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說過一句話:搞重工業不能忘了張之洞,搞輕紡工業不能忘了張謇,搞化學工業不能忘了范旭東,搞運輸航運業不能忘了盧作孚。
盧作孚是誰?他是“中國船王”。但說他是船王,其實委屈他了——他不只是船王,他是那個憑一己之力,在1938年秋天保住了中國抗戰最后一口元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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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歲那年,他調了個頭——搞實業。
1925年,他找朋友東拼西湊了8000塊錢,買了一條70噸的小破船,成立了民生公司。那時候長江上的航運,全被英國、日本的外國公司霸占著。盧作孚就靠著這一條船,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十年之后,民生公司吞并了川江上幾乎所有中國輪船公司,逼得外國輪船公司節節敗退。到抗戰爆發前,民生公司已經擁有46艘輪船,占了長江上游70%的航運業務。
但他這輩子干的最大的一件事,不是做生意,是救命。
1938年10月,武漢淪陷。全中國的兵工廠、航空廠、重工廠的機器設備,還有3萬多難民、師生、政府官員,全部堵在了一個叫宜昌的小城里。宜昌是入川的必經之路,前面是三峽天險,后面是日軍的追兵。9萬多噸物資堆在碼頭上,日軍的飛機天天來炸。
更要命的是——長江40天后就要進入枯水期,到時候大船根本走不了。按民生公司平時的運力,把這些人和物資全部運到重慶,需要整整一年。
一年?日軍40天就能打過來。
所有人都覺得完了。
盧作孚不認這個命。
他連夜召集人員開會,想出了一個“三段航行法”。簡單說就是:大船跑宜昌到三斗坪這一段,中船跑三斗坪到萬縣,小船跑萬縣到重慶。船到了就卸貨返航,不等不靠,循環往復。這樣一來,原本跑一趟重慶來回要6天,硬生生壓縮到了2天。
從10月24日開始,盧作孚親自坐鎮宜昌碼頭。白天日機轟炸,船照樣開;晚上全員裝卸,一刻不停。他后來回憶那段日子,寫過一段話:“岸上每數人或數十人一隊,抬著沉重的機器,不斷地歌唱,拖頭往來的汽笛,不斷地鳴叫,輪船上起重機的牙齒不斷地呼號,配合成了一支極其悲壯的交響曲。”
40天。整整40天。
3萬多人全部安全運走,9萬多噸物資運走了三分之二。當日軍后來沖進宜昌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座空城。
整個抗戰期間,民生公司運送出川抗日部隊270多萬人,運送物資100多萬噸。代價是什么?16艘輪船被炸沉,117名員工犧牲,76人傷殘。
可盧作孚自己呢?這個掌管著中國最大船隊的“船王”,常年穿著一身粗布制服。國民政府主席林森來公司,他招待的是一鍋南瓜燜飯加一碟泡豇豆。他去美國參加國際會議,還穿著民生公司的工裝。他死后,沒給兒女留下一分錢存款。
他不是為自己賺錢的商人。他是為國家拼命的中國人。
1952年,盧作孚去世。很多年里,知道他名字的人越來越少。但歷史不會忘記——1938年那個秋天,如果沒有這個四川漢子和他那22條船,中國抗戰的工業命脈,可能真的就斷在了宜昌。
毛澤東說得對:搞運輸航運業,不能忘了盧作孚。
有些人活著的時候光芒萬丈,走了之后卻沉默如山。但山,永遠不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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