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跨”中轉破局記

坐飛機中轉，旅客最怕換航站樓像跑馬拉松，怕行李二次托運，怕前段延誤后段沒人管，怕在偌大機場找不著北。過去，涉及“跨航司、跨航站樓、跨地服”的“三跨”中轉，對旅客就意味著麻煩、耗時、心里沒底。

如今，中轉旅途正從“將就”變“講究”。旅客發現，中轉不用出隔離區了，行李只需托運一次，前段延誤后段可自愿改簽。體驗越來越絲滑的背后，是中國民航縱深推進“干支通、全網聯”，直擊中轉痛點、破解“三跨”難題的變革，越來越多旅客享受到“一次支付、一次值機、一次安檢、行李直掛、全程無憂”的高標準服務。

跨航司協同 聯程一家親

“干支通、全網聯”首先繞不開跨航司協同。如何將不同主體擰成一股繩，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縮短中轉時間，成為縱深推進“干支通、全網聯”的必答題。

中國民航科學技術研究院主任經濟師鐘山坦言，跨航司中轉最難的不是物理搬運，而是制度與利益的“破壁”。航司之間航線產品割裂、服務標準不一、財務結算不暢，必然使中轉流程繁復、旅客體驗打折。航班如何組合、服務如何統一、收益如何分配，成為決定國內通程航班能否成為旅客首選的關鍵。

國航走出了一條示范路徑。合作伙伴怎么選？看網絡互補性，優先選擇樞紐錯位明顯、能形成“區域收集—樞紐中轉—廣域分發”協同的航司。航線怎么拼？算“聯程繞航率”，確保中轉總里程不繞太遠。國航商務委員會網絡收益部航權事務員唐明介紹，大部分旅客可接受的繞航率是1.3—1.6，國航將最大繞航率設定為2。中轉時間上，限定國內中轉最長不超過12小時，一般控制在8小時以內。“國內航程整體不長，若地面中轉時間顯著超過空中飛行時間，體驗必大打折扣。”正是以旅客感受為標尺的精細測算，使國航航班組合在投放市場前就經得起“時間檢驗”。

至于收益分配，除了按里程分攤、按協議定價兩種傳統方式外，國航還在探索“按貢獻收益”的第三種模式——按各方為聯盟帶來的邊際貢獻增量分配，執飛關鍵稀缺支線航段的航司能獲得更高分配，從而形成有效的長期合作激勵。

在推進跨主體協同上，國航采取“三步走”：先把“國航轉國航”做到極致，打磨標準化的通程服務流程；再將深圳航空、山東航空等納入“國航系”聯盟，解決不同法人間的運價、結算、服務標準統一問題；最后向全行業開放合作，有選擇地與網絡互補性強的航司“牽手”，把別人的航線“借”為虛擬航線。旅客從小城市出發，也能通過國航樞紐轉遍全國。

旅客從小城市出發，也能通過國航樞紐轉遍全國（國航供圖）

“干支通、全網聯”不是大航司的獨角戲，而是全行業的協奏曲。作為成長中的航司，長龍航空主動出擊，與南方航空簽署航線聯運合作協議。浙江長龍航空公司副總裁王玉國介紹，雙方打通訂座系統對接、客票互售及退改結算等關鍵環節，篩選出58條互補航線，打造了151個國內通程航班，串聯濰坊、菏澤、東營、通化、雞西等10余個中小城市，經杭州高效中轉至廣州、深圳等大城市。以菏澤—杭州—南寧航線為例，原本無直飛、分段購票耗時超10小時，如今國內通程航班不到7小時，效率提升30%以上。目前，長龍航空已與包括南航、廈航、川航等21家航司開展通程合作。截至2026年一季度，通程旅客運輸量同比增長近3.5倍，增速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長龍航空與南方航空通程航班合作航線圖（長龍航空供圖）

對于旅客最擔心的“航班延誤怎么辦”，唐明表示，國航制定了中轉服務操作規范，對不同中轉模式的值機、行李收運、中轉站引導、客票服務、膳宿服務等均有規定，尤其在通程航班銜接緊張或錯失時，服務標準與客票處置原則都有明確。“有據可依、有標準可查，旅客心里才踏實。”他說。

跨航站樓中轉 囧途變坦途

航司負責中轉產品設計，機場則是讓一切落地的“超級管家”。樞紐機場的中轉服務保障能力，直接關系到旅客能否“轉得順”。

樞紐機場的多個航站樓往往帶來動線延長、指引不清、行李轉運困難等困擾。跨航站樓中轉，最大障礙是物理隔離——不同航站樓隔離區不通，旅客必須出去再進來，好一頓折騰。中國民航大學綜合交通研究所所長歐陽杰表示，中轉效率在于MCT（最短中轉銜接時間）的縮短，需加強樞紐機場多航站區、多航站樓之間的陸空、空空、陸陸中轉的設施建設和運行組織連接。

破局跨航站樓中轉難，各地機場各顯神通。杭州蕭山國際機場T3和T4航站樓間隔離區物理隔絕，中轉必須出控制區、提取行李、重新值機安檢，平均耗時超90分鐘。對此，杭州機場以“旅客動線最短”為原則，不搞大拆大建，而是巧妙地給航站樓做了個“微創手術”——“外加連廊、內破樓板”，在T3和T4間修了一條隔離區內專用通道。杭州機場地勤保障部中轉服務保障科經理趙一靜介紹，機場同步設置專用中轉柜臺、導引標識及防返流設施，中轉旅客在隔離區內即可完成T3—T4中轉，全程免二次安檢、免重復值機、免提取行李，新流程為旅客平均節省70分鐘以上。更貼心的是，針對中轉時間較長需要出隔離區的旅客，杭州機場推行國內通程“前方站登機牌互認”——憑后段航班登機憑證即可直接通過安檢，無需重打登機牌。

杭州機場國際中轉旅客通過“國際轉國內”中轉廳安檢前往國內登機口（杭州機場供圖）

重慶江北國際機場挑戰更大—— T2 和 T3 相距約 6 公里，航站樓間無連廊、無內場地下通道，擺渡車運行近 20 分鐘，加上8家航司份額分散、4家地服代理各管一攤，跨樓中轉十分不便。2024年1月，在基地航司支持下，重慶機場推出“三跨”中轉服務。

重慶江北國際機場市場經營部總經理朱渝介紹，機場優化了連接兩座航站樓的轉運體系，配備專屬中轉擺渡車，設置專屬跨樓中轉乘車點，每30分鐘循環發車。旅客通過機坪中轉便捷穿梭兩樓，解決了場外跨樓耗時長、重新托運行李的問題。此外，機場共設 10 處跨航司中轉專屬柜臺，旅客可在任一柜臺辦理中轉手續，免去提取行李、二次值機、安檢等手續。2025年，重慶機場中轉旅客突破420萬人次，其中“三跨”旅客達260萬人次。2026年1-5月，中轉旅客達205萬人次，同比增長23.70%，中轉率提升1.8個百分點。

重慶機場T3B中轉柜臺（重慶機場供圖）

西安機場的做法也頗具借鑒意義。T5航站樓投運后，西安機場形成東西雙航站區運行格局。從旅客體驗出發，西安機場借鑒巴黎戴高樂機場經驗，除西區國內轉東區國際旅客需先跨區再辦理值機及出關手續外，其余中轉旅客均采用 “先中轉、后跨區” 模式——旅客到達后先在落地航站樓辦理中轉手續，再憑登機牌跨區乘機。這樣尋路難度低、擺渡車均為出港旅客，國際旅客完成清關后跨區也便于海關監管。西安機場市場部航線網絡規劃高級主管邱婧介紹，西安機場開行了2條往復式空側擺渡線路，旅客乘坐擺渡車從機坪內部直達另一航站區，行李也有專屬轉運。通過流程優化，跨區中轉時間壓縮至90分鐘，步行距離減少600米，實現了“三跨”中轉行李免提。2025年，西安機場跨區跨樓累計中轉旅客達195.2萬人次。

西安機場T5轉T2T3跨區乘車點（西安機場供圖）

西安機場跨區中轉行李運輸線路（西安機場供圖）

跨地服代理 一站式服務

一家機場往往有多家地服代理，行李分揀、信息傳遞、應急處置等執行標準不一，極易造成中轉銜接錯漏。跨地服保障是多主體協作中最易“掉鏈子”的環節，也是旅客看不見但感受最深的“隱秘角落”。如何讓多家代理為旅客提供一站式服務，成為打通“三跨”最后一公里的關鍵。

杭州機場的破局，是建立誰接手、誰負責的交接機制。杭州機場制定“前段責任制”行李轉運規則，明確四家地服代理的交接職責、定點駁運。當行李從第一架飛機卸下，由第一段地服負責分揀并直接轉運到中轉線上，交到第二段地服手中。跨代理行李銜接由此從“最易扯皮的環節”變為“無縫對接”，組織壁壘被打破，流程共優的運營共同體逐步形成。針對前段延誤的“急轉”航班，杭州機場建立“卸機即分揀、直駁至中轉線”的多崗聯動機制，全力保障旅客與行李同機抵達。

在機場智慧化中轉平臺的助力下，杭州機場旅客廳內便可實時查看托運行李的過檢進度，如查快遞般方便（杭州機場供圖）

杭州機場還創新推出“國內通程+響應式”雙軌模式，不僅購買國內通程航班票的旅客享受“一票到底、行李直掛”，即便分段購票的普通中轉旅客，也可在中轉柜臺辦理簡便手續，享受“免二次安檢、行李無憂轉運”的便利。

重慶機場跨航司、跨代理中轉占比高達65%，多主體協同難度在全國大型機場中極為少見。重慶機場主動作為，積極扮演“總調度”角色，構建“機場搭臺、航司協同、多方參與”工作機制。重慶機場主動投入4臺專用擺渡車、4臺專用行李車，解決跨樓旅客和行李的內場擺渡問題。針對旅客非自愿跨航司退改簽的難題，機場上線“安心轉”等退改簽服務產品，讓旅客即便遭遇航班變動也能從容應對。在行李處置方面，重慶機場與中國航信共同研發“中轉行李工單派發系統”，解決跨代理間中轉行李信息流轉的痛點，實現從進港卸機到出港裝機的全流程信息共享，讓行李“走”到哪一步、由誰經手，都清晰可查。

重慶機場跨航司行李轉運車（重慶機場供圖）

標準統一是服務整齊的關鍵。長龍航空搭建了國內通程航班保障SOP標準體系，向41家航站的地面代理單位發布統一保障標準。杭州機場編制手冊，細化全場景中轉服務標準與職責分工，實現不同航站樓、航空公司、代理人服務標準統一。統一的標準和清晰的機制，正在拆除“跨地服”中看不見的墻。

“諸多機場中轉實踐表明，做好‘三跨’中轉需把握三個關鍵——機場硬件設施建設要盡量預留到位，中轉運行組織再行優化；高效的跨主體接駁服務需要航司、機場、地服及聯檢單位協力完成；中轉流程優化需要生產運輸組織流程和旅客引導指示系統并駕齊驅。”歐陽杰說。

鐘山認為，“三跨”中轉的破局，有效解決了規則不統一、責任邊界模糊、行李直掛難落地的痛點，真正把旅客中轉的“關鍵小事”做成了服務民生的“暖心實事”，是民航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的生動體現。今年民航局印發《民航旅客中轉便利化實施指南（第三版）》，也讓“三跨“中轉服務正從各主體零散嘗試變成全行業有章可循、有規可依的規范化運行。

從跨航司壁壘的打破到航站樓的改造，從行李前段責任制到機場總調度模式，從信息賦能到地服一站式貫通——這場由全行業參與的“中轉革命”，正在讓 “三跨”從行業術語變成旅客感知不到、但處處受益的服務升級。為了讓旅客少走一步路，民航正在走一萬步。下次買機票，不妨給“通程”標識航班一個機會——你會發現，坐飛機中轉，真的越來越省心了！（中國民航報 記者肖敏）

編輯｜金杰妮

校對｜李季威

審核｜程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