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德黑蘭,成千上萬的民眾涌上街頭,為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送別。預計未來三天僅德黑蘭一地就將有1500萬至2000萬人前來悼念,這幾乎是這座1700萬人口城市的全部。人們在伊瑪目霍梅尼清真寺廣場上捶胸痛哭,揮舞國旗,高呼口號“美國去死、以色列去死”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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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華盛頓,特朗普透過屏幕看到這一幕時,給出的反應卻頗為耐人尋味。他沒有暴怒,反而在接受采訪時直言自己感到“震驚”,并且毫不掩飾地說:“我還以為伊朗人不喜歡他。”特朗普又補了一句看似善意的話:美國不會在葬禮期間發動攻擊。
這種“震驚”,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坦率和一絲反思,恰恰將美國政治精英長期以來對伊朗的刻板想象,毫不設防地暴露在世人面前。它像一記重錘,敲碎的不是伊朗的現實,而是西方敘事中那塊名為“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單向度玻璃。
特朗普的困惑其實很有代表性。在許多美國決策者和民眾的認知圖譜里,伊朗的社會情緒被簡化為一條筆直的公式:神權統治等于高壓,高壓等于全民怨恨,而全民怨恨則意味著只等一個外來火花就會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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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這個邏輯,當那位被視為“神權象征”的老人離世時,街頭理應是歡呼,而不是淚水。這種思維慣性在好萊塢電影、華盛頓智庫報告和政客的競選演講中被反復澆鑄,最終成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常識”。
德黑蘭連綿不絕的悼念人潮,無情地戳破了這個肥皂泡。特朗普的“震驚”,本質上是一種認知失調,當高度簡化的話術遭遇復雜、厚重且充滿矛盾的真實情感時,所產生的眩暈感。他大概忘了,或者從來不愿承認,一個國家的情感結構遠比“喜歡”或“不喜歡”某個人要幽深得多。
可以說,伊朗民眾的眼淚,絕不僅僅是為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流。哈梅內伊在位數十年,早已超越了普通政治人物的范疇,成為伊朗國家主權、什葉派身份認同以及對抗外部高壓的一種精神圖騰。
在許多伊朗人心中,對他的哀悼,是對一個時代終結的復雜告別,是對國家未來不確定性的深切焦慮,更是在長期遭受制裁、被孤立于國際體系之外的境遇下,一種抱團取暖的民族主義宣泄。
當一個人感覺自己的國家、信仰和尊嚴被外部世界長久地圍攻時,領袖的離世往往會引爆一場集體性的情感地震。這種悲傷里混雜著對自身命運的祭奠、對敵對環境的不屈,以及一種刻入骨髓的生存主義。
把這樣深沉的社會心理,直接等價于“我以為他們不喜歡他”,好比用一張紙幣去丈量大海的深度,不僅量不準,而且暴露出測量者手里那把尺子的短。
葬禮終會結束,但這出由“震驚”引發的現實教育課,希望它能穿透華盛頓的隔音墻,清醒認識到別人的真實情感,這比一廂情愿地活在自己的劇本里,更有利于世界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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