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瞞著我把腦梗公公接來,我:總部緊急外派美國,你好好照顧咱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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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你爸腦梗剛出院,你就把他接到我家?”
蘇晚站在客廳門口,看著輪椅上的公公,手里的電腦包滑到地上。
丈夫周明遠扶著輪椅,皺眉說:“什么你家?這是我們家。”
婆婆坐在沙發上,正把一只塑料袋里的藥盒往茶幾上倒。
降壓藥,抗凝藥,營養粉,尿墊。
一盒一盒,堆得像一座小山。
周明遠把輪椅推進來,語氣理所當然。
“醫生說爸現在不能離人,你最近不是在家辦公嗎?正好照顧。”
蘇晚看著他。
“你昨天晚上跟我說,你去醫院拿檢查報告。”
“對啊。”
“你沒說今天把人接回來。”
周明遠眼神閃了一下。
婆婆立刻拍了一下大腿。
“接自己親爹回兒子家,還要跟你打申請?蘇晚,你嫁到我們周家七年了,怎么一點人味都沒有?”
公公歪在輪椅上,半邊嘴角還不太利索。
他含糊地哼了一聲。
“水。”
婆婆馬上指著蘇晚。
“聽見沒有?你爸要喝水。”
蘇晚沒動。
她的視線落在客廳中央。
她上午剛拖過地,餐桌上還放著她給周明遠留的晚飯。
現在飯盒被挪到地上,沙發上鋪著舊毯子,陽臺晾衣桿上掛了兩條灰色棉褲。
像一場不經同意的占領。
周明遠彎腰撿起她的電腦包。
“別站著了,先給爸倒水。”
蘇晚接過電腦包,聲音很平。
“周明遠,你知道我這周要跟總部連線嗎?”
“你開會戴耳機不就行了?”
“我負責美國項目上線前審計,白天黑夜顛倒,不能被打擾。”
婆婆冷笑。
“喲,聽聽,開個會比你爸命還重要。”
蘇晚轉頭看她。
“媽,公公出院,需要專業護理。醫生有沒有開護理建議?”
婆婆把一張皺巴巴的出院小結拍在茶幾上。
周明遠攔了一下。
“媽,你少說兩句。”
然后他壓低聲音對蘇晚說:“我知道你忙,但我也要上班。請護工一個月八千,咱們房貸車貸都壓著。”
蘇晚說:“你可以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會同意嗎?”
他一句話頂回來,像早就準備好的刀。
客廳靜了兩秒。
婆婆馬上接上。
“明遠,你別求她。她要是不照顧,我就給她公司打電話。我問問她領導,什么公司教出來的媳婦,連癱在床上的公公都不管。”
蘇晚的手指在電腦包帶上收緊。
周明遠看見了,聲音更軟。
“晚晚,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他又低頭看輪椅上的父親。
“爸平時雖然嘴硬,可他畢竟是我爸。你就幫我這一次。”
蘇晚慢慢笑了一下。
“幫你?”
“是幫咱們家。”
“什么時候決定的?”
周明遠愣住。
蘇晚一字一句問:“你什么時候決定把他接來的?”
婆婆翻了個白眼。
“昨天就決定了,怎么了?難道還要看你臉色挑日子?”
蘇晚看向周明遠。
“昨天?”
周明遠不吭聲。
蘇晚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他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手機屏幕亮著。
婆婆發來一句話:“別跟她說,接回去再說,她還能把你爸扔出去?”
當時她只看見一半。
她問:“媽找你?”
他說:“讓我們周末回去吃飯。”
原來這頓飯,早就擺在她頭上了。
蘇晚彎腰,把地上的飯盒拿起來。
米飯已經涼透。
她問:“我的書房呢?”
周明遠立刻說:“爸晚上睡書房。客房太小,輪椅進不去。”
“書房里有公司設備。”
“我給你搬到臥室了。”
蘇晚抬腳往書房走。
門推開。
床墊鋪在地上。
床頭邊擺著尿壺。
婆婆跟過來,雙手抱胸。
“你那些破電腦占那么大地方干什么?人命重要還是機器重要?”
蘇晚蹲下,把硬盤盒扶正。
她檢查接口。
沒有裂。
其中一份封條被撕開了。
蘇晚抬頭。
“誰動過這個?”
婆婆嗓門立刻拔高。
“我就看看里面是不是沒用的廢紙,怎么了?你還要報警抓我?”
周明遠走過來,臉色難看。
“媽,你別亂動她公司東西。”
婆婆一聽,立刻哭腔上來。
“我亂動?我兒子房子里,我連張紙都碰不得?周明遠,你娶的是媳婦還是祖宗?”
公公在客廳又喊。
“水!要死了沒人管!”
婆婆沖出去。
“來了來了,你看你這兒媳婦,把你渴死她都不動!”
周明遠站在書房門口,疲憊地揉眉心。
“晚晚,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別鬧。”
蘇晚站起來。
“我鬧?”
“你現在把爸媽趕出去,別人會怎么看我?”
“你在意別人怎么看你。”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工作出了問題,誰負責?”
周明遠沉默幾秒,說:“你工作再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
蘇晚點點頭。
“行。”
周明遠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通情達理。明天我早點下班,咱們一起適應適應。”
蘇晚拿起手機。
她撥了一個電話。
周明遠問:“你給誰打?”
蘇晚看著他,聲音穩得沒有一點波紋。
“給我領導。”
婆婆端著水杯回來,立刻豎起耳朵。
電話接通。
蘇晚打開免提。
那邊傳來男人清晰的聲音。
“蘇晚,這么晚有事?”
蘇晚說:“陳總,美國總部外派的名額,我接受。”
周明遠猛地抬頭。
婆婆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蘇晚繼續說:“越快越好。明天能辦手續嗎?”
電話那邊停頓一秒。
“你之前不是說家里需要協調?”
蘇晚看著滿屋藥盒和輪椅。
“協調好了。”
周明遠沖過來要搶手機。
蘇晚后退一步。
陳總在電話里說:“那好,明早九點來公司。簽證加急,公司律師會跟進。”
蘇晚掛了電話。
客廳里死一樣靜。
婆婆第一個炸了。
“你什么意思?你公公剛進門,你就要跑美國?”
周明遠臉色發白。
“蘇晚,你別拿工作嚇唬人。”
蘇晚把電腦包背到肩上。
“不是嚇唬。”
她看了一眼輪椅上的公公。
“你把你爸接回來了。”
又看向周明遠。
“你好好照顧咱爸。”
周明遠的嘴唇動了動。
還沒說話,婆婆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
蘇晚也看見了來電備注。
不是醫院。
是“小叔子王護工”。
婆婆慌忙按掉。
可電話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公公含糊地罵了一句。
“錢……別給她……”
第2章
婆婆把手機攥進掌心,聲音尖得發抖。
“你爸糊涂了,腦子不清楚,亂說話!”
周明遠皺眉。
“媽,王護工是誰?”
婆婆把水杯往茶幾上一放。
“醫院里一個護工,問藥費的。”
蘇晚靜靜看著她。
“護工備注小叔子?”
婆婆瞪她。
“我愿意怎么備注就怎么備注,礙著你了?”
周明遠煩躁地揮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盯著蘇晚。
“你剛才那通電話什么意思?美國外派三個月,你走了爸怎么辦?”
蘇晚問:“你請假。”
“我怎么請?公司剛給我升主管。”
“你不是說人命比工作重要?”
周明遠被噎住。
婆婆立刻幫腔。
“男人的工作能跟女人一樣嗎?明遠要養家,你那點工資不就是貼補家用?”
蘇晚輕輕笑了。
“房貸每月兩萬三,誰還?”
婆婆臉一僵。
周明遠馬上說:“我們是夫妻,分那么清干什么?”
蘇晚沒有爭。
她轉身進臥室。
周明遠追進去。
“晚晚,你別這樣。咱們好好說。”
臥室里,蘇晚的電腦被隨手堆在床邊,插線板纏成一團。
她蹲下整理。
周明遠站在門口,語氣緩下來。
“我承認,這次沒提前告訴你,是我不對。”
蘇晚說:“繼續。”
“可我也是沒辦法。媽年紀大了,弟弟又在外地。爸這個情況,總得有人管。”
“你弟弟在外地?”
“對啊。”
蘇晚抬眼。
“上周你弟朋友圈定位在本市KTV。”
周明遠臉色一僵。
“他回來辦事,馬上就走。”
“他辦什么事?”
“你查戶口嗎?”
蘇晚低頭繼續理線。
周明遠急了。
“你就不能體諒我一次?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
蘇晚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些年?
她想起結婚第二年。
她母親做甲狀腺手術,蘇晚想回老家陪三天。
那晚,周家飯桌上擺著紅燒魚。
婆婆把魚肚子夾到周明遠碗里,把魚尾巴丟到蘇晚面前。
“你媽那手術又不是大病,醫院有護士。”
蘇晚說:“我媽只有我一個女兒。”
公公筷子敲碗。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天天往娘家跑,我們周家臉往哪擱?”
周明遠當時坐在她旁邊。
她看向他。
“明遠,我已經請好假了。”
周明遠沒看她。
他把魚刺挑出來,低聲說:“我媽下周也要復查,你先陪她吧。”
蘇晚愣住。
“我媽手術在明天。”
婆婆把湯碗重重一放。
“你這么孝順,當初別嫁人啊!”
那天晚上,蘇晚沒走成。
第二天,她在醫院走廊給母親打電話。
母親聲音很輕。
“晚晚,沒事,媽一個人能簽字。”
蘇晚握著手機,蹲在公司衛生間里哭到喘不上氣。
門外有人敲門。
“蘇晚,會議開始了。”
她把眼淚擦干,回到會議室做匯報。
周明遠晚上給她帶了杯奶茶。
他說:“別生氣了,我也是夾在中間難做人。”
現在,同樣的話又擺在眼前。
蘇晚把最后一根線理好,站起身。
“周明遠,你夾在中間的時候,永遠往我身上壓。”
周明遠臉色沉了。
“你翻舊賬有意思嗎?”
“有。”
蘇晚看著他。
“因為賬沒清過。”
婆婆在外面喊:“明遠!你爸要上廁所!”
周明遠煩躁地回頭。
“來了!”
他轉身又停下。
“晚晚,你今晚先別刺激我媽。外派的事,明天去公司說不去。”
蘇晚沒回答。
周明遠以為她默認,跑去客廳。
幾分鐘后,客廳傳來一陣混亂。
公公含糊地罵。
“慢點!廢物!”
婆婆大喊:“蘇晚!你死在里面了?你一個女人手腳細,過來扶一把!”
蘇晚拉開門。
她走到客廳。
公公半個身子歪在輪椅邊,周明遠滿頭汗地托著他。
婆婆扶著腰,嘴上不停。
“都怪你,非要氣你爸,他一急就這樣。”
蘇晚沒上手。
她拿出手機,點開錄像。
周明遠愣住。
“你拍什么?”
蘇晚說:“記錄護理風險。腦梗患者移動不當容易二次受傷,家屬自行護理出了問題,責任要分清。”
婆婆立刻撲過來。
“你拍你公公出丑?你有沒有良心!”
蘇晚后退,鏡頭穩穩對著。
“媽,你剛才讓我扶。現在又說出丑。到底要不要我碰?”
婆婆被堵得臉漲紅。
周明遠咬牙。
“把手機放下。”
“你會標準移位嗎?”
“我……”
“出院有沒有請醫生教過?”
周明遠不說話。
公公疼得直抽氣。
蘇晚撥了120咨詢電話。
她把癥狀說得清楚。
電話那頭建議不要強行搬動,等專業人員指導。
婆婆一聽,又開始哭。
“我們周家娶了個什么東西啊!自己公公摔在地上,她還在那兒打電話!”
蘇晚對著電話說:“家屬情緒激動,患者無法安全移動。”
周明遠終于吼了。
“夠了!蘇晚,你是不是非要把家里搞得雞飛狗跳?”
蘇晚看著他。
“家是你們半夜搬進來的。”
“那也是我爸!”
“所以你負責。”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得周明遠臉色鐵青。
最后還是急救人員視頻指導,周明遠和婆婆笨手笨腳把公公扶回輪椅。
公公剛坐穩,就喘著粗氣罵。
“沒用……娶她有什么用……”
婆婆立刻接。
“就是,娶回來七年,不生孩子,不伺候老人,就知道掙錢。”
蘇晚把手機收好。
“孩子的事,你們要不要也現在說?”
周明遠猛地看她。
“蘇晚!”
婆婆眼底閃過一絲慌。
“說什么孩子?你自己身體不好,還賴別人?”
蘇晚盯著周明遠。
“我身體不好?”
周明遠避開她的眼睛。
那是結婚第四年。
婆婆拿著一張檢查單沖進臥室。
“醫生說你宮寒,得調理。”
蘇晚接過檢查單,發現不是她的名字。
婆婆一把搶回去。
“反正你喝藥就行。”
她喝了三個月苦藥,胃疼到半夜去急診。
醫生問她:“誰說你必須喝這個?”
她說:“家里老人。”
醫生嘆氣:“別亂吃。”
后來她自己檢查,指標正常。
周明遠的精子活力報告卻一直鎖在他郵箱里。
直到某次他喝醉,手機沒鎖。
蘇晚看見了。
她問他。
他跪在床邊哭。
“晚晚,我媽要是知道,會看不起我。你幫我扛一下,好不好?”
她扛了三年。
婆婆每次當著親戚面嘆氣。
“我們周家香火,到她這兒斷了。”
周明遠每次都沉默。
此刻,婆婆又想拿這件事壓她。
蘇晚反而平靜。
“媽,你確定要在這里聊?”
婆婆眼珠一轉。
“聊就聊!你自己不能生,還怕人說?”
周明遠低吼。
“媽!”
婆婆嚇了一跳。
她還沒見過兒子這么慌。
蘇晚看著周明遠發白的臉,沒繼續。
她轉身回房。
門關上前,她聽見婆婆壓低聲音問。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明遠聲音更低。
“你別再提孩子。”
婆婆急了。
“那你爸那筆補償金怎么辦?她要是明天真去美國,誰簽……”
后半句戛然而止。
蘇晚的手停在門把上。
補償金。
簽什么?
她打開手機錄音。
客廳里,周明遠的聲音壓得更低。
“媽,別在家說。”
第3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婆婆把一盆臟水潑在臥室門口。
“蘇晚,起來給你爸擦身!”
蘇晚剛結束一場跨時區會議,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她打開門,拖鞋差點踩進水里。
婆婆端著空盆站在門外。
“裝什么沒睡醒?你不是要去美國嗎?走之前把該學的學會。”
周明遠已經穿好襯衫,正低頭扣袖扣。
他看見地上的水,只說:“媽,小心點,別滑倒。”
蘇晚問他:“你今天不上班?”
周明遠說:“九點有會,不能遲到。”
“你爸呢?”
“你在家。”
蘇晚看著他。
“我九點也要去公司。”
婆婆嗤笑。
“去什么公司?你公公躺在這兒,你敢走試試。”
蘇晚繞過水盆,拿起電腦包。
周明遠攔住她。
“晚晚,別鬧。外派我不同意。”
蘇晚抬眼。
“公司派我,不需要你同意。”
“我是你丈夫。”
“不是我上級。”
婆婆一把抓住她的包帶。
“今天你要是敢出這個門,我就躺樓道里喊,讓鄰居都看看你這個不孝媳婦。”
蘇晚沒用力搶。
她只低頭看婆婆的手。
“媽,松開。”
“不松!”
婆婆挺起胸。
“你推我啊!你碰我一下,我馬上報警,說你虐待老人。”
周明遠皺眉。
“媽,別這樣。”
可他沒有拉開她。
蘇晚從包里拿出手機。
“物業保安室有走廊監控。你要躺,我可以陪你等警察。”
婆婆臉色一變。
周明遠壓著火。
“蘇晚,你現在說話怎么這么難聽?”
“比不上你們做事難看。”
公公在書房里拍床板。
“吵什么!飯!”
婆婆立刻找到了新戰場。
“聽見沒有?你爸餓了。蘇晚,你連早飯都不做?”
蘇晚說:“廚房有粥。”
“你煮的那叫粥?清湯寡水,病人吃了有營養嗎?”
周明遠看了眼手表。
“晚晚,你先給爸弄點吃的,我送你去公司。”
“我自己打車。”
“你非要這樣?”
蘇晚走進廚房。
婆婆以為她服軟,嘴角立刻翹起來。
“這才像話。女人再能干,家里老人孩子才是根。”
蘇晚打開冰箱。
里面昨天她買的牛奶和雞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袋豬肝,一盆沒蓋保鮮膜的剩菜,還有婆婆帶來的咸菜壇子。
蘇晚問:“我的牛奶雞蛋呢?”
婆婆說:“給你爸吃了。病人要補。”
“十二個雞蛋,一箱低脂奶,一晚上吃完?”
婆婆理直氣壯。
“明遠也吃了。他工作辛苦。”
蘇晚從柜子里拿出燕麥。
婆婆一看就急。
“你就給你爸吃這個?他嘴都歪了,你讓他嚼草?”
蘇晚看向周明遠。
“醫生出院小結寫了低鹽低脂,吞咽困難要半流質。”
周明遠愣了愣。
“是嗎?”
蘇晚把出院小結拿過來,指給他看。
“這里。”
婆婆一把搶過去。
“醫生懂什么?人不吃肉哪來的力氣?”
蘇晚沒爭。
她把燕麥煮好,溫度放到合適,端進書房。
公公躺在床墊上,看見她就沉臉。
“我要肉。”
蘇晚說:“醫生建議半流質。”
公公含糊不清地罵。
“你就是舍不得。”
婆婆跟進來。
“爸說要肉,你聽不懂?”
蘇晚把碗放在床頭柜。
“誰喂?”
婆婆愣住。
周明遠看了看表。
“媽,你喂吧,我真要走了。”
婆婆立刻捂腰。
“我昨晚扶你爸,腰都快斷了。蘇晚年輕,讓她喂。”
蘇晚拿起包。
“我也要走。”
公公忽然揮手,把碗掃到地上。
燕麥粥潑了一片。
瓷碗摔碎。
他瞪著蘇晚,嘴角歪斜。
“滾出去……這是我兒子家……”
婆婆尖叫。
“哎呀,爸氣成這樣了!蘇晚,你滿意了?”
周明遠終于爆發。
“你能不能別刺激他?”
蘇晚低頭看地上的碎瓷。
有一片彈到她腳背,劃出一道紅痕。
她沒有叫。
她只拿紙巾按住。
周明遠看見血,表情動了一下。
“你先處理一下。”
婆婆搶先說:“她這點口子算什么?你爸差點二次中風!”
蘇晚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周明遠,今天開始,護理相關費用你自己出。”
周明遠皺眉。
“什么叫我自己出?家里的錢不都是一起的嗎?”
“我的工資卡在我這里。”
“可房貸還要還。”
“我會按產權比例還。”
婆婆聽不懂,但知道不是好話。
“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明遠分家?”
蘇晚看著她。
“你們不是一直說我是外人嗎?”
周明遠臉色徹底難看。
“蘇晚,你別把話說絕。”
她沒有回。
她走到門口換鞋。
婆婆突然沖到陽臺,推開窗戶就喊。
“大家來看看啊!兒媳婦不管腦梗公公,要跑去國外享福啊!”
樓道里立刻有門響。
對門劉阿姨探出頭。
“怎么了這是?”
婆婆哭得聲情并茂。
“老頭子剛出院,她連一口飯都不給吃,還說要去美國,把老人丟給我兒子一個人!”
周明遠站在客廳,嘴上說:“媽,別喊了。”
可他眼神看向蘇晚,像在等她低頭。
鄰居越聚越多。
有人小聲說:“現在年輕人啊,太自私。”
有人問:“她不是沒孩子嗎?照顧老人也應該。”
婆婆聽見,哭得更大聲。
“就是沒孩子,還不孝順!我們周家真是倒霉!”
蘇晚站在門內,沒有解釋。
她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畫面里,公公被周明遠和婆婆扶得差點摔倒,婆婆大喊讓她上手。
接著是急救人員的聲音。
“不要強行搬動,建議請專業護理。”
樓道里安靜了一瞬。
蘇晚把手機轉向眾人。
“各位鄰居,有需要我可以把醫生建議發群里。”
劉阿姨臉色尷尬。
“哎,這護理確實得專業。”
婆婆沒想到她會放視頻,臉漲成豬肝色。
“你拍這個干什么?你早有預謀!”
蘇晚說:“預防被冤枉。”
周明遠咬牙。
“夠了。你非要在外人面前讓我們難堪?”
蘇晚看著他。
“是你媽叫的人。”
樓道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婆婆氣瘋了。
“行,你不是能耐嗎?你先把這個簽了!”
最上面一張寫著:
《家庭護理承諾書》。
下面幾行刺眼。
自愿承擔患者周建國居家護理責任。
因護理不當導致的一切后果,由護理人蘇晚承擔。
蘇晚慢慢蹲下,撿起那張紙。
周明遠臉色大變。
“媽!你拿這個出來干什么?”
婆婆僵住。
一份未簽字的放棄房產份額協議。
乙方姓名:蘇晚。
第4章
樓道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劉阿姨看清標題,倒吸一口氣。
“這怎么還有房產協議?”
婆婆撲過來搶。
蘇晚先一步把紙拿起。
周明遠伸手。
“給我。”
蘇晚后退。
“解釋。”
周明遠壓低聲音。
“先進屋說。”
“就在這兒說。”
婆婆急得跳腳。
“這是我們家事,關你們什么事?都散了散了!”
鄰居們沒走。
剛才被她喊出來的人,此刻反倒成了證人。
蘇晚展開那份協議。
她讀得很慢。
“乙方蘇晚自愿放棄婚內共同購買房產中本人所占全部權益,甲方周明遠可單獨處置該房產。”
她抬頭。
“我什么時候自愿了?”
周明遠臉色發青。
蘇晚問:“改造需要我放棄產權?”
婆婆梗著脖子。
“房子首付是我們周家出的,你占著名字本來就不應該。”
蘇晚看向她。
“首付六十萬,我出了四十萬。”
婆婆立刻說:“那是你嫁妝,進了周家就是周家的。”
劉阿姨沒忍住。
“老嫂子,這話可不能這么說。”
婆婆瞪她。
“你懂什么!”
蘇晚把協議翻到最后。
簽名欄空著。
但旁邊夾著一張復印件。
是她身份證。
還有她的婚姻登記信息。
她問:“誰復印的?”
周明遠沉默。
蘇晚又問:“誰把我的身份證拿出去復印的?”
婆婆嘴硬。
“你身份證放抽屜里,家里人用一下怎么了?”
“用來準備讓我放棄房產?”
“你別說得那么難聽。”
婆婆指著書房。
“你爸要治病,要康復,要花錢。你們沒孩子,這房子將來還不是我們周家的?早點寫清楚,省得你以后拿房子要挾明遠。”
蘇晚的眼睛終于冷下來。
“所以接公公回來,不只是為了護理。”
周明遠立刻說:“不是。”
婆婆卻被氣昏了頭。
“就是又怎么樣?你去美國一走三個月,誰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房子寫你的名,我們睡得著嗎?”
周明遠喝道:“媽!”
可已經晚了。
“這些我帶走。”
周明遠攔門。
“那是我媽糊涂,不能當真。”
蘇晚看著他的手。
“讓開。”
“蘇晚,你現在去公司,是要把事情鬧大?”
“我去簽外派。”
周明遠的表情一瞬間有點慌。
“你真去?”
“對。”
婆婆哭著撲向周明遠。
“明遠,不能讓她走!她一走,你爸怎么辦?那筆錢怎么辦?”
蘇晚停住腳。
“哪筆錢?”
婆婆嘴巴一閉。
周明遠的額角跳了一下。
“沒什么。”
蘇晚不再問。
她推門出去。
身后,周明遠追到電梯口。
“晚晚。”
蘇晚按下電梯。
周明遠聲音低下來。
“剛才的協議,我真不知道我媽帶來了。”
蘇晚看他。
“你不知道?”
“我只是跟她提過,房子以后可能要調整。她自己理解錯了。”
蘇晚問:“護理承諾書呢?”
周明遠卡住。
“那個……醫生說最好有個主要照護人。”
“醫生說護理事故由兒媳婦一人承擔?”
電梯門開了。
蘇晚走進去。
周明遠伸手擋住門。
“你別逼我。”
蘇晚抬眼。
“你要怎么做?”
他沒說出來。
電梯門夾到他的手,又彈開。
蘇晚按住開門鍵。
“周明遠,我給你一個機會。”
周明遠眼里浮出一點希望。
“你說。”
周明遠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這是命令我?”
“這是邊界。”
婆婆在門口尖叫。
“明遠!你跟她廢什么話?她就是翅膀硬了!”
蘇晚松開按鍵。
電梯門合上前,她聽見周明遠說:
“你別后悔。”
到了公司,陳總在會議室等她。
旁邊坐著法務和HR。
陳總把外派協議推過來。
“加急簽證需要你配合材料。項目周期初定三個月,期間保密等級提升。”
蘇晚點頭。
法務問:“家屬支持嗎?外派期間可能需要境外會議,時差很重。”
蘇晚說:“我個人可以履行。”
陳總看了她一眼。
“蘇晚,昨晚你電話里聲音不太對。家里有突發情況?”
蘇晚沒有賣慘。
“家屬未經允許移動并拆封公司材料。是否需要我提交書面情況說明?”
法務臉色立刻嚴肅。
陳總說:“先按流程走。”
蘇晚寫說明時,手機不停震。
周明遠發來十幾條。
“你到底想怎么樣?”
“媽氣得血壓高。”
“爸一直罵你。”
“我會請護工,但你不能去美國。”
“你別忘了,房貸是夫妻共同債務。”
蘇晚一條沒回。
中午十二點,她接到物業電話。
“蘇女士,您家老人家屬在業主群里發了視頻,說您遺棄病人。現在群里吵得很厲害。”
蘇晚打開業主群。
婆婆發了一個視頻。
畫面里,她跪坐在書房門口哭。
“兒媳婦把我們騙來,又跑了。老頭子沒飯吃,沒水喝,兒子還要上班。我們老兩口命苦啊!”
底下有人罵。
“這兒媳婦太狠了。”
“外派美國?這時候還想著升職?”
“男人也慘,娶錯人毀三代。”
周明遠沒有阻止。
他甚至發了一句:
“家丑不想外揚,大家別罵她,她只是工作壓力大。”
蘇晚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輕飄飄一句,坐實所有指控。
陳總路過,看見她的屏幕。
“需要公司出面說明嗎?”
蘇晚搖頭。
“不用。”
下午三點,她回家取護照。
電梯門剛開,樓道里站滿人。
婆婆坐在地上,頭發散著,旁邊放著手機支架。
她正在直播。
“家人們,你們評評理,我兒媳婦為了去美國,把腦梗公公丟在家里不管……”
周明遠站在一邊,滿臉疲憊。
卻沒有關直播。
婆婆看見蘇晚,眼睛一亮。
“她回來了!就是她!”
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蘇晚。
彈幕飛快滾動。
蘇晚沒有躲。
她走到門口,掏鑰匙。
婆婆一把抱住她的腿。
“你今天不簽承諾書,就別想進這個門!”
蘇晚低頭。
“松手。”
婆婆哭喊。
“我不松!除非你答應照顧你爸,答應不去美國,答應把房子還給我們周家!”
直播間里,有人刷屏。
“讓她簽!”
“這種女人就該曝光!”
蘇晚看向周明遠。
“你也這么想?”
周明遠避開鏡頭,低聲說:“你先答應,關起門來再說。”
蘇晚點點頭。
她忽然轉向手機鏡頭。
“各位想看證據嗎?”
婆婆一愣。
周明遠臉色劇變。
就在這時,屋里傳來公公含糊卻清楚的一聲喊。
“別讓她拿護照!錢還沒轉出來!”
第5章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一瞬。
下一秒,刷得更兇。
“什么錢?”
“轉什么?”
“這家有瓜。”
婆婆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去關直播。
可她越慌,越按不到退出。
周明遠沖過去,一把扣下手機。
屏幕黑了。
樓道里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蘇晚站在原地。
她沒有追問。
她只是拿鑰匙開門。
周明遠擋在她面前,聲音發緊。
“爸腦子不清楚,你別聽。”
蘇晚說:“我回家拿護照。”
婆婆爬起來,頭發亂得像一團草。
“護照不能拿!”
劉阿姨皺眉。
“你們這就不對了,人家拿自己證件,誰也不能攔。”
婆婆立刻回頭吼。
“你懂什么?她拿了護照就跑了!”
蘇晚看著她。
“我跑去工作。”
“你就是不想管老人!”
“你兒子在這里。”
婆婆被堵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她轉身抓住周明遠。
“你說話啊!”
周明遠的手按在門框上。
“晚晚,護照先放家里。外派的事,我們冷靜兩天再談。”
蘇晚問:“你憑什么扣我的護照?”
“我不是扣,是保管。”
“那我報警。”
周明遠的臉色徹底沉了。
“你為了這個家,非要鬧到警察來?”
蘇晚說:“家不是扣押證件的地方。”
鄰居里有人低聲說:“護照真不能扣。”
婆婆又坐回地上。
“報警啊!讓警察看看,兒媳婦不養公婆!”
蘇晚拿出手機,直接撥號。
周明遠終于讓開半步。
“別打。”
蘇晚越過他進門。
屋里一股藥味和餿味混在一起。
書房門開著。
公公躺在床墊上,眼睛死死盯著她。
“護照……不給……”
蘇晚走到臥室,打開抽屜。
護照不見了。
她又打開第二層。
身份證也不見了。
結婚證不見了。
房產證復印件不見了。
她轉身。
周明遠站在臥室門口。
“東西呢?”
周明遠說:“媽收起來了。”
“拿出來。”
“你先保證不去美國。”
蘇晚看了他幾秒。
“周明遠,你知道這是什么性質嗎?”
“你別動不動上綱上線。”
“身份證件屬于個人。你無權扣留。”
“我無權?”
他忽然笑了。
“蘇晚,我們結婚七年,你現在跟我談權利?”
蘇晚點頭。
“對。”
周明遠眼里的溫和終于裂開。
“那我也跟你談談。這個房子,你能買得起嗎?當初如果不是我爸媽拿錢,你住得進來嗎?”
蘇晚說:“首付你家二十萬,我四十萬。貸款我還得更多。”
“可房本上寫了我名字!”
“也寫了我的。”
婆婆在客廳尖聲接話。
“所以才要你簽放棄協議!你一個不能生的女人,占著我們周家的房子,你不虧心嗎?”
蘇晚走到客廳。
她看著婆婆。
“你再說一遍。”
婆婆以為她怕了。
她挺直腰。
“我說你不能生!你讓我們周家絕后!你伺候你公公,那是你贖罪!”
周明遠臉色煞白。
“媽,別說了。”
婆婆越說越來勁。
“我為什么不能說?親戚都知道!她肚子不爭氣,還整天擺臉色。我們沒讓你凈身出戶,已經是給你臉了!”
蘇晚拿出手機。
周明遠撲過來。
“你干什么?”
蘇晚按住屏幕。
“找報告。”
“別!”
他的聲音變了調。
鄰居還在門口沒散。
婆婆終于察覺不對。
“什么報告?”
蘇晚打開一張PDF。
她沒有遞給婆婆,而是舉到周明遠面前。
“你自己說,還是我說?”
周明遠嘴唇哆嗦。
“晚晚,我們關門說。”
“剛才你媽直播的時候,怎么沒想關門?”
門口有人倒吸氣。
婆婆沖過來搶手機。
“給我看!”
蘇晚收回手。
“這是周明遠的男科檢查報告。三年前,精子活力低,醫生建議治療。”
婆婆愣住。
“不可能!”
她看向周明遠。
“明遠,她胡說,對不對?”
周明遠的沉默,比承認更響。
婆婆像被人掐住喉嚨。
“你……你真有問題?”
公公在書房里含糊地罵。
“丟人……”
周明遠的臉從白變紅。
他猛地關上門,把鄰居擋在外面。
“蘇晚,你滿意了?”
蘇晚平靜地說:“不滿意。”
“你還想怎樣?”
“拿我的證件。”
婆婆忽然尖叫。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拿這個等著我們!”
蘇晚說:“是你把我逼到門口。”
周明遠咬著牙。
“證件可以給你。但你必須簽護理承諾書,至少等我請到護工。”
蘇晚笑了。
“你還在談條件?”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
“那我也沒辦法。護照在媽包里,你不簽,她不會給。”
婆婆抱緊自己的布包。
“對!你不簽,我死都不給!”
蘇晚撥通110。
這次她沒有猶豫。
“您好,我的身份證和護照被家屬扣留,對方拒不歸還。”
周明遠臉色一變。
“蘇晚!”
蘇晚報出地址。
十幾分鐘后,民警來了。
婆婆立刻換了臉。
“警察同志,我們是一家人。兒媳婦要跑國外,不管病人,我們就是替她保管。”
民警嚴肅地說:“證件是個人物品,不能以家庭矛盾為由扣押。”
婆婆還想哭。
“那她公公怎么辦?”
民警說:“贍養和護理可以協商,也可以通過法律途徑。扣護照不合法。”
周明遠站在一邊,臉色難看得像吃了灰。
最后,婆婆不情不愿從包底拿出護照和身份證。
蘇晚當場檢查。
護照夾層里,少了一張她的美國簽證舊頁復印件。
她問:“還有復印件呢?”
婆婆裝傻。
“什么復印件?”
民警看向她。
婆婆才從另一個夾層里抽出幾張紙。
“我就是怕丟。”
蘇晚接過來。
其中一張紙背面,印著半截銀行轉賬申請表。
收款人姓名:周強。
周明遠的弟弟。
金額欄寫著:300000。
用途:護理及康復預付款。
蘇晚抬起頭。
周明遠的臉,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第6章
民警走后,屋里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
婆婆一把搶過那張轉賬申請表,揉成團。
“廢紙!銀行給錯了!”
蘇晚伸手。
“拿來。”
婆婆把紙塞進嘴里。
周明遠猛地攔住她。
“媽!”
他從她手里奪下紙團,掌心都在抖。
蘇晚看著他。
“周強不是在外地嗎?”
周明遠低聲說:“他最近回來。”
“回來拿三十萬?”
“那是給爸做康復。”
“康復機構賬戶叫周強?”
婆婆嘴硬。
“你小叔子認識人,能便宜!”
蘇晚拿出手機拍下紙團。
周明遠閉了閉眼。
“晚晚,這事我可以解釋。”
“解釋。”
他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立刻把臉扭開。
周明遠說:“爸單位有一筆病退補助,加上醫保報銷,差不多三十萬。媽怕錢放爸卡里不安全,想先轉到強子那兒。”
蘇晚問:“為什么要我簽?”
周明遠沉默。
蘇晚替他說:“因為轉賬申請需要經辦人,或者要有人證明這筆錢用于護理。你們想讓我簽護理承諾書,再把錢轉給周強。”
婆婆急了。
“你說得這么難聽干什么?強子也是你弟!”
“他是你兒子,不是我弟。”
周明遠低聲說:“強子最近生意周轉困難。”
蘇晚笑了一聲。
“所以公公腦梗,成了他周轉的機會?”
婆婆撲過來。
“你閉嘴!強子再不好也是周家根!你一個外姓人,憑什么管我們錢怎么花?”
蘇晚看向床墊上的公公。
“爸,你知道嗎?”
公公眼珠動了動。
他嘴角歪著,聲音含糊。
“不給……強子……”
婆婆臉色又變。
“老頭子,你別亂說!”
公公抬起沒力氣的那只手,顫顫巍巍指著婆婆。
“房……給明遠……錢……康復……”
蘇晚聽明白了。
公公雖然刻薄,卻怕錢被小兒子拿走。
這家人互相算計,只把她當最方便的簽字筆。
周明遠忽然跪到她面前。
動作很重。
膝蓋砸在地板上。
“晚晚,我求你。”
蘇晚垂眼。
“起來。”
“你簽一下承諾書,只是形式。錢轉出來,我們請護工,給爸做康復,剩下的先借強子周轉。他保證三個月還。”
婆婆馬上說:“對,三個月就還!”
蘇晚問:“保證呢?”
周明遠說:“都是一家人。”
蘇晚看著他。
“你又來了。”
周明遠眼圈發紅。
“強子要是垮了,我媽會瘋。爸現在這樣,我真的撐不住。”
“所以讓我承擔護理責任,讓我放棄外派,讓我背你弟的債。”
“不是背債,是幫忙。”
“你們幫過我嗎?”
客廳里靜下來。
蘇晚走到電視柜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里面放著一個舊信封。
她抽出來。
周明遠臉色一變。
“你翻這個干什么?”
蘇晚打開信封。
里面是一張借條復印件。
結婚第五年,周強開奶茶店,周明遠偷偷從夫妻共同賬戶轉走十二萬。
她發現時,店已經賠光。
周明遠抱著她說:“就這一次,我弟弟要是被債主堵,我媽受不了。”
她讓周強寫借條。
周強寫得歪歪扭扭,最后摁了手印。
還款日期是兩年前。
一分錢沒還。
蘇晚把借條放到茶幾上。
“這也是三個月還。”
婆婆臉色一橫。
“你還好意思提?一家人借點錢,你斤斤計較到現在!”
蘇晚說:“十二萬是我準備給我媽術后康復的錢。”
婆婆不耐煩。
“你媽不是好好活著嗎?”
這句話落下,蘇晚的眼神終于變了。
她想起母親術后聲音沙啞,坐在出租屋小床上對她笑。
“晚晚,媽不用那個進口藥,普通藥也行。”
她當時握著母親冰涼的手,說不出那十二萬去了哪里。
母親反而安慰她。
“你們小家剛起步,別吵。”
后來母親復查指標不好,醫生建議增加治療方案。
蘇晚刷信用卡補上。
周明遠知道后,只說:“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她說:“商量什么?商量你弟什么時候還錢?”
他沉默。
此刻,舊賬攤在茶幾上。
周明遠的跪,顯得更廉價。
蘇晚說:“周明遠,我不會簽。”
婆婆眼珠一轉,忽然捂著胸口倒在沙發上。
“哎喲,我不活了!兒媳婦要逼死婆婆了!”
周明遠下意識去扶。
蘇晚拿起手機。
“需要120嗎?”
婆婆哭聲一頓。
周明遠抬頭。
“你能不能有點溫度?”
蘇晚說:“有病送醫,沒病別演。”
婆婆氣得坐起來。
“你這個女人心太狠!”
手機響了。
是陳總。
蘇晚接起。
“陳總。”
蘇晚抬頭。
客廳里,周明遠的眼神明顯慌了一下。
她開了免提。
陳總聲音很冷。
周明遠立刻擺手。
蘇晚問:“后果是什么?”
法務的聲音接進來。
“如果涉及商業秘密泄露,公司會報警。你本人及時報備,可以作為免責依據。但接觸者需要配合調查。”
婆婆聽不懂報警兩個字之外的內容,卻聽懂了。
她尖聲說:“什么商業秘密?我就拍給強子看,讓他問問這紙有沒有用!”
周明遠猛地站起來。
“媽!”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法務說:“蘇晚,請保持現場。我們建議你立即報警并保全證據。”
婆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看向周明遠。
“我……我是不是闖禍了?”
蘇晚掛斷電話。
屋里死寂。
下一秒,門鈴響了。
屏幕里站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女人。
她舉起證件。
“蘇女士您好,我是您公司委托律師。有些材料,需要當面固定。”
第7章
律師姓梁,說話不高,卻每個字都像釘子。
她進門后,先看了客廳一圈。
輪椅,藥盒,散落的協議,茶幾上的借條。
婆婆立刻往后縮。
“我不識字,我什么都不懂。”
蘇晚指向書房。
梁律師點頭。
“請問周強是否在場?”
周明遠硬著頭皮說:“不在。”
梁律師看向他。
周明遠臉色難看。
“有必要這么嚴重嗎?只是家里人誤拍。”
梁律師平靜道:“是否嚴重,由數據安全部門和公安機關判斷。現在配合,是降低損害。”
婆婆一聽公安,又急了。
“我就是拍給我小兒子!我又沒賣錢!”
梁律師問:“為什么拍給他?”
婆婆張嘴。
周明遠搶著說:“她以為是房產資料。”
梁律師看了他一眼。
“剛才您母親說,拍給周強問紙有沒有用。請不要替她變更陳述。”
周明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晚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她看見周明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無處辯解。
梁律師打開錄音筆。
“沒有。”
“第二,您是否同意家屬拍照并外傳?”
“沒有。”
“第三,您是否在發現后及時向公司報告?”
“是。”
婆婆忍不住罵。
“你還是不是人?你要把婆婆送進去?”
蘇晚看向她。
“是你自己拍的。”
“我哪知道那是什么!”
梁律師說:“不知道,更應該不碰。”
婆婆被一句話堵住。
周明遠撥通周強電話。
電話一接,周強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哥,錢轉了嗎?我這邊催得緊。”
客廳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明遠手一抖,差點掛斷。
梁律師抬眼。
“請開免提。”
周明遠只能按下免提。
周強還在說。
“媽不是說嫂子今天能簽嗎?你們別磨嘰了。爸那補助放卡里也是被醫院賺走,不如先救我店。”
婆婆急得喊。
“強子,別說了!”
電話那頭頓住。
“媽?旁邊有人?”
梁律師開口。
周強立刻警惕。
梁律師說:“您的母親已承認發送。”
婆婆慌了。
“我沒承認!我就說拍給他看!”
周強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
“媽,你能不能別亂說?”
周強冷笑。
“嚇唬誰呢?一張紙能有多大事?嫂子現在是要六親不認?”
蘇晚終于開口。
“周強,十二萬什么時候還?”
電話那頭安靜一秒。
“嫂子,你這就沒意思了。咱爸都腦梗了,你還惦記錢?”
“你惦記三十萬的時候,沒想起他腦梗?”
周強惱羞成怒。
“那是我爸的錢!輪得到你管?”
蘇晚說:“你爸剛才說,不給你。”
公公在書房里發出一聲含糊的附和。
“不給……”
周強聲音立刻變了。
“爸在旁邊?哥,你讓爸接電話。”
周明遠沒動。
婆婆撲到書房。
“老頭子,你別亂說,強子也是你兒子!”
公公用力喘著。
“賭……他賭……”
客廳里猛地一靜。
周明遠瞳孔一縮。
“爸,你說什么?”
公公嘴角流出口水,卻拼命吐字。
“錢……還賭債……”
婆婆尖叫。
“沒有!老頭子你病糊涂了!”
電話那頭,周強立刻掛斷。
忙音響起。
梁律師停下筆。
“剛才通話已錄音。”
周明遠整個人像被抽空。
蘇晚看著他。
“你不知道?”
周明遠沒回答。
也許知道。
也許不敢知道。
梁律師把一份委托手續放到蘇晚面前。
“蘇女士,公司這邊會走報備和追責流程。關于家庭內部證件扣押、房產協議、護理承諾書,我建議您另行做證據保全。需要的話,我可以推薦婚姻家事律師。”
婆婆立刻跳起來。
“你什么意思?你攛掇她離婚?”
梁律師淡淡說:“我只提供法律建議。”
婆婆沖向蘇晚。
“你敢離婚試試!你離了婚,我讓你名聲臭遍全小區、全公司!”
蘇晚避開她。
“你已經試過了。”
婆婆噎住。
門口又響了。
這次是物業經理。
他身后還站著兩個保安。
“周先生,業主群里有人投訴,您家直播曝光鄰居隱私,還引導網暴。請配合刪除相關視頻。”
婆婆嚷道:“我在自己家門口直播,關你們什么事!”
物業經理拿出手機。
“視頻里拍到了多戶門牌號和鄰居臉部,已經有人報警咨詢。”
劉阿姨也從門口探頭。
“老嫂子,你剛才把我孫女都拍進去了。我兒子說要追究。”
婆婆傻眼。
她以為直播能壓死蘇晚。
沒想到第一個反噬的,是她自己。
周明遠低聲說:“媽,把視頻刪了。”
婆婆不甘心。
“那她不照顧你爸怎么辦?”
物業經理看了眼蘇晚。
“蘇女士已經給我們發過出院護理建議和昨晚急救指導視頻。這個情況,建議家屬請專業護工。”
周明遠臉上火辣辣的。
曾經他想讓全小區指責蘇晚。
現在每個人都在看他。
蘇晚把護照放進包里。
梁律師說:“蘇女士,您現在可以離開。后續材料我跟您確認。”
周明遠終于慌了。
他抓住蘇晚的手腕。
“你不能走。”
蘇晚低頭看他的手。
“放開。”
“爸現在這樣,媽又闖禍,強子還欠錢。你走了,我一個人怎么辦?”
蘇晚說:“這是你決定接回來的。”
周明遠聲音發顫。
“我是你丈夫。”
蘇晚看著他。
“那你記不記得,我也是你妻子?”
周明遠的手慢慢松開。
蘇晚走到門口。
身后,公公突然用盡力氣喊了一句。
“抽屜……銀行卡……”
婆婆臉色巨變,撲向書房床頭柜。
梁律師比她更快。
“請不要破壞可能涉及家庭財產爭議的物品。”
蘇晚停住腳。
書房床頭柜的抽屜,被婆婆死死按住。
里面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什么錄音設備,被碰到了開關。
第8章
梁律師的目光落在抽屜上。
“蘇女士,您是否同意打開查看?”
蘇晚說:“這是我家書房的床頭柜。”
周明遠立刻說:“那是爸的東西。”
公公躺在床墊上,眼睛瞪得很大。
他用能動的手拍床板。
“開……開……”
婆婆壓著抽屜,聲音變尖。
“老頭子糊涂了!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
梁律師看向周明遠。
“患者本人要求打開。您母親為什么阻攔?”
周明遠走過去。
“媽,讓開。”
婆婆死死不動。
“不能開!”
周明遠低聲吼。
“都這樣了,你還藏什么?”
婆婆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都是為了這個家!”
周明遠用力拉開她。
抽屜打開。
里面有公公的銀行卡,醫保卡,一部舊手機,還有一支錄音筆。
錄音筆正在閃紅燈。
蘇晚拿起來。
婆婆撲過來搶。
梁律師抬手擋住。
“請冷靜。”
蘇晚按下播放。
先是一陣雜音。
接著是婆婆的聲音。
“老頭子,你別犯倔。錢給強子周轉一下,他翻身了還能不管你?”
公公含糊地說:“不給……他賭……”
婆婆壓低聲音。
“那你想給誰?給明遠?明遠的錢都被蘇晚管著。你看她那樣,肯定不會拿出來給你康復。”
公公喘著氣。
“請護工……”
婆婆冷笑。
“請護工多貴?蘇晚在家現成的,不用白不用。讓她簽了承諾書,出了事也賴不到我們。”
錄音里,周明遠的聲音出現。
“媽,承諾書別寫得太明顯。”
蘇晚抬頭。
周明遠臉色慘白。
錄音繼續。
婆婆問:“那房子呢?”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外派是個機會。她要走,就讓她先簽放棄協議。不簽,我就拖她簽證材料。”
婆婆笑了。
“還是你想得周到。等房子歸你,強子那三十萬也能先周轉。爸反正這樣了,康復不康復也就那樣。”
公公突然激動。
“你們……畜……”
錄音里一陣混亂。
婆婆罵:“你喊什么!你現在還能靠誰?靠蘇晚?她巴不得你死!”
播放到這里,客廳里鴉雀無聲。
物業經理站在門口,表情都僵了。
劉阿姨捂住嘴。
周明遠像被剝光了站在人前。
他喃喃道:“不是這樣的……”
蘇晚按停錄音。
“哪句不是?”
周明遠抬起頭。
眼里全是慌亂。
“我那是被媽逼的。我只是想穩住你,我沒真想讓你放棄房子。”
蘇晚把錄音筆交給梁律師。
“請幫我備份。”
梁律師點頭。
“這是關鍵證據。”
婆婆突然沖到公公床邊,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個老不死的!你錄音害自己兒子?”
公公眼角流出渾濁的淚。
他嘴角歪著,卻拼命說。
“報……警……”
這兩個字出來,婆婆徹底癱了。
周明遠趕緊按住她。
“媽,你別鬧了!”
蘇晚看著這一幕,心里沒有痛快。
只有一種塵埃落到胃里的冷。
原來她的忍讓,在他們眼里不是情分。
是可反復使用的漏洞。
梁律師說:“蘇女士,建議現在處理三件事。第一,備份錄音。第二,聯系銀行凍結涉及患者大額轉賬風險。第三,患者本人表達報警意愿,可以協助報警。”
周明遠急了。
“不能報警!家事報警,會毀了我們家!”
蘇晚問:“哪個家?”
他張了張嘴。
答不上來。
蘇晚撥打銀行客服電話。
她不能凍結公公賬戶,但可以陪公公本人申請風險提示。
梁律師聯系了社區民警和銀行網點客戶經理。
公公因為行動不便,銀行建議由本人視頻核驗并到后續網點辦理正式手續。
視頻接通時,客戶經理反復確認。
“周建國先生,您是否自愿將名下銀行卡設置大額轉賬提醒,并暫時調低非柜面交易限額?”
公公說話困難。
梁律師在旁邊提醒:“只回答自己的真實意思。”
公公盯著婆婆。
“愿……意……”
婆婆嚎哭。
“你防我?我跟你過了四十年,你防我?”
公公閉上眼。
“防……強子……”
周明遠像突然被點醒。
他拿起手機撥周強。
響了十幾聲才接。
周明遠開免提,聲音啞得厲害。
“強子,你是不是賭了?”
周強不耐煩。
“哥,你聽誰瞎說?”
“爸說的。”
“爸腦梗糊涂了。”
“你欠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
周明遠聲音發狠。
“我問你欠多少!”
周強終于罵出聲。
“你吼什么?你當哥的幫我一次怎么了?爸那錢放著也是放著!”
婆婆哭著說:“強子,你跟你哥好好說。”
周強冷笑。
“媽,你不是說蘇晚能簽嗎?你們連個女人都搞不定,還怪我?”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
打在婆婆臉上。
也打在周明遠臉上。
蘇晚站在門口,輕聲說:“梁律師,錄到了嗎?”
梁律師點頭。
“錄到了。”
周強那頭聽見,立刻慌了。
“誰?你們錄我音?”
梁律師說:“你正在免提通話,請謹慎陳述。”
周強啪地掛了電話。
周明遠握著手機,肩膀塌下去。
婆婆忽然把怒火轉向蘇晚。
“都是你!要不是你鬧,強子怎么會被逼成這樣?”
蘇晚拿起包。
“他欠賭債,是我逼的?”
婆婆還要撲,被保安攔住。
物業經理小聲說:“周先生,老人情緒不穩定,建議先請專業護工和社區工作人員介入。”
周明遠抬頭看蘇晚。
“你能不能留下來,等我把護工找好?”
蘇晚說:“不能。”
“那爸……”
“你現在就打電話。”
周明遠手忙腳亂翻通訊錄。
打了三個護工中介。
第一個報價一天三百八。
婆婆喊:“搶錢啊!”
第二個要求家屬夜間配合。
周明遠沉默。
第三個說需要評估吞咽和行動能力。
周明遠終于意識到,照顧一個腦梗老人,不是一句“你在家辦公正好”就能解決。
他抬頭看蘇晚,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實的狼狽。
“以前……你是不是很累?”
蘇晚沒有回答。
她走出家門。
電梯合上前,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明遠發來的。
“晚晚,我錯了。你別去美國,我們重新開始。”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陌生短信。
“嫂子,錄音刪了。不然你媽在老家的地址,我知道。”
第9章
蘇晚盯著那條短信,看了三秒。
梁律師很快回復。
“保存原始短信,不要刪除。建議立即報警備案,涉及威脅近親屬。”
蘇晚站在電梯里,按下一樓。
鏡面里,她的臉很平靜。
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手機又響。
周強打來。
她接通,開錄音。
周強的聲音壓得很低。
“嫂子,別把事做絕。”
蘇晚說:“你在威脅我母親?”
“我就是提醒你。老年人一個人在老家,萬一磕了碰了,誰說得準?”
“你現在在哪里?”
周強笑了。
“套我話?你當我傻?”
蘇晚說:“你欠了多少賭債?”
周強罵道:“關你屁事!”
“你要三十萬,是因為債主給你期限?”
電話那頭呼吸重了。
“蘇晚,你別以為有律師就了不起。你跟我哥還沒離婚呢,你也是周家人。真鬧開了,你臉上也不好看。”
蘇晚走出單元門。
小區門口,梁律師的車還沒走。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免提打開。
周強繼續說:“我媽就是脾氣急,我哥就是怕你跑。你現在把錄音刪了,把錢讓我爸轉出來,我保證不找你媽。”
梁律師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繼續引導。
蘇晚照著問:“你要我刪哪段錄音?”
周強說:“抽屜那段,還有剛才電話那段。別裝傻。”
“錢轉給你以后,用來康復嗎?”
周強不耐煩。
“康復個屁!老頭子半邊身子都廢了,花那錢有什么用?先把我的賬平了,我活著還能給周家傳宗接代。”
車里很靜。
梁律師抬眼看蘇晚。
蘇晚的手沒有抖。
“你哥知道你這么想嗎?”
周強冷哼。
“我哥?他裝什么好人。他不就是想趁你去美國拿房子嗎?你們夫妻狗咬狗,別拖我下水。”
蘇晚說:“明白了。”
她掛斷。
梁律師保存錄音。
“足夠了。短信加通話,可以報警。”
蘇晚點頭。
“去派出所。”
做筆錄時,民警問得很細。
“對方是否明確提到您母親地址?”
“短信里提到他知道地址。”
“您母親是否獨居?”
“是。”
“您是否擔心其人身安全?”
“擔心。”
民警登記后,建議她聯系母親所在地派出所同步備案。
蘇晚當場撥通母親電話。
母親接得很快。
“晚晚,怎么這個點打電話?你不是要準備出差?”
蘇晚聲音放柔。
“媽,最近有陌生人找你,別開門。小區門衛那邊,我會打電話說。”
母親立刻聽出不對。
“是不是周家又出事了?”
蘇晚沉默一秒。
“嗯。”
母親嘆了口氣。
“你別怕媽。媽這邊鄰居都熟,派出所就在街口。你做你該做的事。”
蘇晚的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她忍住。
“媽,我可能要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母親說:“離。”
沒有追問。
沒有責備。
只有一個字。
蘇晚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你不問為什么?”
母親聲音很輕,卻穩。
“你能說出這兩個字,說明不是一天兩天。媽只問你一句,錢夠不夠?”
蘇晚低下頭。
“夠。”
“那就別回頭。”
旁邊做筆錄的民警都放慢了敲鍵盤的速度。
蘇晚掛電話時,眼角濕了一點。
梁律師遞紙。
“接下來,建議你做婚姻財產保全咨詢。”
蘇晚說:“我已經約了。”
梁律師挑眉。
蘇晚打開郵箱。
昨晚她聯系過一位家事律師。
對方發來材料清單。
房產出資證明。
貸款還款流水。
周強借條。
家暴或威脅證據。
扣押證件證據。
逼簽協議證據。
她一項項勾選。
原來她不是突然清醒。
她只是終于承認,自己早該醒了。
晚上八點,周明遠打來電話。
蘇晚接了。
那頭很吵。
婆婆在哭,公公在罵,護工在說注意事項。
周明遠聲音疲憊到沙啞。
“你報警了?”
蘇晚說:“周強威脅我媽。”
周明遠沉默。
“他就是嘴賤,不會真去。”
“你保證?”
“我……”
“你保證不了。”
周明遠啞住。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護工來了。一天四百二,夜間另算。媽嫌貴,跟人吵起來了。”
蘇晚沒說話。
“爸不讓媽碰銀行卡,非要我陪他明天去銀行。強子一直打電話罵我,說我不幫他。”
他笑了一聲,比哭還難聽。
“我以前覺得,你在家里順手做的事,都很簡單。”
蘇晚說:“那不是順手。”
周明遠的呼吸一滯。
“晚晚,我知道我錯了。房子的事,我可以寫保證。外派你也去,但你別離婚。等你回來,我們搬出去住,不跟爸媽攪在一起。”
蘇晚問:“你媽同意?”
電話那頭,婆婆像聽見了,尖叫。
“不同意!她想甩掉我們,沒門!”
周明遠崩潰地吼。
“媽!你閉嘴!”
婆婆哭得更大聲。
“你為了這個女人吼你媽?她都報警抓你弟了!”
周明遠壓低聲音,像躲到陽臺。
“晚晚,你聽見了,我也很難。”
蘇晚說:“你一直很難。”
他愣住。
“所以你每次都讓我更難。”
電話那頭只剩風聲。
蘇晚說:“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旁邊咖啡廳。談離婚協議。”
周明遠急了。
“我不離!”
“那就訴訟。”
“你非要這么絕?”
蘇晚看著派出所門口的燈。
“是你們把每條路都堵死了。”
她掛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周明遠沒有準時到。
十點二十,咖啡廳門被推開。
來的不是他。
是婆婆。
她身后跟著兩個周家親戚,手里還舉著手機。
婆婆一進門就哭喊:
“大家快看啊!這個女人要趁公公腦梗,逼我兒子凈身出戶!”
第10章
咖啡廳里的人全看了過來。
婆婆哭得比直播那天還熟練。
她一屁股坐到蘇晚對面,把包往桌上一拍。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你說,多少錢肯放過我兒子?”
兩個親戚立刻附和。
“蘇晚,做人不能太狠。”
“明遠這些年對你不錯,你公公剛病,你就鬧離婚,傳出去不好聽。”
蘇晚沒有起身。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錄音界面亮著。
婆婆看見,臉色一僵。
“你又錄?”
蘇晚說:“公共場合,保護自己。”
親戚皺眉。
“你這孩子,怎么跟防賊一樣防家里人?”
蘇晚抬眼。
“扣護照,逼簽協議,威脅我媽。哪一件不像賊?”
親戚頓時說不出話。
婆婆拍桌。
“你少胡說!你把明遠叫來,當面說清楚!”
蘇晚看了眼時間。
“他遲到三十五分鐘。”
話音剛落,周明遠沖進來。
他頭發亂著,襯衫扣錯了一顆。
看見婆婆和親戚,他臉色瞬間變了。
“媽,你怎么來了?”
婆婆哭著拉他。
“媽來給你撐腰!她要逼你凈身出戶!”
周明遠看向蘇晚。
“我沒讓她來。”
蘇晚點頭。
“我信。”
周明遠眼里亮了一下。
蘇晚接著說:“但結果一樣。”
“房子按實際出資和還貸比例分割。周強十二萬借款,屬于你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你承擔返還責任。公公護理和你父母養老,與我無關。雙方無子女,無撫養爭議。”
婆婆尖叫。
“憑什么房子還要分給你?”
蘇晚翻出流水。
“首付我轉賬四十萬。婚后貸款,我工資賬戶每月扣款。你要看銀行流水嗎?”
親戚伸頭看了一眼,臉色尷尬。
周明遠坐下,聲音很啞。
“晚晚,能不能別把周強那十二萬寫進去?”
蘇晚問:“為什么?”
“他現在被債主逼得很緊。”
“所以呢?”
“我先扛著,但協議上寫了,我媽會鬧死。”
蘇晚看著他。
“你到現在,還是先想你媽會不會鬧。”
周明遠閉上嘴。
婆婆立刻說:“明遠,你不能簽!簽了你就什么都沒了!”
周明遠忽然低吼。
“我本來就什么都快沒了!”
咖啡廳里又靜了。
周明遠的眼睛紅得嚇人。
“爸昨晚一整夜沒睡。護工說吞咽訓練要長期做,媽嫌貴罵走一個。強子凌晨給我發定位,說債主在店里等。我公司今天上午找我談話,因為請假太多,主管崗位可能保不住。”
婆婆愣住。
“你怎么不早說?”
周明遠笑了一下。
“我說了有用嗎?你只會讓我找蘇晚。”
婆婆嘴唇動了動。
“她是你老婆……”
“她不是我們家的奴隸!”
這句話從周明遠嘴里說出來,遲了七年。
蘇晚聽見,卻沒有波動。
有些話,遲到就失效了。
婆婆哭著搖頭。
“你被她洗腦了。明遠,媽都是為了你啊!”
周明遠看著她。
“為了我,你扣她護照?”
婆婆一噎。
“為了我,你逼她簽護理事故承諾?”
婆婆眼神亂飄。
“為了我,你想把爸的錢轉給強子還賭債?”
婆婆終于哭不出來了。
親戚小聲說:“賭債?”
另一個親戚立刻往旁邊挪了挪。
婆婆急了。
“不是賭債!是生意周轉!”
蘇晚點開錄音。
周強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出來。
“康復個屁!老頭子半邊身子都廢了,花那錢有什么用?先把我的賬平了,我活著還能給周家傳宗接代。”
每個字都砸在桌上。
婆婆的臉灰敗下去。
親戚徹底閉嘴。
周明遠低著頭,雙手捂住臉。
“別放了。”
蘇晚按停。
“簽,還是訴訟?”
周明遠抬起頭。
“我簽。”
婆婆瘋了一樣撲過去。
“你敢!”
周明遠抓起筆,手抖得厲害。
他看著協議,忽然問:“你真的要去美國?”
蘇晚說:“下午飛機。”
他苦笑。
“這么快。”
“手續加急。”
“你早就準備好了?”
蘇晚看著他。
“從你們把我書房搬空那一刻開始。”
周明遠的筆尖落下。
簽名歪歪扭扭。
婆婆癱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蘇晚收起協議。
“還沒完。”
婆婆抬頭。
婆婆嘴唇發抖。
“你真要趕盡殺絕?”
蘇晚平靜地看著她。
“我只是把你們做過的事,放回你們自己手里。”
周明遠忽然說:“媽,道歉。”
婆婆不敢置信。
“你讓我給她道歉?”
“道歉。”
婆婆看著兒子,又看蘇晚。
她嘴唇抖了半天,擠出一句。
“對不起。”
蘇晚沒有接。
她站起身。
“這句話,該在我媽手術那年說。”
婆婆怔住。
蘇晚拿起包。
“也該在你們把不能生的臟水潑給我那年說。”
周明遠臉色慘白。
蘇晚繼續說:“現在說,只是因為你們輸了。”
她轉身離開咖啡廳。
周明遠追出來。
“晚晚!”
街邊車流很快。
蘇晚停下。
周明遠站在臺階上,眼淚終于掉下來。
“我以后真的會改。等爸安頓好,等強子的事解決,我去美國找你,好不好?”
蘇晚搖頭。
“周明遠,你總在等。”
他愣住。
“等我消氣,等你媽理解,等你弟還錢,等你爸康復。”
她看著他。
“可我的人生,不等你們了。”
周明遠像被釘在原地。
蘇晚上了車。
去機場的路上,她接到母親電話。
“晚晚,到哪了?”
“去機場。”
母親笑了一下。
“媽給你煮了餃子,本來想等你回來吃。”
蘇晚眼眶發熱。
“等我回來,我陪你吃。”
“好。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媽。”
“嗯?”
“我離了。”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母親說:“離得好。”
蘇晚笑了,眼淚也掉下來。
飛機起飛前,她收到梁律師的消息。
“周強已被傳喚配合詢問。您婆婆刪除直播前的原始視頻已由平臺留存。公司調查確認您及時報備,不承擔泄密責任。離婚協議后續按流程辦理。”
緊接著,周明遠發來最后一條信息。
“晚晚,我現在才知道,你以前不是脾氣好,是一直在給我機會。”
蘇晚看完,沒有回復。
她關掉手機。
舷窗外,城市燈火越來越遠。
她想起那間被搬空的書房,想起地上的碎碗,想起婆婆抱著她腿哭喊,想起周明遠一次次說“你幫我這一次”。
她終于明白。
親情不是索取的豁免牌,婚姻也不是犧牲的判決書。
一個人真正的底氣,不是有人替她撐腰,而是她終于敢把自己從爛賬里簽出來。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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