Instagram等主流社群平臺，不僅很難達成粉絲經濟的「直接變現」，開放式的平臺空間也時常招引黑粉、仇恨言論，最終反而無法起到更深入的互動與商業可能。

但主流式娛樂內容，只是OnlyFans趁疫發財的一個原因，另一個可能更有沖擊力也更為關鍵的觀察，則是疫情期間大量涌入網路試圖變現的「素人色情」與「性工作者」——以美國的AV產業為例，由于防疫封城、限聚令與避免人與人之間的特殊接觸等理由，在過去一整年里，美國的成人影視產業也遭遇非常嚴重的停工沖擊。明明觀眾在封城與長期獨處的狀態下，對于成人娛樂的需求與可投入金額大增，但沒辦法「正常拍片」與穩定產出，卻也影響了非常多成人影星的商業收入。

除了成人影視之外，各國的性工作者、線下成人娛樂工作者（例如美國的脫衣舞娘）也都因為疫情而大規模失去穩定收入；因疫情而遭受嚴重就業沖擊的學生打工族，找不到工作或選擇持續觀望疫情發展的應屆畢業生，也開始大舉投入門檻極低、變現容易、審查寬松卻又更為保密的OnlyFans。

頂尖業內明星與素人網紅的大量加入，配上疫情中空虛寂寞的情欲需求，都為OnlyFans的全面爆紅帶來了天賜良機——但隨著疫苗的逐漸普遍與疫情長期化的松綁，OnlyFans也面臨到了爆紅后的「成長瓶頸」。

OnlyFans轉型主流化的策略，年初開始也不斷吸引投資者抱著重金登門拜訪。但在各種交涉與討論后，無論是銀行、交易支付服務業者、還是對于訂閱制商模極感興趣的市場投資者們，都不斷強調：

「OnlyFans必須要切割掉『色情經濟』，否則很難得到投資者的支持。」

《華爾街日報》分析認為，在歐美投資市場中，許多大型基金仍對于「色情內容」抱持著敬而遠之的避險態度，其主要顧慮的是各種公關危機、投資人政治反應與法律究責問題。特別是在2020年的PornHub風暴后，各方的投資者——包括持有７５％股權，自己就是色情業大亨的拉德文斯基——也非常認真的考慮，要進一步融資釋股，趁著商模與生態系還沒被幾家社群龍頭抄襲偷走之前，進一步地擴張OnlyFans在粉絲經濟圈的版圖與龍頭地位。

最終為了鋪平擴大投資的道路，OnlyFans才終于在8月19日宣布「切割色情內容」，并提出了10月1日的清洗大限——然而此一作法，卻引發了全球用戶與社群網路的狂怒咆哮，譴責OnlyFans過河拆橋的作法，等同于是把「起家伙伴」一腳踢開，這對于一路幫助平臺推廣、甚至至今都還是平臺盈利主力的「色情內容創作者」而言，無疑是非常缺德的突襲背叛。

在社群網路的憤怒意見中，「缺德」與「背叛平臺里的性工作者」是用戶們對OnlyFans最感失望的控訴主因。眾人以為，OnlyFans明明是以情欲內容起家，但卻在疫情重啟、成人娛樂圈短期難以復原的環境背景下，為了貪婪賺更多的錢而把「打天下的成人伙伴」當成垃圾一般丟棄，「訂閱經濟不就是要給用戶最個人化的選擇嗎？為了資本家來審查我們的情欲，這又與市面上的社群巨怪們有何不同！」

許多用戶也特別提到了2018年「切割成人內容」的Tumblr，在突襲式掃黃后自此更加一蹶不振的警世下場，希望OnlyFans高層能清醒一點，「好好保護那些老用戶們值得訂閱的欲望產品！」

不過OnlyFans的決策圈似乎已經鐵了心，并私下向《金融時報》表示：OnlyFans已經做好了在未來幾個月里「大規模退訂」的退潮沖擊準備。根據內部預期，OnlyFans接下來的獲利，恐怕衰退到25%以上。

「衰退會維持多久我們無法確定...但我們確定的是，OnlyFans往主流市場的擴張轉型，勢必需要市場大金主們的重金投資，但是投資者們對于色情產品的包容度極低，大家都不愿意碰這種高政治風險的產品，因此切割色情內容，也就成為了不得不為的關鍵選擇。」

相關管理層對報導表示：

「這就是兩條路的選擇題——你是要成為社群色情之王？還是要梭哈賭一把，讓自己成為下一個Instagram式的重量級巨怪社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