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新喜
據中新經緯援引英國《金融時報》27日報道,為緩解內存芯片漲價帶來的成本壓力,蘋果公司正向美國政府游說,希望獲批采購中國半導體企業長鑫存儲(CXMT)的內存芯片。
也就是說,蘋果正在評估將長鑫存儲的DRAM芯片納入供應鏈,并且在為后續的合規流程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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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反應是“蘋果扛不住成本了找便宜貨”,這話沒錯。
當地時間6月25日,蘋果公司對MacBook和iPad及多款硬件產品實施全球提價,整體漲幅約20%,理由是內存和存儲芯片成本大幅上漲。
蘋果市值單日蒸發2630億美元,創下史上第二大單日跌幅。
但如果只看到成本,就沒看懂全球存儲產業這盤棋正在悄悄變盤。
全球能批量供應DRAM內存的,美光、三星與SK海力士三家合計拿下全球九成以上份額,是一個標準的寡頭壟斷市場。
過去三年,AI數據中心瘋狂擴張,把先進制程產能虹吸去做HBM,擠壓了普通內存供給,內存價格一路狂飆,2025年DRAM全年漲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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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HBM會把手機、電腦用的普通DRAM產能擠沒了,這本質上是晶圓廠的技術特性決定的。
DRAM芯片的同代制程的產線是通用的。一條17nm級的DRAM產線,既能生產手機用的LPDDR5X,也能生產服務器內存,稍微調整工藝參數就能生產HBM的核心顆粒。
產線本身沒有嚴格的界限,決定生產什么,只看哪樣東西更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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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12英寸的DRAM晶圓,做消費級的LPDDR5X顆粒,整片晶圓的出貨價值大概在3000-4000美元。
但如果用來做HBM3E的核心顆粒,算上堆疊、封裝后的價值,整片晶圓的最終價值能翻5到8倍。
更關鍵的是,HBM的客戶都是英偉達、微軟、谷歌這種級別的企業,訂單一簽就是一年,穩定且溢價高。
怎么選?答案不言而喻。
對蘋果來說,這才是最難受的地方,以前它總能拿到最優價格和優先級。
現在三家的注意力都在AI客戶身上,蘋果的訂單優先級下降,價格還得跟著漲。找第四家供應商,本質上是把定價權從三巨頭手里往回搶。
長鑫能不能接蘋果的單?鯰魚比訂單重要
長鑫現在是什么水平?
先看技術規格。長鑫目前量產的主力是17nm制程的DDR5與LPDDR5X顆粒,最高速率可達8533Mbps,時序參數和功耗表現,和三星1znm、SK海力士1ynm的同代產品相比,整體差距在5%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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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水平已完全覆蓋從入門平板到高端筆記本的全部需求。哪怕是MacBook Pro的統一內存架構,長鑫現有規格完全夠用。
DRAM的制程命名和邏輯芯片不一樣,核心看的是單位面積的存儲密度、良率和功耗。
長鑫的17nm工藝,存儲密度已經達到國際第一梯隊的主流水平,而且量產良率已經穩定在90%以上,行業大規模量產的及格線是85%,三星同代工藝的良率大概在92%-93%,差距已非常小。
這個良率意味著長鑫已經具備了給頂級客戶穩定供貨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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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產能,截至2026年上半年,長鑫合肥工廠的12英寸晶圓月產能已經突破30萬片,年底目標沖到35-40萬片。換算成全年的話,大概占全球DRAM晶圓產能的10%左右,穩居全球第四。
最關鍵的一點是:和三巨頭紛紛把產能向HBM傾斜不同,長鑫目前的產能幾乎全部集中在通用DRAM領域。
這就意味著,在消費級DRAM上,長鑫的供貨彈性要好得多——你下單,它就能排產,不用跟AI客戶搶產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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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導入新供應商,是一套玩了幾十年的多供應鏈策略。
蘋果一向謹慎,按照它的慣例,新供應商的導入路徑永遠是“先低端后高端,先小批量后大規模”。
大概率是先在入門款iPad、老款Mac這些非核心產品線里小批量試產,占比可能連10%都不到,跑通品控、交付、合規全流程之后,再慢慢往高端機型滲透。
存儲行業是個典型的寡頭市場,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有競爭,但默契更多——大家一起收縮常規產能,一起享受漲價紅利,誰也不會貿然降價搶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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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長鑫一旦它進入蘋果供應鏈體系,哪怕只占10%的份額,也打破了三家的定價默契。以后三巨頭再想集體漲價恐怕有了壓力。
這就是蘋果經典的“多供應鏈策略”:備份供應商的最大價值,不是供貨,而是制衡。
當年京東方進入蘋果屏幕供應鏈,初期訂單量也不大,但直接讓三星的OLED報價軟了下來。
屏幕這種定制化部件尚且如此,DRAM這種高度標準化、幾乎可以無縫切換的產品,制衡效果只會更強。
站在蘋果的角度,只要把“評估長鑫”的風聲放出去,三星SK海力士雖然還在賺AI的錢,但內心已經慌了。
韓媒:中國追兵到了
也在近期,長江存儲全球NAND閃存市占率已從2025年同期的8%躍升至13%。
韓國三星、SK海力士等大廠已正式發出警告,中國追兵到了,中國存儲廠商的追趕速度超出預期。韓國業內人士認為,其技術和產能的快速擴張正直接威脅三星、SK海力士的市場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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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韓國媒體23日報道,SK海力士正在放緩第六代高帶寬存儲芯片(HBM4)的量產擴張節奏,并將資源重新傾斜至通用型DRAM市場,這一消息成為觸發存儲股大幅回調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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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系存儲不傻,HBM可能是短期的快錢,但通用型DRAM市場才是基本盤業務。如果基本盤丟了,那才是大事。
因此,蘋果這一招事實上正在奏效,韓系存儲很可能基于保住基本盤業務不被長鑫蠶食,會選擇犧牲部分AI存儲利益的方式,殺一記回馬槍。
韓系廠商非常清楚,對于長鑫來說,蘋果的供應商認證是行業最嚴苛的標準之一,要通過蘋果的測試,長鑫就得在工藝細節、材料選型、品控體系上全面升級。
消費電子行業有個默認的規則:能通過蘋果認證,就是品質過硬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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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京東方進入蘋果供應鏈后,國內安卓旗艦的訂單快速增長,海外客戶的合作也順利了很多。
長鑫現在的客戶主要集中在國內廠商和海外二線品牌,如果拿到蘋果的供應商資質,等于直接拿到了全球高端市場的入場券,市占率提升會進入快車道,并且會向上游傳導。
國產刻蝕設備、薄膜沉積設備、光刻膠、靶材,都會獲得更多的驗證機會和量產訂單。
上游材料設備的進步,反過來又會降低長鑫的成本、提升它的競爭力,形成正向循環。
這是三星SK海力士擔心的,蘋果這一招會很奏效,現在三星SK海力士很可能調回頭要重新布局通用型DRAM市場,避免長鑫拿到蘋果訂單后,擴張過快,威脅到它們的基本盤業務。這次就是要搶在缺口被撕開前,把通用市場基本盤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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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長鑫來說,顯然還有硬仗要打。而對于三星SK海力士來說,一條產線從調試HBM工藝轉回消費級DRAM,要重新做光罩、調良率、跑可靠性測試,前后至少兩三個月,期間產能損失很大。
所以三巨頭一旦把產能轉向HBM,短期要轉回來就不是那么容易,蘋果也不愿再受制于人。
因此,長鑫的機會是堵不住的。回頭看國產存儲這十幾年,就是一條產線一條產線地建,一個工藝節點一個工藝節點地爬,從良率50%爬到90%,從DDR3做到DDR5,從沒人信到有人用。
蘋果找上長鑫,是純粹的商業選擇。蘋果需要一個能制衡三巨頭的供應商,長鑫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舞臺,但這條路肯定不會一帆風順,合規、品控、產能爬坡,以及韓系廠商殺回馬槍,還有很多坎要過。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全球存儲產業三巨頭說了算的時代,已經開始松動了。長鑫正在成為全球供應鏈里必須被考慮進去的變量。
產業的競爭,從來都是這樣。默默把產品做好,等到對手轉身的時候,你剛好站在那里,機會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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