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九日,青島匯泉小禮堂里,只有一張桌子,沒有主席臺。
鄧小平原本說自己是來休息的,可葉飛在旁邊請他講幾句。臺下坐著一排海軍干部,北海艦隊司令員饒守坤也在其中,衣扣扣得整齊,手放在膝上。
這一講,就是兩個小時。
那時的饒守坤,已經是開國中將。可把時間往回撥四十多年,他還只是贛東北山村里一個跟著父兄跑腿的少年,手里拿的不是艦隊命令,而是紅軍學校的課本。
他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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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守坤是一九一五年生人,江西德興人。家鄉離方志敏活動的地方不遠,一九二九年前后,方志敏在贛東北發動群眾,饒家也卷了進去。
父親當過赤衛隊隊長,后來在斗爭中犧牲。姑父、堂兄也在隊伍里,家里門檻邊常有人進出,低聲說著集合、轉移、送信。
少年饒守坤看在眼里。
一九三一年,他加入共青團;一九三二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一九三三年六月,轉為共產黨員。那一年,他還不到二十歲。
山路把人磨得很快。行軍時,草鞋底磨穿,他把布條纏在腳上繼續走;開會時,油燈放在桌角,年輕干部圍著一張粗木桌學軍事、學政策。
真正的考驗,是一九三四年以后。
中央紅軍主力開始長征,南方許多根據地進入最艱難的留守歲月。饒守坤沒有跟著大部隊遠去,他留在閩北、閩東北一帶,堅持游擊戰爭。
這一步很險。
山外是國民黨軍的“清剿”,山里還有各路會道門和地方武裝。隊伍缺糧、缺藥、缺彈藥,夜里宿營,哨兵摸著槍機,眼睛不敢離開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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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前后,饒守坤所部編入閩北獨立師,他從連長、團長一步步干起來。后來,閩東北軍分區成立,他擔任司令員,王助任政治委員。
司令員的擔子,不只是打仗。
政和一帶有大刀會,被國民黨方面利用,同紅軍作對。硬打,山里人會越打越散;不打,隊伍站不住腳。
饒守坤把地圖攤在桌上,手指按住幾個山口。他看得清楚,許多會眾本是窮苦百姓,被裹挾著拿了刀。
那就不能只靠槍口。
紅軍要在山里活下來,先得把窮苦人爭取過來。
有一次,饒守坤親自去同大刀會頭目談判。大廳里站著荷槍實彈的人,刀柄、槍口都亮在眼前,隨行戰士的手已經摸到槍上。
對方撂下狠話,要讓他有來無回。
饒守坤沒有拔槍。他站在廳中,把話頂了回去:他是受請而來的客人,這樣待客,傳出去不怕人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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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里靜了一下。
他接著講紅軍的主張,講窮人為什么要有自己的隊伍。刀會會眾里有人低下頭,有人把刀尖往地上一垂。
這一場“鴻門宴”,沒有打起來。閩東北紅軍爭取到一批同盟力量,得以集中應對國民黨軍的多次進攻。山里的火種,沒有滅。
一九三七年,全國抗戰爆發。饒守坤率部下山,改編為新四軍第三支隊第五團,他任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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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石塘一帶的鄉親來送。隊伍背著槍,綁腿上還沾著泥,饒守坤站在隊前,說要開赴抗日前線,不辜負父老鄉親的囑托。
往后,他打過抗日戰爭,又打過解放戰爭。蘇中、漣水、萊蕪、孟良崮、淮海、渡江、上海等戰役戰斗里,都有他的身影。
一九五五年,饒守坤被授予中將軍銜。那個當年留在山里打游擊的軍分區司令員,成了新中國的開國中將。
后來,他轉入海軍工作,擔任過華東軍區海軍第七艦隊司令員、東海艦隊副司令員、北海艦隊司令員,晚年又任濟南軍區司令員。
山里出來的人,到了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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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青島那次講話結束后,小禮堂里的人起身鼓掌。饒守坤站在人群中,眼前是北海艦隊,身后卻像還壓著閩東北的山風。
二〇〇六年九月十四日,饒守坤在濟南逝世,享年九十一歲。
病房里,窗簾半垂,桌上放著他的軍帽。帽檐朝外,像當年山口的哨位,也像后來艦橋上的方向。
從閩東北的山路,到北海艦隊的甲板,他走了整整九十一年!
參考資料
中國共產黨新聞網:《饒守坤》
福州史志網:《魅力榕城》相關黨史資料
解放軍報:《“鴻門宴”上斗智斗勇——饒守坤將軍在閩北斗爭時期爭取聯合大刀會的傳奇故事》
中新網:《一九七九年鄧小平山東足跡:視察北海艦隊即興演講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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