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七家詞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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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七家詞選》是戈載晚年刊刻的一部詞選,可以說是他集一生之詞學心得的大作。清代詞學中興,除了詞學理論與填詞創(chuàng)作的建樹之外,以詞律音韻為中心的詞學知識體系的建立與完善也是清代詞學的碩果。萬樹《詞律》問世,不僅為清代詞學創(chuàng)作提供了可依循的格律法度,也深刻重塑了清代詞選的編纂形式與文本功能,催生了清代詞選的譜體化趨勢。
所謂“譜體化”,從形式上來說,表現為清代詞選與詞譜的編纂體例界限逐漸模糊;從功能上來說,是指詞選在傳統(tǒng)的文學鑒賞功能之外,兼具了詞譜的聲律示范作用。這一進程始于明末清初,在《記紅集》《歷代詩馀》等選本中萌芽,至清代中后期在以《宋七家詞選》為代表的編纂實踐中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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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七家詞選》
“清人歷代詞選叢刊”
[清]戈載 編
[清]杜文瀾 注
戴伊璇 輯校
978-7-5760-6831-3
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108.00元
本書為清中后期戈載《宋七家詞選》點校整理本。原書收宋代周邦彥、史達祖、姜夔、吳文英、周密、張炎、王沂孫共七家詞作,每家一卷,收詞四百七十余首。卷首原有道光十六年(1836)冬王敬之序,謂戈氏此選為“雅音之極則”。每卷末皆有戈載跋語,言校釋、評騭事。原版刊于道光十七年(1837),毀于劫火,光緒中杜文瀾為作校訂并重刻。本次整理,以光緒十一年(1885)杜文瀾曼陀羅華閣重刊本《宋七家詞選》為底本,保留杜氏句讀,杜氏眉批內容錄入“杜批”,另錄周岸登手批《蒙香室叢書》本的內容為“周批”。參校本主要有《御選歷代詩馀》康熙四十六年內府刻本、明毛晉汲古閣《宋名家詞》本、清王鵬運《四印齋所刻詞》本、清朱孝臧《強村叢書》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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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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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載(1786—1856),字順卿,一作潤卿,又字寶士,號弢甫,別號山塘詞隱、雙紅詞客。顏其室曰“梭詞讀畫之齋”。江蘇吳縣(今蘇州)人。早歲家境殷實,無意功名利祿,以諸生選國子監(jiān)典簿,未到職,一心從事詞學研究與創(chuàng)作。中年家道敗落,方出為幕僚。晚歲歸里,以詞學終老。工隸書。寫意花卉冶逸可喜,尤善寫梅,疏枝繁蕊,得王冕法。著《翠薇花館詞》,編著《詞林正韻》《宋七家詞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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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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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瀾(1815—1881),字小舫,一作筱舫,號憩園,齋堂名曼陀羅華閣,別署采香舟主人,浙江秀水(今嘉興)人。入資為縣丞,署淮北監(jiān),補海州分司運判,改補通州,兼東臺縣知縣,累遷同知直隸州知府,以道員用,加鹽運使銜、布政使銜。著《采香詞》四卷、《詞律校勘記》,點校《夢窗甲乙丙丁稿》《草窗詞》,以上后輯入《曼陀羅華閣叢書》中,另有《憩園詞話》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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輯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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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伊璇,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文學博士,上海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主要從事詞學及清代至近代的文獻、文學與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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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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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光緒十一年(1885)曼陀羅華閣重刊本《宋七家詞選》為底本,保留杜氏句讀,錄入杜氏眉批。另錄入周岸登手批《蒙香室叢書》本的內容。
二、參校本
(一)清沈辰垣等編選《御選歷代詩馀》,康熙四十六年(1707)內府刻本。
(二)明毛晉汲古閣《宋名家詞》本《片玉詞》。
(三)明毛晉汲古閣《宋名家詞》本《梅溪詞》。
(四)清王鵬運四印齋刻本《梅溪詞》。
(五)清張奕樞松桂讀書堂本《白石道人歌曲》,乾隆十四年(1749)刻本。
(六)清朱孝臧《彊邨叢書》本《白石道人歌曲》。
(七)清杜文瀾曼陀羅華閣本《吳夢窗甲乙丙丁稿》。
(八)清朱孝臧《彊邨叢書》本《夢窗詞集》。
(九)清杜文瀾曼陀羅華閣本《草窗詞》。
(十)清王鵬運四印齋刻本《草窗詞》。
(十一)清王鵬運四印齋刻本《花外集》。
(十二)清江昱編撰《山中白云詞疏證》,乾隆十八年(1753)刻本。
三、特辟“輯辨”一欄,將諸家辨析詞調聲律之語輯為一編,附于相關詞調之后,主要輯自以下幾種:康熙二十六年(1687)堆絮園本萬樹《詞律》;上海圖書館藏戈載、潘鐘瑞遞批堆絮園本《詞律》;光緒二年(1876)《校刊詞律》中杜文瀾校勘記及所附徐立本《詞律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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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七家詞選》的譜體化之路
戈載在《宋七家詞選》題辭中謂此選編纂目的是“欲求正軌,以合雅音”,又借論張炎詞解釋“雅音”曰:“仇山邨稱其‘意度超元,律呂協(xié)洽’,是真詞家之正宗,填詞者必由此入手,方為雅音。”不難看出,戈載眼中“雅音”必須依附于聲律的正確性,雖然都是推重玉田詞,但浙西詞派強調的“醇雅”,其批評標準更近于傳統(tǒng)詩學的“文質合一”,而以戈載為代表的吳中詞派所追求的“雅音”旨在回歸詞的音樂文學本質,以聲律本體性為首要標準。
縱觀戈載一生的主要詞學活動,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學術目標,即以“律嚴韻審”為核心,構建填詞的雅音范式。王國佐在序文中將戈載編纂《詞林正韻》、增補修訂《詞律》、選編《宋七家詞選》三事并舉。《宋七家詞選》的編纂過程與戈載增訂《詞律》的過程,并行了至少有十三年之久,說《宋七家詞選》即脫胎自戈氏對《詞律》的增訂也不為過。
《宋七家詞選》的選編與《詞律》增訂雖是兩個分別的詞學活動,但二者共用同一套文獻基礎與方法論框架。《詞律》修訂中所使用的文獻資源,同樣也是編纂《宋七家詞選》的選源基礎,每卷卷末所附校勘記中詳細記錄了各家詞所用校本,可以看出戈載廣泛搜羅宋元舊本,并尤為倚重清代大型詞學文獻《歷代詩馀》,這些材料也多見于他對《詞律》的增補修訂之中。另一方面,戈載對《詞律》的校勘修訂始終以音韻學為中心,這與他的家學淵源和清代吳中地區(qū)的小學成就是分不開的。這種帶有強烈音韻學色彩的校勘邏輯同樣體現在《宋七家詞選》的選例之中,更能看出此選本的選詞宗旨是“律高于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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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韻兼美”是其《宋七家詞選》選詞的首要標準,將選源限定在以南宋詞人為主的七家,恰恰是由于這七家作者對詞體的音樂性有高度自覺,其作品最能體現聲律的精密嚴謹。周邦彥、姜夔精通樂理,不僅創(chuàng)作了許多自度曲,還令不少之前少見的拗調澀體成為后世詞人作品中的常見詞調。另外五位在填詞上或謹守前人之律,或偶有創(chuàng)新,都跳不開“重律”二字。而對于《詞律》的修訂者來說,這七家所涉詞調恰恰也是在體式辨析和聲律推求上最耗心力,也最需發(fā)幽顯微的關鍵領域。正因如此,《宋七家詞選》才徹底超越了傳統(tǒng)選本中占主導地位的文學性審美標準,戈載的《詞律》修訂工作為詞選框定聲律邊界,詞選則直接服務于其修訂《詞律》的目標,即通過選本形式為詞調聲律提供典范,這種互為參照的邏輯,使《宋七家詞選》與《詞律》修訂成為“雅音范式”的“一體兩面”。同為《詞律》修訂者的杜文瀾,對戈載學術動機的洞察尤為深切,他直白地指出:戈氏雖未成其專書,卻已巧妙地將對《詞律》的校改意圖融入《宋七家詞選》之中,使其成為一部承載了部分詞譜修訂功能的選本。
除了將《詞律》修訂成果以詞選形式體現出來,《宋七家詞選》的編排體例同樣借鑒了《詞律》所使用的詞譜框架,最明顯的是它延續(xù)了《詞律》“以字數為綱”的編排思路。事實上,《宋七家詞選》的主要文獻來源之一——《歷代詩馀》更早地借鑒了這種編排體例。整體而言,是借由“以字數為綱”的編排暗含譜式歸納意圖。但是《歷代詩馀》文本規(guī)模太大,龐大的文獻體量與精要的聲律范式無法相容于同一文本載體,因此只是機械執(zhí)行了“以字數為綱”的規(guī)則,但顛倒了“調”“體”之間的層級關系,以所錄作品的字數多寡分卷,這使得同調異體作品散入不同的卷次中,雖具備了譜體化詞選的雛形,但遠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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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七家詞選》將選例壓縮至480首,且作者成為一級分類,每卷作者風格的統(tǒng)一使得選本的審美鑒賞功能被保留,而且《宋七家詞選》沒有生搬硬套《詞律》的詞調排序。《詞律》著眼于詞調的演變過程,將同名詞調的令、引、近、慢幾種變體歸納在一起,但《宋七家詞選》按照詞作字數由少至多排列,這充分尊重了小令與長調不同的創(chuàng)作技巧與審美特質,確保了詞選文學脈絡的清晰與完整,從而與純粹作為格律工具書的詞譜拉開了距離。另外,作家與作品數量的精簡也使得《宋七家詞選》面對的同調異體之作大大減少,相當于刪去了枝蔓而保留了主干,不僅改良了《歷代詩馀》中同一作者的同調作品散見于各卷、不便觀覽的缺陷,更強化了選例的典范性。
但是,道光十七年(1837)翠薇花館本《宋七家詞選》的“譜體化”嘗試尚不成熟,主要體現在它未添加句讀符號和平仄旁注,僅錄入詞作,雖然每卷后有簡單的校勘記,但是每首作品或者不同詞牌下并未注釋同調異名與同調異體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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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瀾的詞學活動同樣以詞律知識體系的構建為重心,無論是《憩園詞話》還是《詞律校勘記》都包含他對詞調推敲校訂的成果。杜文瀾對戈載所選七家詞評價甚高,曰:“宋詞選本極多,清空秾摯,各取雅音,而求其律細韻嚴,則惟戈氏此選為善本。”可惜的是,翠薇花館本《宋七家詞選》傳播并不廣,杜文瀾重刊時,“《詞選》舊本亦鮮有存者”。
重刊本的主要編排特征是添加句讀與眉批。杜文瀾添加了三種句讀符號,用頓點、圈號、雙圈分別對應豆、句、韻。其次,在某一詞調首次出現時附眉批,傳統(tǒng)選本批注多側重文學鑒賞視角,而杜氏眉批重在辨析詞調特點,詳解格律規(guī)則或記錄異文,實際上是《詞律》中的注釋功能在選本中的簡化與變形。
句讀符號的添加與眉批中的注釋內容,也與杜文瀾校訂《詞律》的工作有著密切關系。但他對于選例的修訂極為保守與謹慎。戈載為了從其詞韻觀點,對選例有不少臆改之處,杜文瀾只在眉批中糾謬,并不改動字句,對于詞律校訂的新成果,也僅利用眉批存疑,保持正文的簡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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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詞譜都是文字譜,通過推理、辨析前人作品的文字異同,摸索詞體聲律在詞樂尚存時代里的一般規(guī)律,自然需要包容爭議性文本,以及一定程度上的合理變通。這種包容與變通,不但是清代詞譜趨向成熟的證明,也是清代詞學整體走向科學化的基礎。重刊本審慎且包容的編排思路,不僅僅是對詞譜形式的模仿,更來自對于詞譜作為一種知識歸納工具所包含的科學性的深刻體認。
從戈載選“律韻兼美”的詞作為雅音范式,到杜文瀾融合規(guī)則與變通,推動譜體化詞選走向成熟,《宋七家詞選》的版本嬗變不僅展現出清代詞學內在的一種技藝化演進趨勢,更是詞選這一詞學文本樣式在以詞譜為代表的清代詞學知識生產機制的影響之下,從單一的文獻考據整理走向系統(tǒng)化、科學化的結果之一,是探究清代詞學知識從理論建構走向文本實踐的軌跡之最佳范本。
節(jié)選自《宋七家詞選》前言
標題為小編自擬
編輯:時潤民
制作:張子彤
關注并設為星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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