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深圳華大北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再次向港交所主板遞交上市申請,招銀國際、平安證券香港擔任聯席保薦人。
公司并不是第一次沖擊港股,但這一次,趕上了一個微妙的遞表窗口:智能駕駛從“能開”走向“開得準”,低空經濟從概念進入試點,北斗短報文從專業設備向大眾終端外溢,國產芯片的定價邏輯也從“可替代”進入“能放量”。
“北斗芯片國產化”或許是華大北斗的最大估值來源之一,但這幾個字背后,公司的核心看點仍舊是其能否把國家級技術資產變成一門高毛利、可擴張、能盈利的芯片生意。
霍華德·馬克斯反復提醒投資者,價格比故事更重要。華大北斗的故事很順:國家隊基因、院士資源、產業股東、共享出行基本盤、車規芯片、低空經濟、短報文民用化。但港股不會因為故事完整就自動給溢價。
市場看的,是估值錨到底落在“國產GNSS芯片成長股”,還是落在“低毛利芯片分銷+模組銷售公司”。前者有資產重估空間,后者就要接受估值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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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家工程”到“終端滲透”
很多人一聽到北斗,就直接聯想到軍工、衛星、導航系統、國家安全。雖然沒有錯,但理解太淺。現在的行業變化,是北斗從“系統可用”轉向“終端必須用”,從天上的基礎設施,變成地面設備里的標準硬件。
GNSS芯片不像大模型、GPU、機器人那樣容易吸引市場情緒,但落到市場端,空間非常大,車需要車道級定位,無人機需要抗遮擋定位,農機和礦山設備需要高精度作業,地質災害監測需要毫米級位移識別,戶外和應急終端需要沒有地面網絡時還能通信。北斗短報文的意義不只是“多一個通信功能”,而是在無蜂窩網絡覆蓋的場景里,給終端設備補上一條生命線。
華大北斗的定位,介于傳統北斗企業和純消費芯片公司之間。國內對標公司里,北斗星通體系更偏全產業鏈和行業應用,軍工、農機、傳統工業場景更成熟;復旦微在電力授時、基站定位等專業領域有積累;海格通信、振芯科技更帶軍工特種導航屬性。國際競爭者如u-blox、博通,優勢是海外渠道、成熟生態和穩定客戶,但在中國市場面臨北斗適配、短報文能力、國產替代和政企采購偏好的多重約束。
華大北斗沒有在軍工主場硬碰硬,而是先從共享出行、消費物聯網切入。共享單車、交通管理和智能駕駛,提供了早期出貨場景;水利水電、地災監測、礦山尾礦、車輛監控,提供了解決方案收入;未來更大的彈性,則押在車規高精度、低空經濟和短報文芯片。公司的資本故事不是“我也能做北斗”,而是“北斗終端化之后,我在幾個高頻場景里已經有位置”。
芯片公司最怕只停留在樣片、驗證、PPT和政策文件里。只要進入真實終端,哪怕早期ASP不高,也能形成出貨、迭代、客戶反饋、成本下降的閉環。華大北斗2023年至2025年GNSS芯片及模組總銷量從1129.9萬件增至3212.4萬件,高精度芯片及模組銷量復合增速超過50%。數據已經說明一個事實——公司已經邁過概念,進入放量階段。問題在于,放量不等于高利潤,出貨不等于重估。
華大北斗最有價值的不是收入規模
華大北斗2023年至2025年收入分別為6.45億元、8.40億元、10.14億元,表面看是一家十億收入規模的芯片公司,增速不錯,但并不夸張。真正值得研究的是收入結構。
公司GNSS芯片、模組及相關解決方案收入,從2023年的1.67億元增長到2025年的3.33億元,占比從26.0%提升到32.8%。這部分才是二級市場愿意給成長估值的資產,對應的是公司自主研發能力、客戶驗證、產品迭代和國產替代。再往細處看,GNSS芯片及模組客戶收入從1.00億元增至2.42億元,單客戶收入也在提升,公司不是簡單靠客戶數量堆收入,而是有一定單客價值提升。
另一邊,綜合芯片及模組業務仍然是收入大頭。2025年這塊業務收入6.81億元,占總收入67.2%,包括通信芯片及模組、存儲芯片及模組、射頻芯片等第三方產品。它的存在有合理性:一方面滿足客戶一站式采購需求,另一方面幫助公司維持客戶關系和收入規模。但資本市場不會為低毛利分銷收入給高估值。分銷業務越重,公司越容易被貼上“賺差價”的標簽,估值錨就會下沉。
華大北斗的核心沖突也在于此,成長故事在GNSS自研芯片里,收入規模卻仍然由綜合芯片及模組支撐。公司不是沒有增長,而是增長質量需要繼續改善。
從利潤表看,邊際改善已經出現。公司年內虧損從2023年的2.89億元收窄到2025年的1.13億元,經調整凈虧損從2.74億元收窄到7468萬元。研發費用率也在下降,規模效應和費用效率開始釋放。對一家芯片設計公司來說,虧損本身不是最大問題,問題是虧損有沒有換來產品迭代和訂單能見度。華大北斗目前至少給出了一條可追蹤路徑:自研GNSS業務占比提升,綜合毛利率小幅改善,虧損持續收窄。
壓制也很明顯。2025年公司綜合毛利率只有11.1%,GNSS芯片及模組毛利率約27.8%,綜合芯片及模組毛利率只有2.7%。這意味著,只要分銷業務仍然占大頭,公司整體利潤彈性就很難充分釋放。
市場可以給“北斗芯片第一股”情緒溢價,但最終會追問:毛利率什么時候上臺階?經營現金流什么時候改善?車規和低空訂單什么時候真正變成收入?這幾個問題沒有答案,估值切換就只能停留在左側。
估值切換最終要靠訂單和毛利兌現
“國家隊基因+產業資本綁定+港股稀缺標的”是華大北斗最容易講的資本故事。
天眼查顯示,公司脫胎于中國電子體系,創始人孫中亮長期深耕導航芯片產業化,公司設有孫家棟院士工作站,背后還有中電光谷、中船資本、中航產投、上汽創投、比亞迪、格力創投、波導等一批產業股東。這套股東結構,在普通消費公司身上可能只是錦上添花,但在芯片公司身上意義更大。芯片不是貨架產品,尤其車規芯片、工業芯片、高精度定位芯片,客戶不會因為你便宜就立刻切換供應商。驗證周期、可靠性、供應鏈安全、后續服務,都會影響design-in和design-win。
比亞迪、上汽等整車產業資本,意味著潛在前裝驗證場景;中船、中航等產業資源,意味著海洋、航空、特種場景入口;波導、格力等產業股東,可能對應消費電子和物聯網渠道。華大北斗真正的護城河,不只是技術專利,而是“芯片+模組+解決方案+場景客戶”的組合。新玩家可以做芯片,但很難同時復制客戶、項目經驗和產業入口。
不過,股東資源并不是收入確認。車規芯片從驗證到量產,周期很長;低空經濟從政策升溫到商業化放量,也需要航線、空域、監管、終端成本一起配合;短報文民用化聽起來想象空間大,但真正進入手機、穿戴、無人機和戶外終端,還要看功耗、成本、生態和用戶付費習慣。
未來,公司的三條曲線有沒有同步改善,才是華大北斗上市后最重要的觀察窗口。
第一條是自研GNSS收入占比。如果這部分繼續從三成向四成、五成提升,公司才有資格擺脫分銷折扣。第二條是綜合毛利率。如果毛利率不能上行,收入增長越快,市場反而越擔心公司陷入低利潤規模擴張。第三條是客戶結構。共享單車提供基本盤,交通管理和政企項目提供訂單穩定性,智能駕駛和低空經濟提供估值彈性。誰能貢獻增量,誰就決定公司未來的估值錨。
華大北斗有稀缺性,但稀缺性不等于無風險溢價。港股過去兩年對硬科技IPO更挑剔,資金愿意買成長,但不愿意為無法兌現的成長支付太高價格。特別是未盈利企業,市場通常會先給故事估值,再用財報逐季校驗。如果上市后公司能連續證明GNSS業務高增、毛利率修復、虧損收窄,估值會向國產高精度定位芯片平臺切換;如果分銷業務占比遲遲降不下來,車規和低空訂單沒有兌現,市場會很快回到PS折扣框架。
華大北斗的好處是,踩在幾個中期主線上:北斗規模化應用、智能駕駛前裝國產替代、低空經濟、短報文民用化、AI時空融合。難點也在這些主線上:每一個方向都很大,但每一個方向都需要時間。
華大北斗已經站在產業變化里,下一步要證明的是,公司不只是趕上了風口,也能把風口變成利潤表里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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