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滔滔東流水，一去永不回……”
一段悠長、清亮、婉轉的唱腔在展廳回蕩，劉浪丫雙手握著琴竹，在揚琴上敲擊著，碰撞出錯落有致、如珠玉在盤般的旋律。她正唱到《秋江》曲目中，陳妙常追至江邊那段——焦灼、羞怯、不顧一切。
冷處如秋雨擊船，熱切如纏綿情絲——這是四川揚琴《秋江》的演出現場。
《秋江》參與中國曲藝牡丹獎復評
近日，由遂寧市文化館推送的四川揚琴經典曲目《秋江》成功入圍第十四屆中國曲藝牡丹獎，并參與復評。這是繼該作品榮獲四川省第七屆曲藝雜技木偶皮影比賽二等獎后，首次躋身我國曲藝領域最高專業賽事。
四年磨一劍，從第一次觸碰揚琴到邁入國家級賽事的門檻，這條路不僅照見前人，也為后來的行者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琴書一脈 五方坐唱
四川揚琴，以揚琴為主要伴奏樂器而得名，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清代乾隆年間，四川已見以揚琴伴奏的說唱表演形式。傳統四川揚琴由五個演員分成生、旦、凈、末、丑五個行當表演，行話謂之“五方人”。五人登臺，各執一種樂器，揚琴居中，四周為三弦、二胡、鼓板、京胡，五個人既是樂師，又是演唱者，自彈自唱，坐地傳情。
《秋江》演出（資料圖）
《秋江》的故事，要從更早說起。它根據明代傳奇劇本《玉簪記》中《秋江》一折改編。書生潘必正在道觀中與道姑陳妙常相愛，被觀主——也就是潘必正的姑母發現后，潘必正被逼連夜赴臨安趕考。陳妙常不顧道姑身份，獨自跑下山追至秋江河邊，遇一老艄翁相助，最終趕上情郎。
這出戲，是已故四川揚琴名家李德才的代表曲目之一。李德才的唱腔講究“情動于衷而形于聲”，圓潤清脆，悠揚婉轉，被譽為“德派”。1936年，他應美國勝利唱片公司之邀，赴上海灌制了包括《秋江》在內的38張四川揚琴唱片。一代經典，由此流傳。
結緣揚琴 四年磨劍
遂寧與四川揚琴的結緣，始于2022年。
那一年，遂寧市文化館依托“傳統曲藝百人計劃”，開設了四川揚琴公益培訓班。
劉浪丫便是那一批學員之一。大學主修聲樂的她，畢業后進入文化館工作，辦過劇社，一直癡迷于有情節、有人物的舞臺藝術。“我以前對曲藝的認識，就是唱一首小曲兒，但揚琴不是，它有故事情節、有人物關系，長一點的作品全本，甚至可以唱到一個小時左右。”她說。
四川揚琴分生旦凈末丑五個行當，“德派”創始人李德才先生作為男性，卻工于旦角。這種反串的藝術張力，讓劉浪丫著迷：“包容度很大，有藝術反差。”
胡酈珈（右一）指導創作。
與她一同學習的，還有遂寧市川劇團二級演員唐智和射洪中學音樂教師何承霞。三人均師從四川揚琴省級代表性傳承人、四川省曲藝研究院一級演員胡酈珈。胡酈珈13歲便進入四川省曲藝團學習揚琴，是四川揚琴“德派”第三代傳承人。從2022年開班到現在，四年多的時間里，學員們一周一節課，暑假集訓一周。經過胡酈珈老師一字一句地打磨，共傳承了四首“德派”經典曲目——第一首相對較短，是四川揚琴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徐述老師給李白的《靜夜思》填曲的揚琴作品。第二首便是《秋江》，全本二十分鐘，而另外兩首《藏舟成配》和《拷紅》，都是時長約五十分鐘的全本傳承。
劉浪丫說：“能在四年里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很幸運了。
守正創新 精心打磨
入圍牡丹獎的《秋江》，不只是對傳統的忠實復原，也是一次審慎的創新。
在樂器編配上，團隊完整復原了傳統“五方樂隊”編制。除劉浪丫、唐智、何承霞三人外，還特邀四川職業技術學院教師楊眉演奏二胡，遂寧市川劇團二級演奏員何勇操琴京胡。五方坐定，揚琴聲起，仿佛回到百年前的茶館書場。
《秋江》演出（資料圖）
但在唱腔處理和節奏張力上，年輕一代有自己的理解。“我們沒有改動文本和曲牌，只是作了刪節和重新拼接的處理，讓故事情節更緊湊。”劉浪丫說。“用現代人的理解和審美唱出來，保留‘德派’傳統根基和韻味，不會顯得那么老腔老調，易讓人接受。”
以《秋江》開船歌那句“秋江河下”為例，老一輩唱得隨意、松弛，更貼近人物自然狀態。而唐智在演唱時，把節奏拉得更寬——“秋江河—下—喲—”。那種悠長粗豪的余韻，仿佛真的把聽眾帶到了秋江之上，看江水滔滔東流。
《秋江》參與中國曲藝牡丹獎復評現場
揚琴的編配也做了調整。傳統揚琴在唱腔中只偶爾彈一個音，起“托腔保調”的作用。團隊在一些段落增加了旋律性的編配，讓音樂更加纏綿婉轉。“這只是我們的一個嘗試。”劉浪丫說。
正是這種在守正基礎上的銳意創新，讓《秋江》在樂器編配、行腔處理、節奏張力及舞臺敘事等方面實現了系統性打磨，也為它增添了有別于傳統的藝術魅力。
《秋江》參與中國曲藝牡丹獎復評現場
積蓄力量 傳承推廣
入圍牡丹獎，對《秋江》而言并非偶然。截至目前，《秋江》已累計演出近五十場。從旗山書院到政府演出，從朋友邀約到訪談演出，團隊一直在用各種形式推廣這門古老的藝術。
劉浪丫和唐智在旗山書院表演四川揚琴
“推廣比練習本身要更艱難。”劉浪丫坦言，在遂寧，揚琴不如清音、金錢板那樣普及，推廣過程中，明顯感到吃力。
“酒香也怕巷子深。”劉浪丫說。但她依然樂觀：“一步一步地走，相信會越來越好。”如今，劉浪丫作為四川揚琴“德派”第四代傳承人，積極通過市文化館開設的公益培訓（四川揚琴班）及一對一教學等方式，將揚琴傳承給更多的人，為培育新生代接班人積蓄力量。
《秋江》參與中國曲藝牡丹獎復評現場
目前，演員們已在廣安岳池結束復評，提名尚未公布。“不論結果如何，都希望能讓更多人了解四川揚琴，感受到它的藝術魅力。”劉浪丫說。
秋江之上，小舟正鼓滿風帆。前方是國家級舞臺，身后是百年的琴聲與傳承，這門藝術也正以跨越數百年仍然被反復詠唱的曲目，亙古流長，不可斷絕。(來源：遂寧文聯/遂寧全媒體 劉一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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