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開始的“改革開放”：改革了什么？又開放了什么？

一只粗瓷碗，能盛下一個國家的心事。幾十年前的中國農村，家家戶戶的碗里裝的多半是稀湯照見人影的糊糊，端起來晃晃悠悠，喝下去半天不頂餓。城里人攢錢買臺收音機得咬牙跺腳，一件的確良襯衫能穿到袖口發亮舍不得扔。那會兒的日子，不是不想過好，是壓根兒沒門路過好——大伙兒被一套僵住的老規矩捆得死死的，出工不出力，干多干少一個樣，土地明明就在腳下，肚子卻總也填不滿。

于是就有人琢磨：這日子，能不能換個活法？這一問，問出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變革。所謂改革開放，說白了就干了兩件事，一件叫＂改＂，把家里那套不管用的老章程改掉；一件叫＂開＂，把關了太久的大門推開。這兩個字看著簡單，背后卻是一代人拿命去闖、去試、去趟出來的路。到底改了些啥、開了些啥，值得好好掰扯掰扯。

故事得從一次會說起。1978年12月18日至22日，在北京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是黨的歷史上一次極其重要的會議，實現了新中國成立以來黨的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偉大征程。這次會議最要緊的，是把腦子里那根繃太緊的弦給松了。

會議確定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政治路線，把工作重點從＂以階級斗爭為綱＂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重新確立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并作出了改革開放的重大決策。話糙理不糙，意思就是：別再天天斗來斗去了，先把飯碗端穩、把日子過好才是正經事。

會開完沒多久，改革的第一把火，就在農村燒起來了。安徽鳳陽有個不起眼的小村子叫小崗村，窮得叮當響。1978年11月24日深夜，小崗村18戶村民在一紙分田到戶的＂秘密契約＂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這是一份把集體土地承包到戶的＂大包干＂契約，也是一份干不成就要掉腦袋的生死狀。

那張紙上寫的話，今天讀來還讓人心里發緊。上面寫著：＂我們分田到戶，每戶戶主簽字蓋章，如以后能干，每戶保證完成每戶的全年上交和公糧，不再向國家伸手要錢要糧。如不成，我們干部坐牢殺頭也甘心，大家社員也保證把我們的小孩養活到18歲。＂

冒這么大風險圖個啥？無非是想讓鋤頭下的力氣不白費。地一分到各家，收多收少全看自個兒本事，莊稼人的勁頭＂騰＂地一下就上來了。結果第二年就見了真章。1979年秋天，小崗生產隊獲得大豐收，糧食總產量達到6萬多斤，相當于1955年到1970年15年的糧食產量總和。一年頂過去十幾年，這數字擺出來，誰還能說這條路走錯了？后來，小崗村大包干這一創舉，被譽為我國改革開放的一聲春雷，深深載入了改革史冊。

到1984年底，全國569萬個生產隊中99%以上都實行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糧食產量更是蹭蹭往上躥。據國家統計局統計，1984年，全國糧食產量首次突破4000億公斤，中國人均糧食擁有量接近400公斤。

農村這頭理順了，改的門道也越來越清楚——過去那套＂大鍋飯＂的毛病，就出在把人管得太死、把地捆得太牢。改革要改的，正是這些不讓生產力撒歡兒的舊框框。農村改活了，城里的國企、市場也跟著一步步松綁，個體戶、私營老板、外資企業陸陸續續冒出頭，整個國家的經濟從計劃的一潭死水，慢慢流成了活水一片。這就是＂改＂字的分量：改的不是某一樣東西，而是那套讓人使不上勁的老體制。

再說＂開＂字。光在家里折騰還不夠，得把門推開，讓外頭的資金、技術、法子都進來。這時候就輪到深圳登場了。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廣東的改革先行者向中央打報告，要求＂第一個吃螃蟹＂，提出創辦對外加工貿易區的設想建議。螃蟹好不好吃，得有人先下嘴。深圳蛇口就是那第一口。

1979年破土開建的蛇口工業區，成為改革開放率先崛起的樣板，這也是中國首個外向型、開放型、改革型的工業區。＂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這句蛇口口號成為當年的時代標桿。這話擱今天聽著平常，在那會兒可是石破天驚——過去誰敢把＂錢＂和＂效率＂這么大大方方掛嘴邊？

深圳這塊試驗田，種出來的果子有多驚人？數字最有說服力。1980年深圳GDP約2.7億元人民幣，到2019年近2.7萬億元人民幣，位列全國第三，與1980年相比增長了1萬倍；1980年深圳GDP是香港的1/2500，2019年深圳GDP首次超越香港。一個海邊小漁村，幾十年就長成了國際大都市。

對外做生意的本事更是練得爐火純青。40年來，深圳外貿進出口總額由1980年的0.18億美元躍升至2019年的4315億美元，年均增長26.1%，實現了由進出口貿易為主到全方位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歷史性跨越。

有了深圳打樣，開放的口子越開越大，從沿海一路開到內地，從做生意開到定規矩。真正讓中國徹底融進世界這盤大棋的，是加入世貿組織這一步。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成為其第143個成員。進這個門可不輕松，得先把自家的規矩往國際標準上靠。入世20年來，中國全面履行入世承諾，貨物領域關稅總水平由15.3%降至7.4%，服務領域開放了近120個部門，均超過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時承諾的水平。

有人當初怕得要命，覺得＂狼來了＂，本土企業扛不住外資沖擊。結果這狼沒把中國吃掉，反倒把中國練成了世界工廠。中國加入WTO的20年里，世界貨物貿易總額將近翻了一番，中國貨物出口增長了7倍多。更難得的是，中國自己富起來的同時，還帶著世界一塊兒分蛋糕。入世20年來，中國對全球經濟增長的年均貢獻率接近30%，始終是多邊貿易體制最大的貢獻者。

開放的腳步沒停在這兒。這些年＂一帶一路＂把中國和外頭的聯系越拴越緊，中國也從跟著別人跑，變成了能帶頭張羅事兒的角色。通過共建＂一帶一路＂，中國對外開放的大門越開越大，內陸地區從＂后衛＂變成＂前鋒＂，中國已經是14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主要貿易伙伴，是越來越多國家的主要投資來源國。當年那個連門都不敢開的國家，如今成了全球市場里繞不開的一環。

改革開放這盤棋，走到今天還在往深里下。2024年7月召開的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的《決定》聚焦七個方面共提出300多項重要改革舉措，作出把全面深化改革向廣度和深度推進的戰略部署。

一頭連著老百姓的柴米油鹽，一頭連著國家的長遠前程，這些新招數說到底還是奔著一個目標去——讓改革的紅利更多落到尋常人家手里。說白了，＂改＂和＂開＂從來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接力。前頭的人趟出路，后頭的人接著往前趕，日子才能一年比一年有奔頭。

一只碗里的變化，藏著一個國家的答案。從稀湯到白米，從漁村到都市，從關門過窮日子到開門做大生意，這幾十年里中國人靠的不是什么天上掉的運氣，而是那股子＂窮則思變、敢闖敢試＂的實在勁兒。

改革，改掉的是讓人干著急使不上力的老套套；開放，打開的是一扇看得見更大世界的窗。這兩樣合在一塊兒，才讓億萬普通人手里的碗越端越穩、越端越滿。路走到今天，坎兒還有不少，可只要那股肯變、敢闖的心氣兒還在，往后的日子，只會更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