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故事‖琴瑟和鳴的革命樂章——記周長海、張志民夫婦

我懷著深深的敬意，向大家介紹一對革命的老夫妻:周長海和張志民。

寫這篇文章，是了卻了我心中的一個愿望;寫這篇文章，又有許多遺憾。說愿望，早在1969年冬我在編寫關于城關區勝利村的村史時，召開過“三老”座談會，一些老黨員、老干部就曾談及一區(東關屯)的周長海在解放戰爭時期的故事。后來在擔任縣政協文史工作委員會主任期間，就很想寫一篇關于這對老夫妻的文章，但被老人婉言謝絕了，他們的理由是:同那些犧牲的戰友相比，自己是幸運的，我們做的這點工作，有什么可講的。如今，二位老人早已駕鶴西去，當年并肩戰斗的戰友和知情者也大多作古，他們許多具有傳奇色彩的故事再也不被人知，不能不說是極大的遺憾。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當時的東關屯公社為了開展家史、村史教育，曾派人找到張志民，由她口述，講述了她的家史和投身革命的歷程，她的兩個女兒周曉東和周曉燕曾為之做了筆錄。如今雖然事隔多年，書面材料已失，但其中的主要情節她們仍然記憶猶新。筆者走訪了71歲的周曉東和68歲的周曉燕姐妹，了解到了周長海和張志民這對老夫婦的一些生平事跡，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以往的缺憾。我將從前聽到的兩位老人的故事和姐妹二人的講述加以整理，形成了今天的這篇文字。

周長海，祖籍河北保定，1918年舊歷冬月二十三出生于康平縣東關屯。周長海上有兩個姐姐，下有四個弟弟，父親去世后家中還有老母在堂，靠周長海兄弟給地主扛活維持一家人生活，日子過得很清苦。1940年，周長海和張志民結婚。

1945年日本投降，東三省光復，八路軍來到康平。首任縣委書記張培華、組織部長權屹夫等，組織人員下到農村，發動群眾進行革命斗爭。宣傳共產黨為窮苦人打天下，鬧翻身，求解放的革命道理，在農村中組織農會，發展黨員。張培華、權屹夫一度住在周長海家。周長海夫婦接受了革命道理，決心跟著共產黨走。同年11月(編者注:應為舊歷)，經竇慶、馬樹田介紹，周長海參加了中國共產黨，同時，張志民也由馬振瀛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立志為窮苦人翻身解放而奮斗，縱然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周長海的弟弟周長森也參軍入伍，當了權屹夫的警衛員，后隨四野大軍南下，參加解放戰爭，再后來轉業到國家水利部工作，直至離休。

在解放戰爭時期，周長海被組織上安排到地方工作，先后在三區、五區等地擔任區長，組織人民群眾同國民黨反動派做堅決斗爭。經歷無數次槍林彈雨，經歷不少驚心動魄的時刻。

1946年的一天，周長海正在一個村子里召開農會會議，忽然有人報告，說國民黨中央軍已經到了村口了，話音未落，就聽見外面傳來了槍聲。周長海立即宣布散會，叫大家緊急疏散，自己到院中解下馬韁繩，翻身上馬，放馬急奔，子彈從耳邊劃過，好在有驚無險，終于找到了大部隊，隨軍北撤，先到了內蒙的大沁他拉，后來轉移到吉林的白城子。

1946年底，周長海在遼吉洮南工農干部學校受訓三個月，隨后被派回康平工作，參加縣委工作隊，先后在七區、八區任職(區委副書記)。

1950年，抗美援朝戰爭爆發，遼西省委指示各縣組織擔架隊入朝。康平縣共有擔架隊員498人，艾義任隊長，周長海任指導員，于12月9日晚跨過鴨綠江，七夜急行軍趕到慈江道厚昌群三浦里。由于敵機轟炸掃射，到達目的地時只剩82人。在朝鮮戰斗一段時間后，對擔架隊作了重新部署，將其中28人由周長海帶隊調回安東，負責在鴨綠江北岸接收傷員，運送物資，其余54人組成一個中隊，由艾義帶隊堅守在朝鮮，運送物資、搶救傷員、修橋、筑路、挖防空洞，為抗美援朝立下了赫赫戰功，有36人立功受獎。

1951年，組織上調周長海到錦州工農干校培訓學習，學習結束后，派到張強區任區長。之后先后在三臺子養殖場、東關屯公社、水利局擔任領導職務，直至以縣級干部級別離休。

周長海于1998年去世，享年80歲。周長海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也是勤政和廉政的一生，而且，他還有悲天憫人的慈悲心腸。

周長海在工作單位雖然都是擔任主要領導，但布置工作之后，都是身先士卒，身體力行。在三臺子養殖場當書記兼場長的七年時間里，清淤泥、挖魚塘，同工人們一樣揮鍬大干，常常是滿身泥水、汗水。七年間，支持賀子紅搞南魚北養的科研，親自同賀子紅到武漢等地引進種魚，數千里路程，與賀子紅等人輪流攪動裝魚的容器，保證種魚氧氣供應，晝夜不停，終于將青、草、鰱、鱅這長江“四大家魚”在三臺子養殖場繁育成功。康平人民今天能享用這些美味，也有周長海的一份功勞。

在東關公社工作時，他親自背著噴霧器，到田間同社員們一起打農藥。一次在梁家村打農藥時中毒，經搶救脫險。

三臺子養殖場的職工 李銀健，是一名老榮軍，解放戰爭時南征北戰，又參加過抗美援朝，多處負傷，手落殘疾，不到50歲就病逝了，扔下妻子和5個孩子，周場長對其家全力照顧，甚至親自為其家挑水、買糧，老伴張志民為其家做衣服、做鞋。

三年困難時期，因糧食不夠吃，不少人得了浮腫病，此時已調到東關屯公社的周長海，在東關公社成立了專門的救治院，其中有數名孤兒，不少人在救治院得到了康復，度過了難關。

在東關公社工作期間，有的大隊干部給周家送去豆油、香油、秫秸等物，都被他一律回絕。

周長海對子女要求甚嚴，從不為子女走后門。他告誡子女，要好好讀書，靠自己的能力，靠真本事好好工作。他對子女說:“我沒給你們留下多少錢財，但也沒留下壞名聲，我對得起黨對我的培養和信任，沒給兒女留下羅亂。

周長海的妻子張志民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張志民1925年出生于貧苦農民家庭，從10歲起就到地主家做工，看孩子，做家務，吃盡了苦頭。1940年，16歲的張志民同周長海結為夫婦。1945年抗戰勝利，東北民主聯軍(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前身，老百姓仍稱之為八路軍)來到康平，派工作隊深入農村，發動群眾，宣傳革命道理，動員參戰，開展土地革命。東關屯工作隊就住在周長海家。張志民與丈夫一起接受了革命道理，東關屯成立農會，周長海為主任，張志民擔任婦女會主任，斗地主、打惡霸，與丈夫并肩戰斗。1945年11月(編者注:應為舊歷)，經隨軍干部馬振瀛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1946年8月，國民黨中央軍進犯康平，民主聯軍和我地方武裝戰略撤退，向科左后旗方向轉移，張志民聽到村頭槍聲大作，急忙帶上家中存放的三支槍(一支三八馬槍，一支套筒子，一支槍牌擼子)，由一名農會干部趕車追趕部隊。途中，到村長吳守富家，把正在生病的吳守富扶到車上，趕車朝西邊急奔。馬車瞄著大部隊撤退時留下的膠車車印，趕到方家屯十家子附近，趕上了大部隊。張志民隨部隊撤到內蒙大沁他拉，在這里，竟與丈夫奇跡般相逢，不禁悲喜交加，后來夫婦二人隨部隊轉移到白城子。張志民被分派到白城子城關區工作，發動群眾，開展土地革命，動員青年參軍參戰，發動群眾捐獻糧草，支援前線。張志民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受到上級和同志們的好評。

由于張志民工作出色，黨組織交給她一個頗具戲劇性的艱巨任務，這件事為張志民的人生添寫了具有傳奇色彩的一筆。

當時，白城子地區的部隊和地方政權，經群眾舉報，秘密抓獲了一名潛伏的國民黨女特務，得知這個女特務要與其上司接頭，商討破壞新生的革命政權的計劃，她如實地招供了接頭的地點和暗號。由于特務組織的單線聯系，女特務和接頭人原來并未謀面，互不相識。組織上遂決定派張志民化妝成女特務前去接頭，結果抓住了敵特首腦，一舉端掉了特務網，保衛了新生的紅色政權。

1947年11月，康平解放，張志民在白城子看到了一篇快報，這是當時遼北省的一篇快報，上面說康平縣一區政府的一名女干部的母親被國民黨殺害。張志民看后心急如焚，心掛老母安危，恨不得一時回到家鄉，看看說的是否是自己的母親。考慮到康平已經解放和張志民的特殊情況，組織上派她回康平工作。回來后，她才從姑母口中得知了母親遇害的整個經過。

張志民的娘家住在四家子，本地人都知道張志民和周長海是老張家的女兒、女婿。國民黨占領康平后，當地的一個地主帶著國民黨兵闖進張家，把張志民的母親吊起來逼問周長海和張志民的下落。可任憑敵人怎么吊打非刑，老母親一口咬定不知道，氣急敗壞的國民黨兵用刺刀在老母親的臉上劃出好幾道血口子，又用鞭子猛抽。老母親咬緊牙關，一言不發。惱羞成怒的國民黨兵將這位堅強的老母親殘忍地殺害了。接著又對張志民的哥哥用槍托子猛打，打成重傷。張志民的老父親當時正在北甸子打草，不知家中發生的事情，等他回到家來也被國民黨兵暴打一頓，威嚇要拉到村外槍斃。幸虧本屯的一個姓楊的老漢好說歹說才把張志民的老父親救了下來。不久，張志民的哥哥因傷重去世。

張志民的父親看無法在家鄉居住，說不定哪大國民黨兵還來找茬，無奈帶著幾個小的兒女四處流浪。后來碰上了解放軍的運輸隊，說明了情況，部隊首長找大夫給老父親治好了傷，安頓了一家老小。

張志民回到康平后，被安排在一區政府工作。

張志民還是華子揚和他妻子王海豐的老紅媒。

多年之后，曾志、楊 大倫將軍和當年的老縣委書記華子揚等老領導重訪康平，華子揚夫婦等專程到周家看望周長海和張志民，并與周長海夫婦合影留念。

華子揚夫婦與周長海夫婦合影

從左至右:華子揚，周長海，張志民，王海豐

張志民老人于2015年以90歲高齡去世。古語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雖然周長海、張志民夫婦從不講自己的當年勇，但人們也不會忘記這對革命伉儷當年的戎馬生涯。他們在時代變革的大潮中，勇立潮頭，義無反顧，投身革命，在幾十年的歲月里，初心不改，琴瑟和鳴，奏出了無愧于時代、無愧于人生的昂揚樂章。

作者簡介:劉柏林，遼寧康平人，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縣民間文藝家協會名譽主席。曾任縣供銷聯社主任、縣委黨史研究室主任、縣志辦主任。其作品有《放心走筆》《關東民間故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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