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袁紹傳》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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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陳壽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陳壽原文翻譯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譯

（不加粗）：小凡讀史加注

袁紹傳04

原文：【先賢行狀曰：配字正南，魏郡人，少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節。袁紹領冀州，委以腹心之任，以為治中別駕，并總幕府。初，譚之去，皆呼辛毗、郭圖家得出，而辛評家獨被收。及配兄子開城門內兵，時配在城東南角樓上，望見太祖兵入，忿辛、郭壞敗冀州，乃遣人馳詣鄴獄，指殺仲治家。是時，辛毗在軍，聞門開，馳走詣獄，欲解其兄家，兄家已死。是日生縛配，將詣帳下，辛毗等逆以馬鞭擊其頭，罵之曰："奴，汝今日真死矣！"配顧曰："狗輩，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殺汝也！且汝今日能殺生我邪？"

有頃，公引見，謂配："知誰開卿城門？"配曰："不知也。"曰："自卿【文】子榮耳。"配曰："小兒不足用乃至此！"公復謂曰："曩日孤之行圍，何弩之多也？"配曰："恨其少耳！"公曰："卿忠于袁氏父子，亦自不得不爾也。"有意欲活之。配既無撓辭，而辛毗等號哭不已，乃殺之。初，冀州人張子謙先降，素與配不善，笑謂配曰："正南，卿竟何如我？"配厲聲曰："汝為降虜，審配為忠臣，雖死，豈若汝生邪！"

臨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我君在北。"樂資《山陽公載記》及袁暐《獻帝春秋》并云太祖兵入城，審配戰于門中，既敗，逃于井中，于井獲之。臣松之以為配一代之烈士，袁氏之死臣，豈當數窮之日，方逃身于井，此之難信，誠為易了。不知資、暐之徒竟為何人，未能識別然否，而輕弄翰墨，妄生異端，以行其書。如此之類，正足以誣罔視聽，疑誤后生矣。寔史籍之罪人，達學之所不取者也。】

譯文：【《先賢行狀》記載：審配，字正南，魏郡人，年少時就忠烈慷慨，有不可侵犯的節操。袁紹統領冀州時，委任他以心腹重任，讓他擔任治中別駕，并總理幕府事務。起初，袁譚離開時，辛毗、郭圖的家人都被叫出得以逃脫，唯獨辛評的家人被收捕。等到審配哥哥的兒子打開城門迎進敵兵時，審配正在城東南角的城樓上，望見太祖曹操的軍隊進城，痛恨辛評、郭圖敗壞了冀州，便派人飛馬趕到鄴城監獄，指使殺掉辛評全家。這時，辛毗在軍中，聽說城門開了，飛馬趕到監獄，想解救他兄長一家，但兄長全家已被殺死。當天，審配被活捉捆綁，將要押往大帳，辛毗等人迎面用馬鞭抽打他的頭，罵道：“奴才，你今天是真的要死了！”審配回頭說：“狗東西，正是因為你們這幫人敗壞了我的冀州，我恨不得殺了你！況且你今天能決定我是活是死嗎？”

過了一會兒，曹操召見審配，問他：“知道是誰為你打開城門的嗎？”審配說：“不知道。”曹操說：“就是你侄子審榮開的。”審配說：“就是因為這小子不中用，才到了這個地步！”曹操又說：“前些天我巡視圍城情況，怎么你們弩箭那么多啊？”審配說：“只恨箭還不夠多！”曹操說：“你忠于袁氏父子，自然也不得不這樣做。”心里有意想讓他活命。審配始終沒有屈服的話，而辛毗等人號哭不止，于是殺了他。起初，冀州人張子謙率先投降，他向來與審配關系不好，笑著對審配說：“正南，你到底比我怎么樣？”審配厲聲說：“你是降虜，審配是忠臣，我即便死了，難道像你那樣茍活嗎！”

臨刑時，審配喝令持刀的劊子手讓自己面向北方，說：“我的君主在北邊。”樂資《山陽公載記》和袁暐《獻帝春秋》都說曹操兵進城時，審配在門中作戰，戰敗后逃到井里，在井中被抓獲。臣裴松之認為，審配是一代剛烈之士，袁氏的忠臣，怎會在窮途末路之時，才逃身于井中，這實在難以相信，道理本來很容易明白。不知樂資、袁暐這些人究竟是些什么人，不能辨別事情真偽，卻輕易舞弄筆墨，胡亂生出異端之說，用來寫成他們的書。像這樣的記載，正好足以欺瞞視聽，迷惑貽誤后人。實在是史書的罪人，博學通達者所不取的做法。】（小凡讀史按：且不論審配個人才能品格如何，這份忠義慷慨壯烈，實在讓人敬佩，審正南不愧燕趙慷慨悲歌之士！）

原文：高干以并州降，復以干為刺史。太祖之圍鄴也，譚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間，攻尚于中山。尚走故安從熙，譚悉收其眾。太祖將討之，譚乃拔平原，并南皮，自屯龍湊。十二月，太祖軍其門，譚不出，夜遁奔南皮，臨清河而屯。十年正月，攻拔之，斬譚及圖等。熙、尚為其將焦觸、張南所攻，奔遼西烏丸。觸自號幽州刺史，驅率諸郡太守令長，背袁向曹，陳兵數萬，殺白馬盟，令曰："違命者斬！"眾莫敢語，各以次歃。至別駕韓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義闕矣；若乃北面于曹氏，所弗能為也。"一坐為珩失色。

觸曰："夫興大事，當立大義，事之濟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勵事君。"高干叛，執上黨太守，舉兵守壺口關。遣樂進、李典擊之，未拔。十一年，太祖征干。干乃留其將夏昭、鄧升守城，自詣匈奴單于求救，不得，獨與數騎亡，欲南奔荊州，上洛都尉捕斬之。【典略曰：上洛都尉王琰獲高干，以功封侯；其妻哭于室，以為琰富貴將更娶妾媵而奪己愛故也。】

譯文：袁紹的外甥高干獻并州投降，曹操仍任命他為并州刺史。曹操圍攻鄴城時，袁譚趁機攻取了甘陵、安平、勃海、河間等地，又在中山攻打袁尚。袁尚逃往故安投奔袁熙，袁譚將他的部眾全部收編。曹操準備討伐袁譚，袁譚便攻下平原，兼并南皮，自己駐軍在龍湊。十二月，曹操兵臨他的營門，袁譚閉門不出，趁夜逃奔南皮，臨近清河駐扎。建安十年（205年）正月，曹操攻下南皮，斬殺袁譚及郭圖等人。袁熙、袁尚被他們的部將焦觸、張南攻打，逃奔遼西烏丸。

焦觸自稱幽州刺史，脅迫率領各郡的太守、縣令、縣長，背叛袁氏投向曹操，陳兵數萬，殺白馬盟誓，下令說："違抗命令者斬！"眾人不敢說話，各自依次歃血。輪到別駕韓珩，他說："我受袁公父子厚恩，如今他們敗亡，我智不足以挽救，勇不能為之赴死，在道義上已有所虧缺；如果還要北面稱臣侍奉曹氏，這是我不能做的。"滿座之人都為韓珩大驚失色。

焦觸說："興辦大事，應當確立大義，事情成功與否，不取決于一個人，可以成全韓珩的志向，以此激勵事奉君主的人。"高干反叛，逮捕了曹操任命的上黨太守，舉兵拒守壺口關。朝廷派遣樂進、李典攻打他，未能攻克。建安十一年（206年），曹操親征高干。高干便留下部將夏昭、鄧升守城，自己去向匈奴單于求救，沒有求得援兵，獨自與數名騎兵逃亡，想向南投奔荊州，被上洛都尉捕獲斬首。【《典略》說：上洛都尉王琰捕獲高干，因功封侯；他的妻子在家中哭泣，認為王琰富貴后將會另娶姬妾而奪走對自己的寵愛。】】

原文：十二年，太祖至遼西擊烏丸。尚、熙與烏丸逆軍戰，敗走奔遼東，公孫康誘斬之，送其首。【典略曰：尚為人有勇力，欲奪取康眾，與熙謀曰："今到，康必相見，欲與兄手擊之，有遼東猶可以自廣也。"康亦心計曰："今不取熙、尚，無以為說于國家。"乃先置其精勇于廄中，然后請熙、尚。熙、尚入，康伏兵出，皆縛之，坐于凍地。尚寒，求席，熙曰："頭顱方行萬里，何席之為！"遂斬首。譚，字顯思。熙，字顯奕。尚，字顯甫。吳書曰：尚有弟名買，與尚俱走遼東。曹瞞傳云：買，尚兄子。未詳。】太祖高韓珩節，屢辟不至，卒于家。【先賢行狀曰：珩字子佩，代郡人，清粹有雅量。少喪父母，奉養兄姊，宗族稱孝悌焉。】
譯文：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到遼西征討烏丸。袁尚、袁熙與烏丸迎戰曹軍，戰敗后逃奔遼東，公孫康誘捕并斬殺了他們，將首級送到曹操處。【《典略》說：袁尚為人有勇力，想奪取公孫康的部眾，與袁熙密謀說：“今天我們到達后，公孫康必定會來相見，我想與兄長徒手擊殺他，占據遼東還可以擴大自己的勢力。”公孫康心中也盤算說：“現在不除掉袁熙、袁尚，就無法向朝廷交代。”于是先將精銳勇士埋伏在馬廄中，然后請袁熙、袁尚入內。袁熙、袁尚一進去，公孫康的伏兵齊出，將二人都捆綁起來，讓他們坐在凍地上。袁尚覺得寒冷，索求坐席，袁熙說：“頭顱即將被傳送萬里之外，還要什么坐席！”于是二人被斬首（這段記載挺有趣，可見袁尚是標準的公子哥，死到臨頭了害怕屁股涼，還是袁熙看事情透徹）。

袁譚，字顯思。袁熙，字顯奕。袁尚，字顯甫。《吳書》記載：袁尚有個弟弟名叫袁買，與袁尚一同逃到遼東。《曹瞞傳》則記載：袁買是袁尚哥哥的兒子。未能詳知哪種說法是正確的。】曹操敬重韓珩的節操，多次征召他都不來，最終在家中去世。【《先賢行狀》說：韓珩字子佩，代郡人，清正純粹，有寬宏的氣度。年少時父母雙亡，侍奉撫養兄姊，宗族中稱贊他孝悌之德。】

（小凡讀史按：袁紹自然是一時雄杰，是曹操統一北方中原最大的敵人。而且初期，曹操是依附或者說受了袁紹不少幫助的。兩人也是從發小、盟友，最終成為戰場上直接的敵人。袁紹的失敗，我認為最主要有兩方面原因：第一，袁紹內部斗爭太激烈，手下謀士將領派系紛爭，一直延續到袁尚、袁譚兄弟內斗，內部沒有向心力，所以戰敗，而且袁紹死的太早，如果不死，官渡戰敗也沒那么大的影響。第二，袁紹沒有明確繼承人，兄弟相斗給了曹操逐個擊破的機會。我們看一下時間表，官渡之戰是公元200年，袁紹病死是202年，曹操攻下鄴城是204年，徹底掃平袁氏勢力是207年。假如袁紹不病死，假如袁氏兄弟不內斗，曹操的難度肯定會無比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