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個被粟裕當作烈士記了四十多年的紅軍營長，一九七七年突然站到門外。
北京，粟裕家中。警衛員進來報告，說外面有位江西來的老同志，叫陳興發。
粟裕手里的東西停住了。這個名字，他以為早埋在一九三五年的懷玉山了。
他反復問警衛員：“他說是陳興發嗎？陳興發？”
門口那個人走進來，步子還穩，只是臉上留著舊傷，左眼一帶塌陷下去。粟裕看了好一陣，才把四十多年前那個年輕營長，和眼前這個老人合在一起。
人還活著。
陳興發是江西人，家里窮，小時候讀書少，跟著父親種田、打獵。村里有位會武的老人，收他做徒弟，教他練拳腳，也教他守口如瓶。
一九二九年底，十七歲的陳興發瞞著家里參加紅軍。臨走前，他去向師父辭行。
老人握著他的手，說紅軍是窮人的隊伍，做這樣的事，值。
打這天起，他就沒再過安生日子。家中親人后來遭難，他聽到消息，把話壓在心里，照舊背槍上陣。
粟裕認識陳興發，是在紅十軍團那段最艱難的日子。粟裕任參謀長，陳興發作戰果敢，帶兵干脆，漸漸成了他看重的基層指揮員。
可紅十軍團的處境，已經越來越險。
一九三四年，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從瑞金出發，轉戰閩、浙、贛、皖。到了年底，紅七軍團與閩浙贛紅十軍合編為紅十軍團，繼續北上。
譚家橋一戰失利，尋淮洲犧牲。次年一月，懷玉山又被重兵合圍，山路、隘口、村莊，到處是槍聲。
那一仗，許多人沒能走出來。
陳興發也倒下了。子彈從左眼附近打入，傷到頭部，他和部隊失去聯系。
突圍后，粟裕派人找過，沒找到。山里只剩零散消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粟裕只能把他按犧牲記下。那個名字，從此壓在心里。
可陳興發沒有死。
他從重傷里熬過來，左眼毀了，腦部舊傷留下了，一條命卻保住了。傷好后，他又回到隊伍中，繼續做事，直到后來上海解放。
一九四九年后，組織安排他在華東軍區工作。那是許多人盼都盼不來的位置，他卻坐不住。
他向組織提出，想回江西老區去。后來到寧岡工作，管供銷、跑基層，山路一走就是一天。
有人勸他換個好崗位，他搖頭。到一九六五年前后，毛主席重上井岡山，聽到他的情況，也有人想為他安排更好的去處。
陳興發把話說得很低：“很多同志性命都丟了，連尸體都找不到了，我能有現在已經很滿意、很知足了，我沒有任何困難。”
他不要。
一九七七年，他終于到了北京。粟裕看著他，聽他說這些年怎么活下來、怎么回江西、怎么在老區工作，屋里一時安靜。
四十多年，粟裕心里那個“犧牲”的營長，竟一步一步走回來了。
一九八〇年，陳興發因病去世。舊傷陪了他半輩子，功名卻沒怎么進過他的家門。
最后的日子里，他仍在江西老區。屋里東西不多，墻邊放著舊衣物，桌上攤著用過的搪瓷杯，那個從懷玉山“死”過一次的人，把手慢慢放下，再也沒有起來。
參考資料：
一、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粟裕在南昌起義：重傷仍堅持趕上部隊》
二、新華網：《粟裕三次斗膽直陳改變戰局》
三、黃山市委黨史和地方志研究室：《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皖南行動》
四、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方志敏：“黨要我做什么事，雖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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