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飛舞,彩線穿梭,不打底稿,無需草圖,一幅幅山川風物、瑞獸花鳥,便可隨心所欲于指尖的起落游走中,揉進細密針腳,鋪展成畫。 這是一項在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虎形山花瑤婦女中世代賡續的傳統手工技藝——挑花。 挑花的起源可追溯至漢代,明清后成熟,以獨特的“清紗”針法(俗稱“數針法”,靠數紗定位、十字交叉針法成型)用五彩絲線于青色土布上即興完成。挑花雙面成紋,正面圖案規整,背面線條整齊,工藝精密,即便是一件普通的完整筒裙挑花,也往往多達數十萬針,需數月甚至數年方可完工。2006年,隆回花瑤挑花被列為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在隆回縣虎形山瑤族鄉的村落間,心靈手巧的花瑤婦女或獨坐屋檐下、或三五成群聚在草坪上、山林中,于歡聲笑語里、飛針走線間,將她們對自然的敬畏、對生活的期許編織在筒裙、頭巾或腰帶上,挑出花開,也挑出她們獨特的浪漫與詩意。上世紀 80 年代,民間文化攝影家劉啟后曾攜帶花瑤挑花實物拜訪沈從文,沈從文稱之為“世界第一流的挑花”。 因花瑤沒有文字,挑花就成為記錄歷史變遷和生活習俗的載體,所以被譽為“穿在身上的無字史書”。“每個圖案都有它背后的故事,不僅美觀,更是心靈的寄托。”在挑花技藝傳習所,隆回縣花瑤挑花非物質文化遺產省級代表性傳承人沈燕希在展示挑花技藝時說道。 這是美麗花瑤獨特的民族精神圖譜,千年不斷的指尖史詩。 花瑤挑花技藝歷經千年沉淀與演變,風格也發生了相應變化,紋樣配色迭代革新,更適配當代大眾的審美。近年來,隆回依托山野文旅、數字化保護、非遺進校園等多維發力,全方位賦能挑花傳承創新,使得原本扎根于花瑤木樓里的傳統技藝,走出深山,走向世界。 一針一線、一絲一縷,優秀的傳統文化終會千年遞續、永不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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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花瑤挑花非物質文化遺產省級代表性傳承人沈燕希在繡制挑花用品。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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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幾名花瑤老人坐在屋檐下邊聊天邊挑花。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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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一些花瑤婦女在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虎形山瑤族鄉崇木凼村古樹林中向游客展示挑花技藝。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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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一名花瑤女子在編制花瑤花紋彩帶。 新華社記者 劉蓮芬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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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一名花瑤女子在繡制挑花用品。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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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拍攝的古老花瑤挑花制品。 新華社記者 劉蓮芬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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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兩名花瑤女子在展示傳統的花瑤挑花筒裙。 新華社記者 劉蓮芬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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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花瑤挑花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奉堂妹在做挑花技藝的直播。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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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一些花瑤婦女在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虎形山瑤族鄉崇木凼村古樹林中向游客展示挑花技藝。 新華社記者 劉蓮芬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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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花瑤挑花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沈燕希在展示花瑤太陽帽及挑花傳統服飾。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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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一名游客在試穿花瑤挑花服飾。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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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游客在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虎形山瑤族鄉崇木凼村一間民宿內試穿花瑤挑花服飾。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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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游客身著花瑤服飾在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虎形山旺溪瀑布前游覽。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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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一名花瑤婦女在繡制挑花用品。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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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花瑤挑花非物質文化遺產省級代表性傳承人沈燕希在挑花技藝培訓班上講授挑花技藝。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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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花瑤挑花非物質文化遺產省級代表性傳承人沈燕希在挑花技藝培訓班上講授挑花技藝。 新華社記者 劉蓮芬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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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虎形山瑤族鄉中心學校的學生在學習挑花。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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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一些花瑤女子在挑花技藝培訓班上交流。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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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虎形山瑤族鄉中心學校的學生在學習挑花。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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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湖南省邵陽市隆回縣虎形山瑤族鄉崇木凼村花瑤太陽帽造型的劇院(無人機照片,6月24日攝)。 新華社記者 趙仲志 攝
地理科普延伸閱讀
傳統手工技藝——挑花
挑花作為中國流傳最廣的傳統手工技藝之一,在湖南邵陽隆回的虎形山瑤族鄉落地生根,演化出獨樹一幟的花瑤挑花流派,至今已有超過兩千年的傳承脈絡。根據《雪峰瑤族詔文》《奉氏族譜》等本地留存的一手史料記載,花瑤先祖并非從中原遷徙而來,宋真宗年間他們定居于江西吉安府一帶,在當地融合了漢族民間挑花的基礎技法,再結合本民族的審美與信仰逐步打磨出了早期的挑花雛形,明朝初年“江西填湖廣”的移民浪潮中,花瑤先民沿湘贛邊界一路向西遷徙,最終落腳到雪峰山東北麓海拔1300米左右的崇山峻嶺里,也就是如今隆回虎形山、小沙江一帶,把這門從江西習得的技藝帶到了這片被當地人稱作“隆回小西藏”的山野中,在與世隔絕的深山環境里演化出了完全獨有的文化特質。2006年,花瑤挑花便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是隆回花瑤人刻進日常的文化印記。
不同于普通刺繡的自由運針,花瑤挑花以藏青色土布的經緯紗線交叉點為絕對基礎,這種土布是當地山民自種棉花、自紡棉紗,再用山野間采集的藍草反復浸染十余次、經日曬夜露數十道工序制成,布面緊實厚重,經緯紋理清晰可數,手藝人嚴格遵循“清紗數針”的核心規則,當地老輩人代代傳著“數紗如數星,下針如定根”的俗語,下針前要精準數清對應位置的紗線根數,每一針都必須嚴絲合縫對準布料的經緯節點,差上一根紗線就會讓整幅圖案錯位變形,成品雙面成紋,正面圖案規整飽滿,背面線條也排列得絲毫不差,連半根多余的線頭都找不到,不少傳承了幾十年的老挑花頭巾,被山民戴了二三十年磨破了布邊,正反面的紋樣依舊周正齊整。遠看是層次飽滿的完整紋樣,湊近細看才能發現每一個十字針腳排布得整整齊齊,橫豎對齊的針腳連在一起形成自帶韻律的線條,沒有半分雜亂錯落,這種獨特的工藝屬性讓花瑤挑花作品自帶一種秩序感極強的樸素美感,完全區別于其他刺繡的柔媚質感,獨有一種屬于深山民間手工的厚重力量,像極了虎形山層層疊疊順著山形排布的梯田,扎實、規整,每一寸肌理都藏著山民的生活智慧。
在隆回虎形山的崇木凼村,挑花曾是花瑤女性刻進血脈的“必修課”,當地女孩八歲左右便跟著母親、祖母學習數紗技巧,一開始先在剪下來的碎土布頭上反復練習,數錯了紗線長輩也不會苛責,只會笑著用頂針輕輕敲一下手背提醒,不用底稿、不用繡架,全憑腦海里代代相傳的記憶徒手挑制筒裙、頭巾、腰帶的紋樣。當地流傳的上千種挑花紋樣大多和花瑤的遷徙記憶、山野生活緊密相關,宋天禧元年花瑤先祖在江西吉安遭遇官軍圍堵時,全族躲入瓜田才得以幸存,這段往事被他們悄悄織入了挑花紋樣里,如今不少老輩挑花作品里的南瓜紋、藤蔓紋,正是對這段遷徙往事的隱秘紀念。百鳥朝鳳紋藏著對自然生靈的敬畏,蛇龍紋樣承載著古老的民族傳說,是花瑤人心中護佑山林的神靈圖騰,還有大量以隆回本地桃花為原型的粉紋圖案,針腳細密排布出層層暈染的效果,把春日桃洪鎮桃花坪漫山桃花隨風飄落的柔媚用硬朗的十字針腳表現出來,形成了花瑤挑花獨有的剛柔并濟的風格。2025年隆回縣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的調研數據顯示,縣內目前仍在堅持傳統挑花創作的手藝人有近300位,其中省級以上代表性傳承人有6位,不少“00后”年輕學藝者都是在外讀完大學后主動返鄉,把新媒體傳播、現代設計的思路帶入了技藝傳承的領域,年輕群體的占比正在通過非遺進校園、數字化傳播等方式逐步提升。
不同于蘇繡、湘繡等名繡的高端定位,花瑤挑花從誕生之初就扎根于隆回的深山村寨,過去幾乎每一位花瑤女性的衣裙上都能找到親手挑制的紋樣,山民家里哪怕日子再清苦,姑娘出嫁時也必須備上一條自己親手挑制的筒裙,針腳越細密規整,越能體現姑娘的巧手與耐心,也會得到婆家更多的敬重。它不需要昂貴的絲線和綢緞,本地自織自染的藏青土布、自家紡制的五彩棉線就能做出精致的作品,這種極強的平民屬性讓它在漫長的歲月里躲過了多次技藝斷代的風險。但隨著工業化印染技術的普及,機器生產的印花產品成本僅為手工挑花的幾十分之一,傳統挑花的生存空間曾被大幅擠壓,十年前很多虎形山的年輕姑娘外出務工,村寨里一度很難再看到年輕人拿著挑花繃架的身影,不少老人把沒做完的挑花坯布小心翼翼壓在箱底,連拿出來晾曬的次數都很少。
最近幾年,在地文化復興的浪潮讓花瑤挑花重新走出深山,不少隆回本地的設計師和傳承人合作,把傳統挑花的瑞獸、花鳥紋樣提取出來,融入現代服飾、家居軟裝甚至文旅文創產品的設計中,不再局限于過去的傳統服飾樣式,而是用挑花工藝表現隆回的旺溪瀑布、千年古樹林等本土風光。當地的挑花傳習所還走進虎形山瑤族鄉中心學校開設常態化課程,讓孩子們通過數紗穿針理解祖輩技藝里的自然觀和審美智慧,2026年上半年隆回全縣開展的花瑤挑花公益體驗活動就超過了80場,參與人次突破三萬,不少小朋友第一次摸到厚重的藍染土布,數清紗線穿出第一個十字針腳的時候,都忍不住舉著作品蹦跳歡呼,不少外地游客專程來到崇木凼村的古樹林里,跟著當地老人體驗飛針走線的樂趣,親手做出來的挑花小杯墊、小書簽,都要小心翼翼塞進背包里,當作獨一份的山野紀念。
如今的花瑤挑花早已不是過去只藏在深山木樓里的手藝,它正在以新的形態融入當代人的日常,高鐵站的裝飾墻印上了挑花紋樣,年輕人設計的挑花元素衛衣、銀飾成了頗受歡迎的潮流單品,那些傳承了千年的十字針腳,既保留著花瑤人對自然的敬畏、對遷徙往事的隱秘紀念,也正在被新的創作者賦予全新的時代表達,這門古老的手工技藝,正在隆回的山野春風里,伴著漫山桃花的盛放,慢慢長出新的生命力。
責任編輯:程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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