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醒醒,到了。”紀姝正在睡夢中,被牙婆用力推醒,她定定神,坐正了身子。
她連著六日未能睡好,方才馬車搖搖晃的,她竟然在馬車上睡著了,還夢到了四年前城破那日發生的事。那場大火直到今日,依然讓她心悸。那晚的男人戴著面具,至今她也不知那人是誰。
同馬車的另五名女子已經下了馬車,她從隨身小包袱里取出一面小銅鏡,整理了一下發髻衣裳,把頭上唯一一支素銀釵扶正,這才貓腰鉆出了馬車。
凜王府要給小公子招奶娘,她來應聘。牙婆把她們交給等在角門的凜王府嬤嬤,厲色叮囑了她們幾句話,這才讓她們跟著嬤嬤從角門進了王府。
“小公子體弱,見不得臟東西,聞不得不干凈的氣味。”嬤嬤把幾人帶到一棟小樓前停下腳步,轉過身,嚴厲的視線從幾名女子身上一一掃過,“你們想進凜王府,第一關就是驗身。”
“啊?驗身,咋驗啊?”
站在紀姝前面的幾個女子面面相覷,小聲議論起來。
嬤嬤朝著早就站在前面的綠衣丫鬟遞了個眼色:“一個一個帶進去,查仔細。”
有兩個女子打了退堂鼓,轉身就想走。
“凜王府找奶娘,和牙婆說得清清楚楚,你們敢來,便是知道要過幾道關卡的。”嬤嬤冷聲道。
紀姝想了想,快步走向了綠衣丫鬟。
“我先來吧。”她輕聲道。
凜王府奶娘的例錢高,試用時月例五兩,成功留下了,每個月八兩!
這實在是筆大錢!
新朝建立堪堪四年,那場仗打得太慘烈,直到去年百姓方才喘息過來,她做夢都能找到一個穩定的活計。奶娘就是要照顧孩子,她會。她的寶兒是她一手養大的,那孩子生在最苦的時候,沒吃沒喝,身子弱得跟小病貓似的,好幾回差點走了。她能把寶兒養大,這位嬌貴的小公子一定也可以。等她攢夠了錢,就能給寶兒買人參了。
進了內室,綠衣丫鬟指揮她開始脫衣。
張嘴,抬臂,轉身。
綠衣丫鬟皺著眉,盯住了紀姝背上那道從肩上橫貫到腰間的鞭痕。那一鞭子是她在宮中為婢時受的,差點把她腰給抽斷了。
![]()
“你孩子多大了?”綠衣丫鬟問道。
“三歲。”紀姝輕聲回道。
綠衣丫鬟看她垂首回話的樣子,又問:“你在大戶人家做過?做過多久?”
“做過六年。城破時,那家人沒了。”紀姝平靜地回道。
其實她也生于大戶人家,十一歲前她是丞相府千嬌百寵的嫡小姐,十一歲后,她被貶為罪奴,做了六年宮婢。先是洗衣,寒冬臘月凍得十指全是凍瘡,爛到流血流膿。后來去寵妃身邊伺候,寵妃坐著她跪著,直跪的雙膝快廢掉。而那寵妃是她在家中時,每回見她都會討好的小表妹。
世事弄人,今日風光,怎知明日又會怎樣?
紀姝扣上衣扣,系好腰帶,從隨身的小錦袋里拿出一只香盒放到綠衣丫鬟手中。
“姐姐莫要嫌棄,這是上好的冰片所制。”
丫鬟怔了一下,打開香盒聞了聞,神情松快了一些:“你是個懂事的,出去等著吧。”
紀姝趕緊道謝,快步走了出去,安靜地站在一邊等著。
“王爺和小公子回來了。”前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紀姝抬眸看去,只見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正往這邊走來,懷里還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二人都穿著黑衣,眉眼都冷冷的,那小男娃趴在男子肩上,病歪歪的模樣。
這人正是當今攝政王,謝遠崢。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