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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薪10萬降到8千,女老板羞辱我,辭職后客戶跟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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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二十多雙眼睛盯著我。

      楊玉慧把我的工牌扔在地上,塑料殼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趙磊,你看看你上個月的業績,連實習生都不如?!彼曇舨淮?,每個字都像刀片,“公司養你這樣的廢物,還不如養條狗。”

      我彎腰,撿起工牌。

      指尖摸到地面的時候,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同情。

      周涵潤把一份文件推到我跟前,是降薪通知書。月薪從十萬降到八千。

      我看了三秒,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不用看了?!蔽艺f,“里面有你和蘇威的聊天記錄?!?/p>

      她的臉,一瞬間白得像個死人。

      我轉身走出會議室。

      身后,傳來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沒回頭。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民發來的消息。

      “明天簽合同。我已經派人去你們公司談解約了。”

      我站在走廊盡頭,窗外陽光刺眼。

      原來,天亮了。

      01

      那個會開在禮拜五下午。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我老婆第三次化療的前一天。

      我早上出門前還跟她說了,我說這次化療做完,咱們就去吃頓好的。她瘦得厲害,臉上還擠出點笑,說好。

      我到公司的時候,周涵潤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趙總,楊總叫你去大會議室,所有人都在?!?/p>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我,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銷售部、市場部、人事部,該來的都來了。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旁邊是王若雪。她沖我使了個眼色,嘴皮子動了動,看口型是“小心”。

      楊玉慧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著激光筆。

      她今年四十三,保養得很好,穿著一身黑西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茍。那張臉上掛著笑,眼角的皺紋都在笑,但笑起來讓人后背發涼。

      “今天臨時開個會,主要是想跟大家聊聊咱們銷售部的問題?!彼f,聲音很甜,甜得發膩,“咱們公司最近業績下滑得厲害,有些人拿著高工資,卻干不出活兒來?!?/p>

      她說著,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趙磊,你上個月的業績報告,我看了。你知道你自己做了多少嗎?”

      我沒說話。

      她把一份報表投到幕布上,指著一串數字說:“八萬二,這是你一個月的業績。你月薪多少?十萬!公司一個月賠在你身上快兩萬塊錢,你自己不覺得害臊嗎?”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的聲音。

      我旁邊的王若雪攥著筆,指節發白。

      “我……”我張嘴想說話。

      “別解釋?!彼驍辔遥敖忉尵褪茄陲?。我知道你覺得自己是老員工,功高蓋主,可現在是市場經濟,拿不出業績就得讓位。”

      她說著,從桌上抓起我的工牌,扔在地上。

      塑料殼砸在地磚上,彈了兩下,滑到我腳邊。

      “撿起來看看,你是銷售總監,不是養老院的老頭子。”

      我盯著地上的工牌,看了大概三秒鐘。

      然后彎腰,把它撿起來。

      手指碰到工牌的時候,我能感覺到手上的老繭在發抖。

      王若雪站了起來,說:“楊總,趙總這個季度的數據顯示……”

      “坐下?!睏钣窕鄞驍嗨?,“我沒讓你說話?!?/p>

      王若雪臉漲得通紅,但還是慢慢坐下了。

      周涵潤這時候站起來,拿出一份文件,走到我面前。

      “趙總,這份新的薪酬調整方案,您簽一下。”

      我掃了一眼。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月薪由十萬元調整為八千元,即刻生效。

      “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頭看楊玉慧。

      “意思就是,你既然干不出業績,就不配拿這個錢?!睏钣窕劭吭谝伪成希p手交叉,笑瞇瞇地看著我,“你要是有意見,門在那兒,不送?!?/p>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一聲。

      我認出了那個聲音,是市場部的副總監,周涵潤的親戚。

      我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然后我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不用看了?!蔽艺f,聲音很平靜,“里面有你和蘇威的聊天記錄。從去年十月到上個月的,一封不落?!?/p>

      楊玉慧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僵住是慢慢展開的,先是嘴角,然后是眼睛,最后是整個人的氣場。

      她站起來,聲音尖了:“你……”

      “我什么我?”我說,“你以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你以為把客戶介紹給蘇威的公司,我沒證據?你以為壓低成本、把趙民公司的訂單轉包給小作坊,沒人查到?”

      會議室里炸了鍋。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掏出手機看。

      “你胡說八道!”楊玉慧拍著桌子,臉漲得通紅,“保安!叫保安!”

      “不用叫了。”我說,“我已經辭職了?!?/p>

      我把工牌放在信封上,轉身。

      走過王若雪身邊的時候,她小聲說:“趙哥……”

      “別怕?!蔽艺f,“到時候聯系?!?/p>

      我走出會議室,走廊里空蕩蕩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背上,我能感覺到。

      但我沒回頭。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趙民發來的消息:“明天十點,老地方見。合同我讓人擬好了,你只要簽字就行?!?/p>

      我按了電梯,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走進去,看著門關上,從十樓的數字慢慢往下跳。

      我靠在電梯墻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老婆的臉。

      她現在在醫院,明天就要第三次化療。

      而我,剛剛把工作辭了。

      02

      我老婆叫程曼文,今年三十四歲。

      她是那種安安靜靜的女人,話不多,從不在我面前抱怨。

      查出肺癌的時候,是我陪她去做的檢查。

      那天她咳嗽咳了三個星期,我硬拉著她去掛了個號。醫生看了看片子,臉色當場就變了,說你們得住院做進一步檢查。

      她當時還笑,說沒事的,可能是肺結核。

      結果出來那天,我一個人去的醫院。

      醫生把報告遞給我,說肺癌晚期,已經擴散到淋巴,需要馬上化療。

      我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手里攥著那張紙,手指頭一直在發抖。

      后來我沒告訴她實情,只說還好,不算太嚴重,就是需要治療一段時間。她信了,或者假裝信了。她從不讓我看出來她有多難受。

      那天從公司出來,我沒有直接去醫院。我在樓下抽了兩根煙,坐在花壇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

      腦子里來來回回就一件事:八千塊錢,夠干嗎?

      化療一次,好幾萬。加上藥費、住院費、各種雜七雜八的開銷,每個月少說也得五萬塊。

      我把煙頭摁滅在花壇沿上,掏出手機,給趙民打了個電話。

      “趙叔,我明天過去?!?/p>

      “好啊,合同都準備好了。對了,你老婆的病怎么樣了?”

      “明天做第三次化療?!?/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他說:“需要錢跟我說,別客氣。”

      “謝謝趙叔。”

      掛了電話,我又坐了一會兒。

      趙民是我認識最久的一個客戶。

      我們合作了整整八年,從他公司還叫趙氏五金的時候,一直到現在。

      他那個廠是我幫著做起來的,當年為了拿下他的單子,我連續熬了一個星期的夜,拿出了一份最詳細的合作方案。

      從那以后,他認準了我,不管別人給什么條件,他都只要我這邊做。

      去年,我把他推薦給了公司,簽了年銷售額三千萬的合同。

      可楊玉慧接手后,她為了省成本,把趙民公司的訂單轉包給了一家小廠。

      結果小廠產品質量不過關,趙民那邊連續出了三次退貨事件,經銷商要索賠上千萬。

      趙民急得找到我,我才知道這件事。

      我幫他做了整改方案,又親自跑到他客戶那邊去解釋,才算把這場風波壓下來。

      從那以后,趙民對楊玉慧就沒什么好臉色了。

      那次在醫院碰見他,是湊巧。

      他來看病,我陪老婆做檢查,倆人在住院部走廊里碰上了。他聽說我也來醫院,就多問了幾句,我把老婆的事簡單說了說。

      他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掏出一張名片,說:“這是我私人的號碼,有事打這個。”

      第二天,他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想不想自己干。

      我說我想,可是沒錢。

      他說:“你不需要錢,你只需要帶人過來。我就認你這個人,不給誰面子也要給你面子?!?/p>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遲早得離開這家公司。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兒子,曼曼明天化療的事,醫生說上午八點要辦手續,你別忘了。”

      “我知道,媽,明天一早我就過去。”

      “你今天下班了沒有?”

      “下了。我去醫院看看她?!?/p>

      “別來了,”她的聲音有點疲憊,“曼曼剛睡著了,醫生說她需要休息。你明天早點過來就行,東西我都收拾好了?!?/p>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

      陽光斜斜地照在辦公樓玻璃上,反射出一大片金色。

      我回頭看了那棟樓一眼。

      我在這里干了六年,從部門主管干到銷售總監,帶著團隊從小作坊做到年銷售額過億。

      可到頭來,人家不過把我當個工具。

      用完就扔。

      我輕輕笑了一下,轉過身,往地鐵站走去。

      路上給王若雪發了一條微信:“方便的時候聯系我。”

      發完,又刪了聊天記錄。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醫院。

      老婆已經醒了,靠坐在床上,床頭柜上擺著我媽煮的小米粥。

      她看見我,笑了笑,說:“來了?”

      “來了?!蔽依税岩巫幼酱策?,“感覺怎么樣?”

      “還行。今天化療完了就能回家了吧?我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p>

      “好,明天就給你做?!?/p>

      她看著我,忽然問:“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請了一天假?!?/p>

      “又請假?”她皺了皺眉,“你們公司能讓你請這么多次假?”

      我心里一緊,臉上還掛著笑:“沒事,算年假。”

      她沒再追問,低下頭喝粥。

      我知道她一定猜到了什么。她從來都不是那種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可她不問,我也就不說。

      醫生來查房的時候,我出去打了個電話。

      打給蘇威。

      就是楊玉慧的上線,投資機構的副總。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

      “蘇總,我是趙磊?!?/p>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后說:“你找我什么事?”

      “我就想問一句,你和楊玉慧商量好的那些事,她有沒有向你匯報過出現意外的情況?”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說,“我今天辭職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樣?”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想怎么樣?!蔽艺f,“我就想讓你知道,我手里有你們的聊天記錄。如果你們不在三天之內,賠償我全部的工資損失,我就把這些東西發到行業群里?!?/p>

      “你瘋了?”

      “我沒瘋。蘇總,我只是個打工的,我不想到這個地步??墒悄銈儼盐冶频竭@份上了,我總得給自己謀條后路?!?/p>

      “你……”

      “三天?!蔽艺f,然后掛了電話。

      我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

      樓下,花園里的桂花開了,香味一陣一陣地飄上來。

      原來秋天已經到了。

      03

      化療從上午九點做到下午兩點。

      老婆被推進治療室的時候,我站在門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里攥著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詞。

      岳母李美玉也來了。她平時嗓門大,說話像吵架,可今天一聲不吭,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眼圈紅紅的。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媽,沒事的。”

      她扭過頭,不看我,聲音有點哽咽:“你少說這些。我也不問你老婆到底什么情況,你就告訴我,還有沒有救。”

      “醫生說,化療的效果不錯。”

      “不錯?”她轉過臉,瞪著我,“我女兒這一年來瘦了三十斤!這叫不錯?”

      我低下頭,沒說話。

      她擦了擦眼角,又嘆了一口氣:“算了,我也不怪你。你自己也不好過。”

      我抬頭看她,她沒再說話,只是望著治療室那扇緊閉的門。

      下午兩點半,老婆被推出來了。

      她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干裂,閉著眼睛。

      我小跑著迎上去,護士跟我說,她打了麻藥,現在還在睡。

      我把她送回病房,給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

      她瘦得厲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涼涼的。

      我閉上眼睛,想著今天的事。

      辭職信遞了,工牌退了,月薪沒了。

      蘇威那邊還不知道會怎么反應。

      趙民那邊倒是說好了,可是新公司還沒正式成立。

      要是趙民反悔了呢?要是蘇威報復呢?

      我心里亂糟糟的,像一鍋粥在翻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王若雪發來的消息:“趙哥,晚上方便嗎?我想跟你聊聊?!?/p>

      我回她:“行。七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倆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館。

      王若雪是我帶出來的徒弟。

      五年前,她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面試的時候說話都磕巴。我親自帶她,教她怎么跟客戶談、怎么報價、怎么做關系維護。

      她學得很快,一年就能獨立跑業務了。后來我升了總監,把她提拔成銷售主管。

      楊玉慧來公司后,第一個要動的人是我。第二個,就是她。

      因為她是我的嫡系。

      去年年底,楊玉慧想把她調到后勤部去,說是要她鍛煉鍛煉。王若雪沒干,當面頂了回去,跟楊玉慧鬧得很僵。

      從那以后,她在公司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晚上七點,面館。

      我到的時候,王若雪已經坐下了,面前擺著兩碗面。

      她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說:“加了辣,你的口味?!?/p>

      我坐下,拿起筷子,也沒客氣,低頭吃了幾口。

      她也沒說話,喝了一口湯,才開口:“趙哥,你今天在會上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真的?!?/p>

      “你有楊玉慧和蘇威的聊天記錄?”

      “有。是之前一個同事傳給我的,他跟楊玉慧的秘書關系好,從她電腦里拷出來的?!?/p>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已經發了一張截圖給蘇威。我說,三天之內不給賠償,我就公開。”

      王若雪愣住了,看著我,半晌才問:“你瘋了?你這不是跟他們撕破臉了嗎?”

      “他們已經要弄死我了,我還在乎撕不撕破臉?”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趙哥,我也想走。”

      “走?去哪兒?”

      “跟你走?!?/p>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堅定,不像在開玩笑。

      “你知道我現在什么都沒了嗎?”我說,“我連工作都辭了?!?/p>

      “我知道??晌乙蚕朕o了,我受不了楊玉慧那個態度。她每天拿我當出氣筒,動不動就罵我,說我是你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把筷子放下,看著她:“你想清楚,跟著我,可能會更難?!?/p>

      “我早就想清楚了?!彼f,“你走之前我就想好了。今天在會議上,我站起來幫你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p>

      我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點了點頭。

      “那行。明天早上你跟我去一趟趙民的公司,簽合同?!?/p>

      “好。”

      出了面館,已經快九點了。

      我回到醫院,老婆醒了。

      她靠在床上,正在看手機。見我進來,放下手機,笑了笑。

      “你去哪兒了?”

      “見了個同事。”

      “你那個徒弟?”

      “嗯。”

      她沒再追問,只是說:“我餓了,幫我削個蘋果?!?/p>

      我拿起床頭柜上的蘋果和水果刀,坐在床邊,一下一下地削皮。

      “老公,”她忽然叫了我一聲。

      “嗯?”

      “你是不是辭職了?”

      我手里的刀子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削皮。

      “為什么不告訴我?”

      “怕你擔心。”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說:“這幾天的事,媽都跟我說了。”

      我愣住了。

      “你媽說你前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對,問她也不說話。后來她去你房間找東西,看到你桌子上的那份降薪通知書?!?/p>

      我放下水果刀,低下頭。

      “曼曼,我……”

      “我不怪你。”她說,“真的。我知道你為了我,一直在忍??晌覍幵改阍琰c走,也不想看你每天被人欺負。”

      我抬起頭,她看著我,眼角帶著一點淚光,還強撐著笑容。

      “我沒事的?!彼呐奈业氖?,“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別管我。”

      我握住她的手,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夜晚的病房很安靜,窗外的霓虹燈明明滅滅。

      老婆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又澀又暖。

      我從口袋里掏出趙民的名片,看了很久。

      明天,我要去見他。

      后天,我要去簽合同。

      然后,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了。

      我不知道前面是死路還是活路。

      可我知道,我不會再讓人羞辱我第二次。

      04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到了趙民的公司。

      趙民今年六十一了,瘦高個,說話嗓門大,笑起來聲音很豪邁。

      他的公司開在城郊的一個工業園里,六層樓的廠房,院子里停著幾輛大貨車。

      我到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里喝茶,見我來了,站起來迎我。

      “小趙,快坐?!?/p>

      我坐下,他把一杯熱茶推到我面前。

      “合同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你看看?!?/p>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我翻了翻,合同上寫著,由我成立新公司,趙民作為最大客戶簽約,首年保底銷售額兩千萬。

      我看了幾頁,抬起頭看他:“趙叔,這個條件……”

      “怎么了?嫌少?”

      “不是。”我說,“這個條件太好了。首年兩千萬,你就不怕我干砸了?”

      他笑了一聲:“你要是干砸了,我就當這兩千萬打了水漂。可你要是干成了,咱們以后還能多合作。小趙,我趙民在生意場上混了三十年,看人還是很準的。你這個人,值這個價。”

      我心里一陣暖流涌上。

      “趙叔,謝謝您?!?/p>

      “別謝我,謝你自己?!彼f,“我跟你合作八年了,你的人品和能力我都清楚。楊玉慧那個女人,我不想多說什么,她那套做法,遲早把公司弄垮。你離開她是對的?!?/p>

      “那楊玉慧那邊……”

      “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彼f,“等你的合同一簽,我就給她發解約函。我會明確告訴她,從今以后,我只認你趙磊一個人,其他人一概不談。”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

      趙民給我倒了杯茶,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老婆的病,怎么樣了?”

      “明天做第三次化療,醫生說效果還行?!?/p>

      “那就好。”他放下茶杯,“有什么困難,就跟我開口。別硬撐。”

      “我知道?!?/p>

      我又坐了一會兒,聊了聊公司的具體安排。

      趙民說,他從下個月開始,就逐步把訂單轉移到新公司來。

      他的秘書把合同打印出來,一式兩份,我簽了字。

      拿著那份合同走出趙民辦公室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輕了十斤。

      手機響了,是王若雪打來的。

      “趙哥,我辭職了?!?/p>

      “什么時候?”

      “就剛才?!彼穆曇粲悬c激動,“我把辭職信放到周涵潤桌上,他當場臉就綠了?!?/p>

      “楊玉慧知道了嗎?”

      “現在應該知道了。我在走廊上碰見她,她攔住我問我什么意思。我說,我要跟我師父干?!?/p>

      我笑了一聲:“你沒說錯,我就是你師父。”

      “可不是?!彼残α?,“那你那邊怎么樣?”

      “合同簽了。兩千萬,首年保底?!?/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爆出一聲尖叫:“真的?!”

      “趙哥,你太牛了!”

      “別說這么早,還沒開始呢?!蔽艺f,“你明天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廠里?趙叔說要安排我們先熟悉一下他的生產線。”

      “沒問題。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掛了電話,我站在趙民公司門口,看著院子里的工人們忙碌地搬運貨物。

      太陽照在鐵皮屋頂上,亮得晃眼。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下午,我回了醫院。

      老婆正在做物理治療,我媽坐在走廊上織毛衣。

      她見了我,放下手里的活兒,問:“今天怎么樣?”

      “挺好的?!蔽以谒赃呑?,“我找到新工作了?!?/p>

      “真的?”她眼睛里亮了,“什么工作?”

      “跟一個老客戶合作,開新公司?!?/p>

      “待遇呢?”

      “還不好說,不過應該比以前好?!?/p>

      她點了點頭,沒說別的。

      我心里清楚,她肯定還有好多話想問,可她就是忍住不提。

      這就是我媽,從不多問,從不多說,什么苦她都自己咽下去。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說:“媽,你放心。兒子不會讓你們餓著的?!?/p>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眼角泛紅:“媽知道。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晚上,老婆的物理治療做完了。

      她今天精神不錯,能自己扶著墻慢慢走路了。

      我扶著她回到病房,她坐在床邊,忽然說:“老公,我想出院?!?/p>

      “出院?明天還有一次化療呢。”

      “我不想做了?!彼拖骂^,“做這個太難受了,每次都吐得三天吃不下飯。我不如回家,好好過幾天日子。”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曼曼,不能說這種話。化療做了才有希望,不做就什么都沒了。”

      “我知道。”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每次我都覺得自己在鬼門關上走一趟,我不想再走了。”

      我抱緊她,把她摟在懷里。

      “聽我的,把最后幾次做完。做完以后,我帶你去你一直想去的海邊待幾天。好不好?”

      她沒說話,只是在我懷里輕輕點了點頭。

      我把她抱得更緊了。

      晚上十一點,她睡著了。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掏出手機看了看。

      蘇威沒有回電話。

      大概是在想怎么對付我。

      我也不急,反正我手里有證據,他要是敢動我,我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王若雪發了幾條消息過來,說的是關于新公司注冊的事情。

      我回了一條:“明天見面再說。”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轉著明天要做的事:去工商局注冊、去趙民那邊談具體的合作細節、去醫院接老婆化療、還得抽空回家收拾東西。

      事情堆成山。

      可我第一次覺得,這些事沒那么讓人煩了。

      心里有底了,什么都不是事。

      這大概就是人到中年最大的安全感。

      不是錢,不是地位。

      是知道自己還有路可走。

      05

      星期一早上,我去工商局辦了新公司的注冊手續。

      名字是我自己想了一個晚上想出來的,叫“明誠貿易”。明是透明,誠是誠信,做生意的根本。

      手續辦得挺順利,柜臺的小姑娘服務態度也很好,前后不到一個小時,執照就拿到手了。

      我從工商局出來,手機響了。

      是周涵潤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趙總,楊總要我轉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說,你把客戶資料交給競爭對手,涉嫌泄露商業機密,公司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p>

      我笑了一聲:“周涵潤,你告訴她,我手里的客戶資料,不過是我自己這些年積累下來的人脈。那些合同上沒有寫著‘只限于某某公司’。倒是她,把公司客戶轉給蘇威,這才是真正的泄露商業機密?!?/p>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周涵潤說:“趙總,我也不想跟你說這個??晌抑皇莻€打工的,領導讓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不怪你。你告訴她,我不怕打官司,她要打,我就陪她打到底?!?/p>

      掛了電話,我站在工商局門口,忍不住搖了搖頭。

      楊玉慧還真是不死心。

      想要威脅我?

      我沒心思跟她糾纏了。

      接下來兩天,我忙得腳不沾地。

      趙民那邊已經開始安排訂單的轉移,新公司需要快速組建團隊。

      王若雪已經把手里的客戶名單整理出來了,她那邊愿意走的同事,加上我自己的老部下,一共七個人。

      七個人,不算多。

      但是每個人都信得過。

      王若雪說:“趙哥,這七個人是我一個一個問過的。都是咱們帶出來的老人,能力沒問題,嘴巴也嚴實?!?/p>

      我點了點頭:“行,就七個人。從明天開始,咱們就正式上班?!?/p>

      她笑著說:“好嘞,老板?!?/p>

      星期三晚上,我接到了蘇威的電話。

      他的語氣比上次客氣了不少。

      “趙總,咱們能不能坐下來談一談?”

      “談什么?”

      “談條件。你不是要賠償嗎?我們可以談。”

      “不行?!蔽艺f,“我不跟你談。你讓楊玉慧跟我談?!?/p>

      “趙總,咱們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搞成這樣?”

      “有身份的人?”我忍不住笑了一聲,“蘇總,你要是有身份,就不會派楊玉慧來搞我。我告訴你,我只有一個條件:讓楊玉慧公開道歉,賠償我全部工資損失。你答應,你的事我就不說出去。你要不答應,我手里的東西,明天就發?!?/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會考慮?!?/p>

      “三天之內給我答復?!蔽艺f完,掛了電話。

      星期四早上,我去了醫院。

      今天是老婆第四次化療。

      她已經不像之前那么抗拒了,主動換了病號服,坐在床邊等著。

      我到了以后,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發現掉得厲害,枕頭上都是。

      她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發,苦笑了一下。

      “你看我都成什么樣子了?!?/p>

      “好看?!蔽艺f,“光頭也好看?!?/p>

      “你就哄我吧?!?/p>

      “沒哄你,真的。”

      她白了我一眼,眼里卻帶了點笑意。

      護士推著輪椅進來,說時間到了。

      我把她抱上輪椅,推著她往治療室走。

      走廊里,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老公,新公司的事,怎么樣了?”

      “挺好的。已經注冊好了,下個月就能正式接單了。”

      “那你還用上班嗎?”

      “當然要上?!蔽艺f,“我是老板,更得上。不過我可以自己安排時間,以后就能多陪你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推進治療室的時候,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你去忙吧,我做完給你電話?!?/p>

      我不走,我說:“我在外面等你。”

      她點了點頭,被護士推進去了。

      我又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灑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我媽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旁邊坐下。

      “又開始了?”

      “你老婆這幾天心情不錯,醫生說效果挺好的。再堅持幾次,說不定能控制住?!?/p>

      我看著窗外的天,舒了一口氣。

      “媽,我今天晚上要去見個人?!?/p>

      “誰?”

      “我們公司的老板。”

      “她?”

      “不是,另一個。是她背后的人。他答應跟我談條件?!?/p>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兒子,你記住一句話:人可以低一次頭,但不能低一輩子?!?/p>

      我轉過臉看著她。

      她已經快六十了,頭發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很深。

      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堅定。

      “我知道?!蔽艺f,“媽,你放心?!?/p>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沒再說話。

      晚上七點,我在約定好的飯店里,見到了蘇威。

      他比我上次見到的時候,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他見我走進雅間,站起來,伸出手:“趙總,好久不見?!?/p>

      我沒接他的手,在他對面坐下。

      他也不尷尬,自己把手收回去,也坐下了。

      “趙總,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把這個事商量出個結果來?!?/p>

      “說吧。”

      “楊玉慧已經跟我通過電話了。她同意公開道歉,賠償你半年的工資損失?!?/p>

      “半年?我當時月薪十萬,半年是六十萬?!?/p>

      “六十萬不是小數目……”蘇威皺著眉頭。

      “那她可以不道歉。”我靠在椅背上,“反正我也不缺這六十萬?!?/p>

      蘇威沉默了。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行,就按你說的辦。六十萬,公開道歉。我讓楊玉慧盡快安排?!?/p>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p>

      “可以?!?/p>

      我站起來,準備走。

      “趙總?!彼凶∥摇?/p>

      我回過頭。

      “你手里的那些東西……能不能刪了?”

      “等你把事情辦好了再說?!蔽艺f。

      走出飯店,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趙民發了條消息:“趙叔,事情成了?!?/p>

      他很快回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又給王若雪發了條消息:“明天正常上班,把人都叫齊了。”

      她回了個“收到”。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

      心里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從明天開始,一切都要不一樣了。

      06

      星期五上午,楊玉慧公開道歉了。

      她選了在公司的大會議室,召集了所有部門主管和骨干員工,二三十個人坐得滿滿當當。

      王若雪給我打了電話,讓我聽現場直播。

      電話里,楊玉慧的聲音很僵硬,像背書一樣念了一篇稿子。

      “因為本人工作態度不當,對趙磊同志造成傷害,在此表示深切歉意。本人承諾賠償趙磊同志半年工資損失,共計人民幣六十萬元……”

      念完,她放下稿子,沒有說話。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還有呢?”有人問了一句。

      楊玉慧的臉漲得通紅,又低下頭,補了一句:“同時,我宣布即日起辭去公司總經理職務,相關工作將由集團另行安排?!?/p>

      會議室里終于有了聲音,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

      我掛了電話,坐在新公司的辦公室里。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個租來的小套間,三室一廳,客廳擺著幾張三合板桌子和幾把折疊椅,墻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寫著這個月的銷售計劃。

      王若雪站在白板前面,正在跟同事們討論客戶的分配。

      她轉頭看我:“趙哥,那邊的消息?”

      “完了。楊玉慧辭職了。”

      辦公室里靜了一靜,然后爆出一陣歡呼聲。

      “活該!”

      “她早該滾了!”

      “趙哥,你這一招太牛了!”

      我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

      我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楊玉慧雖然道歉了,辭職了,可蘇威還在。

      那家伙不會就這么善罷甘休。

      可我暫時不想想太多。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接下來一個禮拜,我幾乎每天都泡在趙民的公司里。

      他的生產線、庫存、品控流程,我一樣一樣熟悉。

      王若雪也帶著團隊,把新公司的客戶檔案整理得有條不紊。

      趙民說,他準備在下個月初正式簽第一筆訂單。

      那筆訂單,價值兩百八十萬。

      如果做成了,新公司的第一炮就算打響了。

      可就在這時候,出了個意外。

      那天下午,我正在廠里看設備,王若雪打了電話過來,語氣很急。

      “趙哥,出事了?!?/p>

      “怎么了?”

      “我剛才接到一個客戶的電話,說有人在外邊傳咱們的壞話,說新公司資金鏈斷裂,快要倒閉了?!?/p>

      我心里一沉:“誰傳的?”

      “暫時還不知道。但是有幾個客戶已經打電話來問,問咱們還能不能正常供貨?!?/p>

      我放下手里的零件,站在原地,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這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是蘇威?還是楊玉慧?

      我深吸一口氣,說:“你告訴那些客戶,說我們的資金鏈一切正常。如果有人再打聽,就說這是公司內部的正常周轉?!?/p>

      “行。不過趙哥,我總覺得,這事沒這么簡單。”

      “我知道。你先穩住客戶。我來查是誰搞的鬼?!?/p>

      掛了電話,我在車間里站了一會兒,心里翻來覆去地想。

      忽然,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是趙總嗎?”

      “是我。你是?”

      “我是蘇總的秘書?!睂Ψ降穆曇艉芸蜌?,“蘇總讓我轉告您,您那邊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如果趙總需要幫忙的話,蘇總可以出面解決。當然,前提是您把手里的那些聊天記錄還給他?!?/p>

      我冷笑了一聲。

      果然是蘇威搞的鬼。

      “你告訴蘇總,”我說,“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點小事,我自己能處理。”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蘇威這一招,是想逼我低頭。

      可我不會。

      我掏出手機,給趙民打了過去。

      “趙叔,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p>

      “你說。”

      “我想提前簽那筆合同。下周一,能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趙民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外傳咱們的謠言,說新公司要倒閉了。我想通過一筆大訂單,消除大家的疑慮。”

      趙民沉吟了一會兒,說:“行。我讓財務那邊準備一下。周一下午,你來我辦公室簽。”

      我掛了電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蘇威不會這么輕易放過我。

      可我也不會認輸。

      接下來兩天,我帶著王若雪和另外兩個同事,跑了五家客戶。

      一家一家地拜訪,坐下來跟人家聊,把新公司的優勢和未來的規劃說清楚。

      五家客戶,全部表示愿意繼續合作。

      其中有一家,當場簽了三十萬的預付款合同。

      王若雪興奮得不行,說:“趙哥,咱們這么跑下去,用不了三個月就能站穩腳跟?!?/p>

      我說:“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她愣了一下:“為什么?”

      “因為我們還沒有真正把蘇威的謠言徹底壓下去。”

      “那怎么辦?”

      “等到周一的合同簽下來,就是最好的回擊?!?/p>

      周一下午,我準時到了趙民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擺著兩杯熱茶,還有一份合同。

      我把合同看了一遍,沒問題。

      拿起筆,簽了字。

      趙民也簽了字,蓋了章。

      他站起來,伸出手:“趙總,歡迎合作?!?/p>

      我握住他的手:“趙叔,謝謝你?!?/p>

      “別叫我趙叔了?!彼α耍艾F在是合作伙伴。”

      我也笑了。

      從趙民辦公室出來,我站在走廊上,給王若雪打了個電話。

      “合同簽了,兩百八十萬。明天就可以安排發貨。”

      電話那頭,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趙哥,你真的做到了!”

      “不是我一個人做到的?!蔽艺f,“是大家一起做到的?!?/p>

      掛了電話,我站在走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

      市場里的工人正在忙碌地搬運貨物,叉車在廠區里穿梭,機器的轟鳴聲傳進耳朵里。

      這一切,都是活的。

      蘇威的那些謠言,在兩百八十萬的合同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以為能用謠言逼死我,可他不知道,我趙磊能在這一行混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運氣。

      靠的是信任。

      是那些年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信任。

      而這些信任,不是他幾句話就能打碎的。

      07

      消息傳得很快。

      周一簽完合同,周二一早,就有三個之前猶豫不決的客戶打來電話,說要簽新合同。

      王若雪接電話接到手軟,笑得合不攏嘴。

      “趙哥,咱們真的活了!”

      我坐在辦公桌后面,看著墻上掛著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客戶名錄和合同金額。

      第一行是我寫的,兩百八十萬。

      下面的數字正在不斷往上漲。

      可我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來。

      蘇威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把事業做起來。他一定還有后手。

      果然,周三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原來公司的一個同事打來的,跟我關系還不錯。

      “趙哥,我跟你說個事。剛才我去人事部送文件,聽到周涵潤在打電話,說什么‘客戶名單’‘蘇總’‘新公司’什么的,我聽著覺得不對勁,就特意多聽了幾句?!?/p>

      我心里一緊。

      “他還說了什么?”

      “他說,蘇總要他想辦法拿到新公司的客戶名單,然后挨個打電話,把這些客戶挖走?!?/p>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這個蘇威,還真是陰魂不散。

      “兄弟,謝謝你了。有空一起吃飯?!?/p>

      “趙哥你客氣了。你幫過我,我不會忘?!?/p>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街道,腦子飛快地轉著。

      王若雪走過來,看我的臉色不對,問:“怎么了?”

      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怎么辦?咱們好不容易簽下來的客戶,萬一被他們挖走了……”

      “不會的?!蔽艺f,“客戶認的是人,不是公司。他們跟咱們合作這么多年,信任不是一天兩天建立的。蘇威想挖人,也得看客戶愿不愿意走?!?/p>

      話雖然這么說,我心里還是有些沒底。

      畢竟,蘇威有錢,有大公司的資源。他能給客戶的條件,我們暫時給不了。

      我要防的不是客戶跑,而是他拉走我們的人。

      我拿起手機,給團隊里的每個人發了一條消息:“今晚七點,辦公室開會,全員參加。”

      七點整,辦公室里坐滿了七個人。

      我站在白板前面,看著他們。

      “今天開會,就一件事。有人想挖我們的客戶,還有人想挖我們的人。我不瞞你們,這件事是真的。蘇威在背后搞鬼,想要新公司垮掉?!?/p>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王若雪站起來:“趙哥,我們不會走的?!?/p>

      “我知道你們不會走?!蔽铱粗麄儯翱晒饪孔焐险f沒用。我們要讓他們看到,咱們的團隊是鐵板一塊?!?/p>

      我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

      “明天開始,咱們要反守為攻?!?/p>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王若雪和另一個同事,直接去了蘇威的公司。

      前臺攔住我們:“請問您找誰?”

      “我找蘇威。”

      “您有預約嗎?”

      “沒有。你跟他說,趙磊來了,他想讓我在門口等多久都可以?!?/p>

      前臺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電話。

      幾分鐘后,她抬起頭:“蘇總請您上去。”

      蘇威的辦公室在十八樓,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里端著咖啡。

      “趙總,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蘇總,我今天來,是想當面告訴你一件事?!?/p>

      “請說。”

      “你那些手段,我都知道。謠言、挖客戶、挖人,你一樣不落?!?/p>

      蘇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我今天是來通知你的?!蔽依^續說,“你要是肯停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肯,我會按我說的做。我手里那些資料,我是不想發出來的。可你要是逼我,那就別怪我了?!?/p>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他的臉沉了下來。

      “不是威脅。”我說,“我只是讓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負的。”

      他放下咖啡杯,看著我。

      “趙總,我承認你很有手段。可是你不該跟我作對。你一個開小公司的,拿什么跟我斗?”

      “蘇總,你錯了。”我說,“我從來不覺得我是跟你斗。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出大樓的那一刻,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王若雪追上來:“趙哥,你說他會停手嗎?”

      “不會?!蔽艺f,“他這個人,吃軟不吃硬。我剛才說話太硬了,他肯定要報復?!?/p>

      “那你為什么還要去?”

      “因為我要讓他知道,我在防著他?!?/p>

      我看著她,說:“只有這樣,他才不敢亂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天,蘇威果然沒有再搞什么小動作。

      我猜他心里也清楚,我既然敢當面去找他,就說明我真的有底牌。

      他不敢賭。

      畢竟他是在大公司混的,要是那些聊天記錄曝光,他損失的比我多得多。

      可我也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我必須盡快把事業做大,大到讓他再也動不了我。

      那天晚上,我回了醫院。

      老婆剛做完第五次化療,整個人瘦了一圈,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我坐在床邊,握著她涼涼的手。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笑了笑。

      “今天怎么樣?”

      “還行?!蔽艺f,“新公司的事,越來越順了?!?/p>

      “那就好?!彼c了點頭,“我今天也做了CT,醫生說,腫瘤在縮小?!?/p>

      “真的?”

      我抱住了她,眼眶一下就紅了。

      “太好了……太好了……”

      她也緊緊抱著我,聲音有點哽咽:“老公,我想活著。我想跟你一起去海邊,想看我們的新公司做大。我想活。”

      我說不出話,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眼淚浸濕了她的病號服。

      那是我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哭。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我終于看到,前方真的有一條路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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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4 17: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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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4 07: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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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京報
      2026-07-14 13:3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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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5 08:5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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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5 02:5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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