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們幾家都沒什么錢,但日子過得格外快活。
許寒是院子里最好看的孩子,笑起來像洋娃娃。
顧燕欣那時候還不是集團控股人,上躥下跳像只野猴子。
而我從一而終地膽小、沉默、內向,總是跟在他們身后。
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里要錢,許寒沖上前把我護在身后,顧燕欣用石頭砸破了一個混混的腦袋。
混混們落荒而逃,他們一左一右將我拉起來,我們手牽手走在巷子里,那時候,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高中畢業那年夏天,她把打暑假工換來的素圈戒指,套在了我的手上。
我驚訝地看著她,本以為她也是許寒的追求者之一。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
她盯著我的眼睛,說得很認真。
“等大學畢業,我就嫁你,到時候我給你準備一個更好的戒指。”
銀面在樹影里閃著細碎的光,連吹過巷口的風,都裹著橘子汽水的甜意。
“我不要別的,就戴這個,獨一無二。”
我眼睛彎成月牙,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身后不遠處,老樹的陰影中,我看見許寒捂著臉哭著跑開。
顧燕欣的母親很快知道了我們的事,她從一開始就反對我們。
我先天性腎發育異常,對她來說是累贅。
那時候,顧父的生意剛有一些起色,我也怕耽誤她。
我開始躲著她走,不見她,也不回復她的消息,希望我們就此別過。
可她在去上大學前一晚,翻墻進了我家,我推開窗戶,一捧玫瑰遞到眼前。
“我不會放棄喜歡你的。”
少女的嘴唇很軟,帶著夜里的涼,那一瞬間,我動搖了。
可就在我準備不顧一切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爸走了。
他為了躲債遠走他鄉,幾百萬的賭債逼得我媽賣了所有能賣的東西,帶著我住進地下室。
再見到顧燕欣,是在醫院的特護病房。
我媽為了錢,找上了他的初戀,顧燕欣的父親。
顧母被氣到心臟驟停,我替我媽來給她下跪道歉。
“我不會原諒你們的。你媽是小三,你也不會是什么好東西。”
剛進門的顧燕欣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她把我拉出病房,我以為她會質問我,為什么我媽要插足她的家庭。
可她只是紅著眼睛問我:“你這幾年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
她說,這事不是我的錯。
我又動搖了。
那一夜,她像是要把我揉進懷里,不允許我喊停。
我反復猶豫,最終沒向她展示那張尿毒癥的透析單。
為了她,我開始想活下去。
可我的骨頭和神經實在太痛了,我夜夜輾轉反側,渾身上下像是被螞蟻啃食。
我媽跳樓之后,我把剩下的錢都用來給她辦了葬禮。
順便,在她旁邊給自己買了一小塊墓地。
就當我寫好了遺書,準備割開手腕的時候。
顧燕欣發來消息:
“我從法國找頂奢設計師為我們定制了婚紗和禮服,喜歡嗎?”
婚服上的碎鉆閃爍如星辰,胸花織成我最喜歡的洋桔梗。
我最后一次動搖了。
至少在生命最后階段,我想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完成一場婚禮。
可在婚禮當天,我卻突然暈倒,被送進搶救室緊急透析。
沒過多久,顧燕欣的母親被送到了隔壁搶救室。
一墻之隔,我聽她哭的撕心裂肺。
她發了瘋一般找殺人兇手。
所有的證據都嚴絲合縫,指向了同一個人。
再見到顧燕欣時,我正蜷縮在許寒安排的地下診所,靜靜等待死亡。
昏暗的燈光讓顧燕欣看不清我蒼白的臉。
此時她也不屑于正眼看我。
“方承舟,殺了我媽之后畏罪潛逃,你以為你能躲一輩子嗎?”
“如果不是許寒告訴我你的位置,你是不是還覺得我真傻,真好騙?”
她臉上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咬著牙狠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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